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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缓慢陷落 一步一步陷 ...

  •   这一晚,噩梦连连。

      一时梦见走在街上,被面目模糊的路人指责,他们骂她“不要脸”,像电影里一样,把菜叶和鸡蛋朝她身上丢;

      一时梦见在老房子里,母亲欲言又止,连连叹气,泪流不止,父亲看着她的双眼里,满是失望;

      一时伍曼姿闯进来,对她讥笑谩骂,一时面前浮现盛向明得意的脸,他身后,盛母幸灾乐祸地笑着,冲她晃晃手,腕上正是她母亲那只翡翠绞花手镯。

      “还给我!”

      她扑上去要抢,一惊,梦醒了。

      额上一片湿冷,颈间一圈凉意。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天盛向明搞得那一出,对她打击不小。

      一醒来,就觉心情沉闷。

      赤脚下床,踩着柔软的长绒地毯到窗边,“哗”一声拉开窗帘,把阳光迎进来。

      可是因为心情不好,往日明丽的晨光此刻也觉得煞白刺眼。

      她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盖住自己。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接着,敲门声传来。

      她不说话,假装还在睡。

      停了数秒,敲门声又响起,接着是宋阿婆的声音,“小姐,起床吃早饭了。”

      她转个身背对着门,闭眼说道“不想吃”。

      “小姐,觉得困的话,吃完早饭再睡,要不身体受不了。”

      “不吃。”

      “小姐,起来多少吃一点……”

      “说了不吃就是不吃!”

      脾气上来,语气有点冲,她自知不对,可是忍不住发脾气。

      都怪盛向明,还有那个伍曼姿,他们都不是好东西,他们都欺负她!

      宋阿婆不再说话,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门外安静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传来门把手拧动的声音,接着,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怎么不吃早饭呢?”

      她一惊,回头,伍冲霄正站在那里。

      他穿一身白绸唐装,对襟上衣的扣子没有扣,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和颈项间的蜜色皮肤,相较于穿西装的潇洒派头,穿唐装的他多了几分慵懒矜贵。

      不过,他手里捧着的银质长托盘,多少显得有些违和。

      “怎……怎么是你?”

      她慌张地坐起来,拨开覆在眼皮上的头发。

      还好,现在是深秋,她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虽然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肿,倒不至于不能见人。

      伍冲霄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红茶和牛奶的香气弥漫开来,还有番茄的清甜和黄油的奶香味。

      她忍不住看过去,见托盘上摆着五六只碟子,白脱提子饼干边缘是规整的锯齿形,烟熏小牛肉三文治切成小小三角形,一口一个,酸奶酪青瓜沙拉盛在透明玻璃碗里。

      伍冲霄弯腰,从冰桶里夹起方形冰块,投入冒着热气的红茶里,接着,用纯白毛巾擦一下杯底,把红茶捧给她。

      动作娴熟地像一个经验老到的侍者。

      “来,先喝口茶,醒醒神。”

      她本想说不要,可是抗拒不了红茶的魅力,不由自主地伸手接过,抿了一小口。

      琥珀一样的透亮茶汤滑入喉咙,郁结的心绪稍稍纾解。

      伍冲霄露出满意的微笑。

      从她手里接过红茶,把银餐盘摆到她面前,笑着看她。

      “来,俞小姐,请用膳。”

      俞浅墨的嘴角扯了扯,别开眼,“没心情,不想吃。”

      伍冲霄转到她面前,把托盘举给她看。

      “喏,猫头鹰咖啡馆的提子饼干,丽缇酒店的小牛肉三文治,顾姨自制酸奶酪沙拉,羊羹呢是东洋堂凌晨从东京运过来的,这些可都是你喜欢的东西,尝一口好不好?”

      诱人的香气争先恐后往她鼻孔里钻,她抿住嘴唇,“不要。”

      伍冲霄毫不气馁,“这样吧,只要你把早饭吃了,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俞浅墨耷拉着脑袋,“能有什么好消息。”

      伍冲霄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关于盛向明的,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俞浅墨猛地抬起头,“真的?”

      “那当然,我不会骗你的。”

      “那……我吃一点好了。”

      就这样哄着她,咬了两口三文治,吃了一片提子饼干,又吃下两匙奶酪。

      奇怪,食物下肚,心情居然真得好起来,先前愁云密布的心情,渐渐透出曙光。

      “我吃完了,好消息呢?”

      伍冲霄一笑,从身后变戏法似地拿出一张报纸,送到她面前。

      俞浅墨拿起报纸,见头版图片,是一处火光冲天的建筑物。

      一场火灾!这算什么好消息?

      慢着,这栋楼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她定睛一看,想起来,这是盛向明的银冠出版社!

      “银冠出版社失火了?”

      伍冲霄对她点点头。

      烧成这个样子,恐怕无力回天。

      她急急翻到详细报道那一页,“……昨夜凌晨2点至3点,金冠出版社突发大火,事故原因初步认定系电路老化漏电,所幸事发时大楼内空无一人,故无人员伤亡……据粗略估算,本次银冠出版社损失高达200万,社长盛向明目前拒绝接受采访……”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不敢相信,把那份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不用怀疑,是真的,几家报纸都有报道。”

      伍冲霄说着,起身从门外取来几份报纸,俞浅墨接过翻了翻,无一例外都对这次失火进行了整版报道。

      昨天,这些报纸都在追逐她和他的所谓“丑闻”,今天,它们齐齐把笔锋对准失火。

      当然,失火这种社会性事件,分量远超风流韵事,各家报社都放出话,表示将跟进事件调查。

      震惊过后,第一个浮现在脑海的念头是:活该。

      他欺负她、吸她的血、诽谤她,这下好了,他受到报应,辛苦经营的事业付之一炬,不晓得能不能再爬起来。

      可是,另外有个念头隐隐升起。

      这场火灾,真是意外吗?

      她看向伍冲霄,他对她微微一笑,迷人的桃花眼熠熠生辉。

      他昨天说过什么来着?

      “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待。”

      心头一跳。

      难道,这是他做的?

      “这,这不会是你……”

      她看向他,结结巴巴地提出疑问。

      伍冲霄笑了,“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当街纵火,这可是大罪。你看,报纸上都说了,这栋楼线路老化、漏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缓步走到窗前,两手推开窗户,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转头看向她,

      “不过我相信我们中国人的古话,‘多行不义不自毙’,姓盛的做太多亏心事,老天都看不下去,所以给他一个教训。”

      俞浅墨迟疑,“可是,你昨天说的交待……”

      伍冲霄站在窗前的阳光里,回首冲她眨一眨眼,“我伍冲霄的交待呢,就是砸钱!买下各家报纸明年一年的广告位,做他们的金主,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它们当然不敢再说什么。”

      “这,要花很多钱吧?”

      伍冲霄走过来,拉过扶手椅在她面前坐下,对她摇了摇手指,

      “千万不要觉得欠我,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我作为一个男人,当然要为我们俩出头。再说,我伍冲霄平生就爱花钱,钱花出去,事摆平了,不是很简单、很痛快吗?”

      “你看,今天的报纸没有一个字是关于我们的,对不对?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出门逛街、看戏、喝茶,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昨天的新闻,今天就不值钱,再过几天,更是被丢到爪哇国去,大家对这件事的记忆,很短的。”

      他神态悠闲,语气十分笃定,不过有些事,他刻意没提。

      比如说,有两家报社收了钱,仍执意要跟进他们的“绯闻”,可惜当晚一个遇到印刷厂断电,一个遇到印刷厂工人罢工,都被迫停刊一天。

      至于他伍冲霄有没有在其中起到一些推波助澜的作用,那就很难说了,说到底,断电是供电局的故障,罢工是工会组织的,他所做的,只是因势利导,合理利用。

      俞浅墨当然不知道这些,她在思考他的话,“真的吗?”

      “当然。”

      “你保证?”

      他笑,露出一口白净整齐牙齿,“我保证。”

      谁人能保证他人的期许?不知不觉间,她居然开始对他提这种无理要求。要他保证,他便保证,得了他的保证,她便放下心来。

      一步一步陷落,一点一点沉沦。

      她对此全无所觉,伍冲霄却敏锐地意识到,她对他的信任在逐步加深。

      他感觉无比愉悦。

      俞浅墨叹一口气,靠到床头,“其实,看见这场火灾,我挺开心的,觉得盛向明活该!可是,内心又有点罪恶感,你说,我这样,算不算幸灾乐祸?”

      她脸上带几分犹豫,眼神也有点忐忑。

      看着这样的她,伍冲霄只觉胸中一阵翻涌,那些被克制、被束缚的,那些暗涌,那些疯狂,挣扎着要喷薄而出。

      盛向明那个不识好歹的狗东西,怎么忍心伤害这样的她!

      她纯洁美好得像童话故事里的安琪儿,即便被盛向明吸干抹净,还在担心自己是否过于幸灾乐祸。

      前半生,她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不知愁苦,空有一副菩萨心肠,不过没关系,他伍冲霄有的是雷霆手段,他不会再叫她吃一点苦头,他要她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

      他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想把她锁在深深的宅院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只有他一个人能亲近。

      她是他的。

      任何人多看她一眼,都让他嫉妒得想要杀人。

      他的视线贪婪地抚过她蔷薇色的唇瓣,这双嘴唇,生来就是亲吻用的。

      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再这样下去,他怕要忍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

      “我到门外等你,你换上衣服,我们去荡秋千。”

      “秋千?这园子里哪有秋千?”

      “现在有了,”他回头,对她粲然一笑,无比耀眼,“昨晚叫工匠来做了一架秋千,送给你。”

      她很久没有荡过秋千了。

      坐在包裹着天鹅绒的坐垫上,双手握紧绳索,他轻轻用力推她的背。

      飞起来了,风拂过脸颊,吹起衣角,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几次之后,觉得不过瘾,催促他,“高一点,再高一点。”

      他加大手上的力道,她飞得更高了,脚尖几乎要踩到树叶,脸颊快要碰到棉花糖似的白云,一下又一下,烦恼和不快被抛离,快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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