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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她要离开 这些已经远 ...

  •   报纸事件过后,伍冲霄一反常态,不出门打牌,而是一天到晚地待在家里。

      一天24小时,除开睡觉的时候,他似乎总在她眼前晃。

      吃饭的时候,散步的时候,读书的时候,喝茶的时候,他总是泰然自若地出现、加入,不不不,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他当然想什么时候出现就什么时候出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是个好机会,俞浅墨想,是时候提出离开了,她住进来本就是一场意外、是权宜之计,如今影响到了他和家里的关系,应该立刻收拾包袱走人。

      可是每一次,她想提起这个话题,他都巧妙地扭转话题,好容易在书房堵到他,话还没说几句,杜三信又来找他,说有要紧事相商。

      他看着她,抱歉地笑,“俞小姐,不如你等一下。”

      她点点头离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好像忘了这件事。

      多奇怪,花花公子不出去玩乐,反而窝在书房处理起事情,这无疑是件好事,可是,俞浅墨总觉得,他在刻意躲着她。

      与此同时,对她的关心却丝毫未减。

      比如,她原本想去电影院看新上映的《一夜风流》,可是怕人议论,只好忍痛舍弃。没想到转天,他竟叫人把影院一班人都搬了来,客厅改做放映厅,幕布拉开,放映机、胶片依次就位,一位经验老到的放映员穿戴整齐,随时准备开工。

      这样毫奢,她觉得过意不去。

      凌锐劝她,“俞小姐,去看一下啦,我也想看。”

      顾姨说,“俞小姐,一起看吧,人和机子都来了,不看也是浪费。”

      稍微挣扎一下,也就去看了,没办法,盖博实在迷人。

      富家女和穷小子的爱情故事,意外地好看,她被吸引,一天看了三遍。

      过几天,电影看腻了,伍冲霄又请来城中最有名的戏班“永盛社”,为她表演时下最受欢迎的美猴王,浓墨重彩、敲锣打鼓,整个松川馆好不热闹。

      俞浅墨再迟钝,也开始觉得不对,这些已经远远超出朋友的范畴。

      认真说起来,她现在是寄人篱下,可是过得却比在盛家还要好一百倍,不,比在父母身边还要惬意。

      不对劲,她应该尽快搬出去。

      可是搬家需要钱,现在她还没有钱,卧室里的保险柜里倒是塞满了钱,可那是伍冲霄的,都要搬出去了,怎么还能用他的钱?

      她思前想后,终于准备好一套说辞,打算正式向伍冲霄提出离开。

      钱的问题,或当东西,或找大有借,总会有办法。

      可是他人又不见了。

      “别找了,俞小姐,老大回本宅了。”

      凌锐从窗外探出头来,腰间的铁链在绿叶间摇摇晃晃。

      俞浅墨一惊,“回本宅了?他父亲叫他回去?”

      “当然,最近老爷子看他可紧了,一早就打电话叫老大回……”

      凌锐说着,猛地捂住嘴。

      该死,怎么忘了大哥的叮嘱,大哥临出门前,千叮万嘱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俞小姐,以免她担心。

      俞浅墨的心一急,脱口而出,“那怎么办?他又会被打的!”

      凌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安啦,俞小姐,那种程度的打对老大来说,不过是毛毛雨,他不会有事的。”

      俞浅墨有点不高兴,“喂,你既是他的手下,为他做事,怎么一点也不担心他?”

      凌锐露出好笑的神情,“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俞小姐你有所不知,老大十四岁就打遍码头无敌手,我们凌氏兄弟合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他赤手空拳就能把我们打趴在地,所以,伍老爷子舞几下手杖,没所谓啦。”

      就算他这样说,伤口是真的,流血也是真的,怎么可能不疼?

      “对了,伍冲霄不是伍家的大少爷吗?为什么要去码头?为什么会和你们打架?”

      “这……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反正那时候他总往码头跑,男人嘛,不打不相识,后来,大哥和我就做他的保镖了。”

      俞浅墨认真思考了数秒,不解地问,“你们俩不是打不过他,怎么还能做他的保镖?”

      凌锐平生头一次羞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解释,“这……大少爷总有自己的排场,没有保镖怎么在外面行走?再说,杜三信手无缚鸡之力……”

      她以为伍冲霄的过去,是在自家的马场练习骑马,闲了乘船到欧洲旅行,和其他富家公子游戏玩乐,没想到,他竟然曾混迹在码头那种地方。

      她对码头的印象不好,那里鱼龙混杂,做苦力的男人穿着破旧的衣服,嗓门很大,抢着为从轮船下来的旅客搬运行李,有时甚至大打出手。

      虽然都在A 城,码头和她生活的地方,却像是两个世界。她不明白,身为首富家的大少爷,伍冲霄为什么要去那里?

      走廊上,碰见顾姨捧着一束白花向耳房走去,神情哀戚,脚步沉重。

      “顾姨,这是要祭奠谁吗?”

      顾姨摸一把眼里的泪,勉强笑道,我家小姐的祭日快到了,我提前准备一下,俞小姐,要不要一起来?”

      顾姨口中的小姐,正是伍冲霄的母亲,顾姨自小陪她长大,后来随她嫁入伍家,对她的称呼始终未变。

      俞浅墨点点头,跟她进了耳房。

      酸枝木佛龛上,菩萨端坐垂眸,嘴角挂一丝悲悯,前方摆着一副牌位,是伍冲霄母亲的。

      三根线香点燃,沉稳的木质香气漂浮在空气中。

      俞浅墨帮着顾姨把白花分作两拨,分别插在两只花瓶里,又跟着顾姨一起,在佛前的蒲团上拜了三拜。

      这素未谋面的夫人,是她恩人的母亲,自然值得一拜。

      “少爷和他父亲的关系一向不好,这一去,免不了又是一顿打。”

      俞浅墨顿觉十分愧疚,如果她搬离这里,他们本就紧张的父子关系,就不会这样雪上加霜了吧?

      顾姨察觉到她的脸色,立刻解释,“对不起,俞小姐,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其实早从我们家小姐离开,少爷和他父亲的关系就变差了。”

      “您有所不知,现在的继夫人,是我们家小姐生病时,负责照顾她的护士。”

      顾姨叹一口气,“所以少爷一直不待见这位后妈,认为她趁自己母亲病重,勾引老爷。”

      俞浅墨一怔,小心地问,“果真如此吗?”

      顾姨脸色一紧,“详细的内情,我们也不知道,反正小姐去世才三个月,伍老爷就娶了继夫人,后来,继夫人生了二少爷和大小姐,又收养了三少爷,您还不知道吧,三少爷以前是个孤儿。”

      收养孤儿?如此看来,这位继夫人也算心善。

      “继夫人很得伍老爷宠爱,子女又多,我们少爷在自己家,倒渐渐成了外人。”

      “说起来,继夫人对少爷好得没话说,至少明面上,她待少爷比待亲儿子还要好,可我对她就是喜欢不起来。唉,也怪大少爷不争气,不好好念书,也不认真做事,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

      “我总觉得,这都是因为他小小年纪没了娘的缘故,要是夫人还活着,少爷一定不会这样……”

      顾姨说着,眼圈一红。

      俞浅墨立刻给她递上手帕。

      “多谢俞小姐。”

      顾姨接过手帕擦掉泪,忽然抬起头,晶莹的泪眼看着她,握紧她的手,“俞小姐,如果你……”

      她说着,嘴唇嗫嚅了一下,终是止住。

      她想要这位俞小姐留下,做松川馆的女主人,她看得出,少爷对她是满心满眼的喜欢,有她在,少爷的笑容都变多。

      如果有她劝,少爷一定可以走回正轨。

      可是,少爷不喜欢别人干涉他的事,她和少爷情分再深,也不好在这种事上僭越。

      “怎么了?顾姨?”

      “没事,没事,是我老糊涂了,我去煮茶。”

      顾姨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俞浅墨低头,视线落在腕间的翡翠绞花镯子上。

      她从没想过,伍冲霄的处境居然这样复杂。

      枕边风一吹,亲爹变后爹,这种事她虽没见过,却听人讲过。

      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她也在书上读过。

      又想起伍冲霄头上的伤,伍江海一定很不喜欢这个大儿子,才会下手这么重。

      不能因为她,让伍冲霄在家里更难做。

      她咬咬牙,下了决定,动手把镯子褪下。

      动作很慢很慢。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又由外婆传给母亲,时光的浸润令它更加温润,它身上凝结着几代人的气息。

      她把镯子紧紧握在手中,一咬牙,冲窗外喊,“凌锐,你在吗?”

      绿叶间露出凌锐倒悬的半张脸,“在,俞小姐,找我有事。”

      “进来说话,可以吗?”

      “当然。”

      凌锐轻松跃进窗内,在她身边站定,“俞小姐,有事尽管吩咐。”

      “这只手镯,请你帮我拿到当铺当掉,然后再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不用太大,但要有佣人住的房间,要通水电,还有,最好交通方便些,买也行,租也行。”

      俞浅墨把手镯交到他手里,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俞小姐,你要搬走?”

      “嗯”,她点头,“我本来就是暂住,早就该走了。总之,拜托你帮我找一处房子,要尽快。”

      凌锐点点头,跃出窗外,身影消失在庭院的重重绿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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