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冷焰火》南徽珩

72、第 72 章

　　——你怎么知道？
　　——凭职业选手的视力。
　　伫立在白茶主持无言的扪心自问中，喻昭苏荡了荡空空如也的筐子，终是欲言又止。

　　方才单刀直入时，她心里不由得惴惴：
　　“假如白茶点头称是，她该怎么做？”
　　事实证明，她的思维的步子迈太大了。眼下，先别论做什么，她连讲什么、怎么张口——是打趣带过还是搬出公事公办腔——都茫无头绪。
　　脑子里，三种语言的“为什么”手拉手打着转。

　　他跟她和MIld明明称得上“老乡见老乡”，按常理，陈决明会找上她们，不日，那视频就将作为佐证，给假赛事件盖棺定论。
　　为什么没如此展开，而是他兜兜转转，匿名将其上传DTG邮箱？

　　陈决明听不见心里话，仍一脸沉思，手无意识地捏着拉链，在外衣上表演往返跑。
　　“哗啦！”声音在她俩与货架间四处“碰壁”，“哗啦！”
　　“咔嚓！”
　　那似是相机声，骤然使喻昭苏忆及上一次的Fan Meeting……闪光灯、手绘十字星、全副武装的他。

　　他是观众，可又不止于此。
　　作为主持，私下却抛头露面地给别的赛区应援，怕是会激起不小的风波——许是因此，他才大夏天裹成一副染了风热感冒的模样。

　　那他舍弃“Esper和MIld”的选项，是不是也为了避开波澜？
　　万一白茶主持真把视频给了她，小道消息灵通的“业内人士”势必闻风而动，以笔为火把而放肆挥舞，到时，她将难以从甚嚣尘上的舆论脱身。
　　而现如今，因为实在没扒到选手下场的把柄，采访只能紧咬板上钉钉的经理，以及一些无依据的捕风捉影。

　　他呢？
　　虽然邮件匿名，但假如被认出来了呢？
　　就比如现在——

　　“我瞧见电梯门上的倒影，和你当日的打扮十分相似，所以猜是你。”
　　暖光照拂，喻昭苏最终选择实话实说，毕竟真诚才是唯一必杀技，“不过，我谁也没告诉，你放心。”
　　“么呀？”肉眼可见地，陈决明长舒一口气，“你不告诉我啦？”

　　闻言，喻昭苏手微微一扬，筐子秋千似的朝陈决明荡，正中他的大腿。
　　她手上任性，口中仍继续追问：“为什么呢？”
　　“啊？”陈决明不明所以，但还是认认真真应，“我无意拍见的，复盘时候才知道他是经理，后边出了新闻，就……举手之劳。”
　　For DTG and Esper！

　　*

　　不是。
　　喻昭苏摩挲着提手，莫名的焦躁细细上浮。
　　其实，她想知晓的是，白茶主持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举手之劳”。从世界赛亚军之际的满兜金雨，到春季赛日复一日的“非名师一对一辅导”，再是匿名揭穿前经理的邮件，其间，还穿插着不胜枚举的闲聊和礼物。
　　如果将点点滴滴都算上，那估计陈决明“举手”已经举得臂围宽一圈了！

　　最初，他一口一个“朋友嘛”，于是喻昭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成自然。
　　而现今，她伫立在鲜活的白茶主持身前，细致地一一回望，忽然惊觉——他所言的区区小忙，似乎早已越过了朋友的力所能及。

　　焦躁如轻烟般回旋浮泛，缓缓勾勒出一张安宁的面容。
　　不知触及了什么开关，脑海里，Leaf教练冲她绽开笑颜……不，还是存在相仿之处的。
　　叶如是无微不至，灯塔一样始终耸立，始终为她指引航向；白茶主持是声控灯，她一出声，就用光亮覆盖她脚下的方寸地方。
　　朋友……吗？

　　“况且，”陈决明学着她的样子，荡了荡轻飘飘的购物筐，“你已经请我吃饭了，我们也算有来有往。”
　　又想蒙混过关吗？
　　白茶主持，在采访中，这样的回答可是零分啊零分！

　　“呐——”
　　喻昭苏不禁加劲，将购物筐晃成了活泼的跳绳，“今晚是为谢你给我和MIld上语言课，不是为了别的。”

　　“我知道我记得！”
　　陈决明连忙道：“但是‘答邮件宴’就敬谢不敏了，真的，就算我是路人、战队工作人员或者黑粉，不管什么身份，只要拍到那样的视频，我都会义无反顾地投进DTG邮箱。”
　　无他，惟事实尔。

　　话毕，他还眯着眼睛，温和地弯成两抹月牙儿。
　　喻昭苏是推窗的人，偶见盈盈清辉，顿感奕奕。

　　时至今日，她才惊觉，陈决明生有酒窝。
　　不过十分的浅，一晃神就寻不见了。

　　“Oi——！”
　　一堆包装袋后，忽地冒出一道中气十足的吼声，“你俩抡跳绳抡尽兴没？”

　　喻昭苏抬手捏走“金字塔顶”的一袋：“MIld哥？你怎么就买了这么一大堆？”
　　“我还不理解呢！”MIld胳膊一松，包装袋塌方般砸入购物筐里，“就取个筐，你们怎么磨磨唧唧老半天，难道在种竹子现劈现编？”
　　喻昭苏随口扯：“是啊，竹笋才破土，你来早了！”

　　而后，她与陈决明相视一眼，白茶主持墙头草地一歪脑袋，冲MIld点头。
　　“么？”
　　辅助一脸懵懂，敢怒不敢言地接过满当当的购物筐，“你俩就打哑谜吧，我继续shopping！”

　　逛过商场，陈决明还是打了车。
　　MIld买的东西装了好些袋，他一双手都不够用，所以她们乘了一辆车，司机先送晚归的选手们回战队，再载陈决明回酒店。

　　到DTG的街口，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满是清冽与凉爽。
　　MIld打电话打不通，只得小跑着回DTG喊人，留守的喻昭苏和陈决明一递一接，将大袋小袋统统搬到街边。

　　“你那边的国际赛，”喻昭苏找话，“什么时候结束？”
　　她一提，陈决明在心里算了算，越算越觉得日子少得可怜，怎么就该离开了：“快了，决赛跟夏决前后脚。”

　　“啊——那夏决能在现场瞧见你吗？”
　　“说不准，”陈决明叹气，“决赛队伍还没定，所以工作也飘忽。”
　　“没事，有直播和重播呢。”喻昭苏手一伸，腕上的“DTG制品”一悠一悠，“给，最后一袋。”

　　陈决明垫着塑料袋的底儿接，才一撤步，就见喻昭苏扒着车门一跃，降落于他身边。
　　她手腕的伞横冲直撞，又一次正中他的腿。
　　“Oops！”陈决明在心里惊呼，“那柄伞——Esper选手多捎的伞还在他口袋里。”

　　雨停了，他应该还给喻昭苏了，那毕竟是DTG的物品。
　　可是……万一回酒店路上，又一场暴雨忽至呢？

　　“Esper选手，”放下塑料袋，陈决明纠结片刻，还是掏出了竹筒一般的伞，“给。”
　　喻昭苏顿了顿，勾着挂绳一扯。

　　手心当即空了，陈决明垂着眼缩手，还没缩一公分，一蓬开花的“竹筒”复又“嘭”地落入掌心。
　　“嗯？”
　　“你拿我的伞用吧，”喻昭苏仿佛失掉了他有伞的记忆，理所当然地讲，“那把是借我们司机的，明天还得物归原主。”

　　分明是雨后，陈决明却觉得一阵暖流奔出心脏，淌向四肢百骸。
　　“我……”
　　她不说，那么他也该装糊涂，“谢谢啦！”

　　“举手之劳。”
　　喻昭苏先发制人，把他的词一锅端了。
　　“夏决给DTG应援哦。”

　　“放心——”

　　*

　　时间不经算，算着算着，就有了赶明儿就该回国的紧迫感。
　　陈决明挂念还没剪完的VLOG——他计划国际赛结束前“更新”的，于是只得提效率，通勤、等饭等碎片的十多分钟，都捧着平板用功。

　　赛事匆匆而过，陈决明大功告成那日，自家赛区的队伍惊而又险地赢了对手，搏得最后一张决赛门票。
　　“WOW！”陈决明一甩平板，和同事搂成一团，“WOW——！”
　　“YEAH~”同事的眼镜一蹦一跳，“是啊，赛前都预测对手赢，没想到吧，我们才是黑马啊~”

　　陈决明没吭声，心里盘旋着的念头是：
　　他该什么时候把VLOG给Esper选手看呢？
　　现在？还是夏决结束？

　　LOL那边，DTG早早就冲出胜决，半只脚踏上决赛舞台，之后，VSG杀出败者组，又双叒叕地和宿敌同台竞技，争夺夏季赛最高荣誉，以及世界赛一号种子。
　　“啊啊啊啊啊，怎么又是DTG打VSG这盘菜？你们没炒腻，但我真真吃腻了。”
　　“冷知识，外卡只有八支队，有实力的更是半只手能数清，吃腻建议换台哦[围笑]”
　　“到底打多少遍，才愿意承认Damn Toward Gaming买了？官方护某队已经护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喽！”

　　陈决明没细瞧对手是谁，一方面是忙，另一方面他去不了，多了解一分多悲伤一个度。
　　他相信Esper选手……和MIld，哪怕对手是LPL，她也将带领DTG凯旋。

　　“那尽快吧！”陈决明暗暗决定，“就当预祝她们获胜的礼物。”
　　决赛后，若她们赢了，他的消息将淹没在茫茫的“叮咚叮咚”声中；若输了，估计她也没心情应付那些琐事。

　　所以——
　　就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