《傻白甜和败家子》贝九

23、愿赌服输 你快要赌输

　　橘红色的太阳像一颗硕大无朋的火球，半沉入西边天际，虽然是冬天，A城的街道和阁楼都被晒得暖洋洋的。

　　俞宅门前的道路上，一左一右两个相反的方向，各走来一道修长的身影，两人踩着自己的影子向前走，走到一半时，各自伸手向空中一甩。

　　“叮~”

　　铁链和钩镶在空中交错出清越的撞击声，两道身影随之高高跃起，凌空握住各自的武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孔相视一笑，擦身而过后，轻盈地落在地上。

　　“我今天一共劝退三个，你呢？”

　　凌锐收起铁链，颇为得意地看向自家大哥，凌锋不急不慢地伸出手，对他竖起四根手指，“四个，比你多一个。”

　　“我操，怎么又比我多！”

　　“没办法，血脉压制，你得服。”

　　凌锋说着，拍了拍弟弟的头。

　　凌锐撇撇嘴，扭头去看西边半沉的太阳，“这都第三天了，劝退这些人真是让我口干舌燥，好几个人都冲我嚷嚷，说自己符合报上的招聘要求，人都来了又让回去，浪费他们的时间精力。”

　　凌锋竖起一根手指，“所以要给他们钱，一人一百，比写字楼里的鬼佬日薪还高。”

　　“我还是喜欢动手不动嘴。”

　　“再忍一忍，我瞧着，这事也快成了。”

　　俞宅，书房。

　　俞浅墨正坐在父亲的旧书桌前，摊开一本笔记本，计算家用，小猫布鲁就蜷缩在她手边睡觉。

　　水费、电费、煤油费、草坪定期除草、奶酪、红茶、冰块……各项开支明细列了满满当当一整页，这是她第一次独自生活，主持家事，她忽然发现，这件事远比她想象得更复杂，单是各项开支巨细靡遗，就令她十分头痛。

　　花二十万从伍冲霄手里买回这处宅子，她银号账户里只剩下十万，距离明年父亲的版税到手还有一年，这一年，她只能靠这些钱生活。

　　这年头的钱，很值钱。

　　A城最好的路段，十万块能买八个大商铺，十六个小商铺。十万块钱，足够一个普通的四口之家过得舒适、富足。

　　可是要买珠宝、洋装，吃进口食品，旅行住高级酒店，那又要另算。

　　小茵穿着白色围裙，正踮脚高举鸡毛掸子清扫天花板的灰尘，从窗户望向院中，宋阿婆正弯腰给银莲花浇水，佝偻的身形显得格外瘦小。

　　她看看她们，沉思一会，抬起笔，在珠宝和洋装两栏画了大大的叉。

　　除去父母，她们是她在这世界上最亲的人，她想要她们也活得好。

　　珠宝可以不买，洋装可以少添置，最要紧的是她们能安安稳稳在她身边，宋阿婆年纪大了，万一生病，少不得要花医药费。

　　小茵做饭不好吃，要花钱给她找个师傅，请到家里来教她。

　　头一次，她的目光不止投向进口巧克力、剔透闪耀的水晶制品，而是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一种强烈而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很久以后她才明白，那大约是可以称之为责任感，或者是担当的东西。

　　直到日落西沉，屋里亮起灯，她才猛然想起司机的事，问小茵，“今天还是没人来应聘吗？”

　　小茵摇摇头，“没有，小姐，一个人都没有。”

　　“真奇怪，报纸都登出去三天了，居然一个人也没有！这么大的A城，难道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司机？”

　　“这三天我每天都去门口等着，的确一直没人来，只有凌锋、凌锐兄弟俩在附近巡逻。”

　　自从伍冲霄住到隔壁，凌氏兄弟就承担起了周边的安保任务，俞浅墨不疑有他。

　　她拿起报纸，翻到自己刊登的招聘广告，

　　“诚聘家庭司机
　　要求有驾驶执照
　　技术娴熟
　　性格平稳
　　年龄在二十五岁至五十五岁之间为佳
　　男女不限，女司机更好。
　　有意请至XX路XX号俞宅面谈
　　会支付来访路费”

　　“这要求不过分吧？怎么就没人来呢？”

　　“这不是有人来了？”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伍冲霄跟在宋阿婆身后走进屋。

　　“小姐，伍少爷来拜访您。”

　　俞浅墨耐着性子，“好，阿婆，您和小茵先下去，我和他谈一谈。”

　　两人一走，俞浅墨就皱起眉，“你怎么又来了？”

　　布鲁却跳下桌，热情地走到伍冲霄脚边，去蹭他的裤管。

　　伍冲霄抱起它，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我来应聘司机。”

　　“我早说了，我不要聘请你。”

　　“那你登报三天了，找到司机了吗？”

　　“你……”

　　她一时语塞，想不出有力的话来回击，只能狠狠瞪他一眼，伍冲霄却眯起眼，唇角越发上扬。

　　“我第一次发现，你瞪我的样子也十分可爱。”

　　俞浅墨涨红了脸，“伍大少爷，请你自重，不要说这些轻浮的话。”

　　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布鲁从他怀里跳下，跑向窗外。

　　“不，这全是我发自内心的话，我对墨墨，是情不自禁、一往情深。”

　　不知不觉，她已经被他逼至墙角，他抬起手按在墙上，居高临下地逼视她，将她困在这一方小小天地。

　　身后是冷硬的墙，身前是他强健的胸膛，灼热的视线自上而下，放肆地盯着她，匀称有力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冷峻的，压迫的，窒息的。

　　火热的，执拗的，热切的。

　　“已经三天了，一位应聘者也没有，我想，你快要赌输了，墨墨。”他叫她的名字时，声音尤其轻缓，像在慢慢咀嚼、细细品味。

　　俞浅墨不服气，“不到最后一刻，尚不能见分晓。”

　　“好，有志气。”他的嘴角高高扬起，星眸闪烁，“我们就等到最后一刻，看谁胜谁败。”

　　“你该走了。”

　　“嗯。”

　　嘴上说着“嗯”，身体却一动不动，没有一丝要离开的意思。

　　她被困在他的臂弯和墙壁之间，狭小空间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界限，让一切变得暧昧而混沌。

　　她终于忍不住，用力去推他的手臂，可是那手臂像铁一样坚硬，任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就是纹丝不动。

　　俞浅墨狠狠瞪他一眼，伍冲霄挑一挑眉，略有些傲娇和得意。

　　下一秒，她张开嘴，隔着衣袖，狠狠咬住他的手臂。

　　手臂的肌肉在第一时间迅速鼓胀、变硬，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然后，他有意识地调整呼吸，让肌肉放松下来，使她咬起来没那么难受。

　　与此同时，一种甜美欣悦的感觉像海潮一样袭来，几乎将他吞噬。

　　咬上去的一瞬间，俞浅墨就后悔了，真硬！

　　人的手臂怎么可以这么硬？不是说人全身上下最坚硬的器官就是牙齿吗？为什么他的手臂似乎比她的牙齿还要硬？

　　明明她铆足了劲咬，他脸上却没有一丝痛苦，不，何止没有痛苦，他脸上就差写着“我很享受”四个大字了。

　　不不不，她在干什么？她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张大嘴去咬一个男人的手臂，这样放肆又大胆，像什么样子？

　　为什么？她好像感到他的手臂主动送得更近，难道是嫌她咬得还不够用力？

　　她慌乱不已，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宋阿婆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小姐，大有少爷来找您。”

　　陆大有来了？她一惊，慌不迭地松开嘴，伍冲霄见有外人来，也收起手。

　　俞浅墨一边整理衣服和头发，一边说着“请他进来。”

　　冷不防，一只有力的大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上抬。

　　“喂，你干嘛？”

　　“瞧你，这么不小心，唇膏都沾到脸上了。”

　　软滑微凉的亚麻手帕柔柔擦过她的嘴角、脸颊，伍冲霄低头凝视、仔细检查，十分专注。

　　“好了，这样待客才不失礼。”

　　是的，她接下来要见的是客，而他不是，他是自己人。

　　他这才放开她。

　　“姐姐……”陆大有走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声音戛然而止，雀跃的神情僵在脸上。

　　然后，他别转眼。

　　伍冲霄却心情很好地吹起口哨，拿起桌上的礼帽，单手在空中抛接着往外走。

　　走过陆大有身边时，两人对视了一眼，他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陆大有神色僵硬地点了点头。

　　俞浅墨轻咳一声，招呼陆大有，“大有，你来了，快，快坐下，小茵，上茶。”

　　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被人撞破奸情的慌张感。

　　陆大有点点头，坐在沙发上。

　　“姐姐，你和伍少爷……”

　　俞浅墨急急摆手，“没有没有，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只是普通朋友，”她加重语气，又重复一遍“普通朋友。”

　　说完又觉得别扭，明明人家没说到这个话题，自己却急着撇清，不是心虚是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说得就是她！

　　见她懊恼不已，陆大有心思转了转，暗暗吐出一口气，恢复欢快神情，“姐姐，你能从他家搬出来，实在太好了……我的意思是，你能搬回老宅住，太好了！当初卖掉这栋宅子，连我都觉得心疼，这可是姐姐从小长大的地方，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是啊，我也没想到，还能再住回来，说起来，还是多亏了伍冲霄。”

　　陆大有不想谈论他，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姐姐，离婚的事，都办妥了？”

　　俞浅墨坐在他对面，端起红茶啜饮一口，点点头。

　　“已经切割干净，以后，盛向明这个人和我再没有一点关系。”

　　她捧着茶杯看向窗外，浅蓝色的天空中，亮起几颗金黄色的星星，闪闪烁烁。

　　“恭喜姐姐，重获自由，我想没有他拖累，姐姐以后的日子会更美好。”

　　俞浅墨笑了，“但愿如此。”

　　“对了姐姐，我这次来，主要是给你送邀请函的，”陆大有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硬卡纸，奶黄色卡纸边缘有一圈烫金花纹，中间用蓝色洒金大字写着“邀请函”，右下角有A城白金学院的字样和标志塔楼。

　　“这是我们学校话剧社一年一度的表演，时间定在本周六晚上八点，我也有参与演出，姐姐，你可以去看吗？”他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俞浅墨欣然答应，“当然，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