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冷焰火》南徽珩

45、第 45 章

　　毕竟在DTG连败之前，陈决明不要998，也不要98，日日倒贴时间和精力教她语言。

　　当初是如何开始的，喻昭苏记不太清楚，意识到时，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她寻问过陈决明缘由，在采访台上伶牙俐齿的主持卡屏了片刻，生动一笑。
　　“朋友嘛，举手之劳。”

　　陈决明也是从白纸学起，作为过来人，能传授她一堆母语者所欠缺的技巧。而利与弊又往往参半，他教的东西和阮文竹小课堂相比，有不少出入。
　　不过，像白茶主持一样无微不至的“一对一”，外面估计得按分钟收费——她还不想此事告吹，所以放弃深究，认下了“朋友”的说法。

　　朋友……
　　也许哪一日，陈决明会惊觉以她俩的关系，他出力到当前的程度足够了，然后叫停劳心劳力的语言课。
　　于是，她抬出读书时的刻苦，即使发烧也没缺勤。

　　然而世事难料，最后却是她说了停课的话。
　　出于六四开的歉意和谢意，喻昭苏包了只红包，可她上一秒给下一秒即被退。又给一次，陈决明始终没领，一整日过去，手机上蹦出了退还的消息。

　　当时一堆事缠作乱麻，她在心里给陈决明的名字系了“礼物YES红包NO”的结，随即忙着训练去了。
　　时至今日，“礼物”才再度提上议程。

　　她的前辅助，还贴心地给弄了十全十美借口。
　　不愧传奇辅助。
　　Legendary！
　　搞轮换的SG简直有眼无珠买椟还珠！

　　可“见者有份”落在陈决明身上，却仿佛一柄锤子，敲得他一震，受宠若惊地表达着推却。
　　MIld按下手，他就开口要喊；大龄辅助眼疾手快，直接捂上了他的脸。

　　喻昭苏倚着车窗玻璃，愉快地凑热闹。
　　“打地鼠呢？”

　　MIld最近没上场，攒下的劲儿此刻都倾注到了手心。
　　疏于锻炼的陈决明一时挣脱不掉，无奈朝墙一仰，一副束手就擒的认输模样。

　　望见他的动作，喻昭苏眼前无端浮现了方才采访时的情形。
　　水一般的平静之下，别的情绪摆动得比水草还弱，她盯了许久，在“难过”与“生闷气”之间反复徘徊。

　　所以她打出了张较为保险的牌——陈决明小小地引以为傲的短诗。
　　短时见效。
　　那么，她得准备一份什么样的特产，既让推让成瘾、能和她姥姥battle的陈决明接受，又将那因她而起的难过熨平？

　　“冤大头清单”率先PASS！
　　那些到底算不算特产先不论，哪怕一样样“特”得需要焚香沐浴迎接，陈决明那六分之一本地人，大抵早就稀罕过一轮了。
　　或者……将他的PPT改成教辅出版了？
　　不行不行，侵权。

　　而且，如果真实现了，舆论估计要将那书当作乐子，造梗而后到处刷。
　　陈决明并非张扬的人，社交媒体里只有工作的内容，定然不会喜欢该种“黑红”的方式。
　　还有什么呢？

　　“Esper——昭苏！”
　　阮文竹忽然喊了一声，把她扽出了头脑风暴。

　　“啊？”喻昭苏不明所以地抬头，“我说话声太大了？”
　　“没有，你太沉浸了。”阮文竹解开安全带，“到饭馆了，下车！”
　　中下野三头向日葵似的挤在玻璃外，左右晃着等她。

　　喻昭苏朝他们摆摆手，转头面向手机。
　　“先这样吧，我们该吃饭了。”

　　MIld眼神一黯：“庆功宴？”
　　“算是。”她下了车，左边语气二人组右边LuffyX地踱入饭馆，“阶段性结算，季后赛可都是硬仗。”

　　“区区外卡，对你来说手拿把攥，”MIld为捧她，肆意拉踩了一整个赛区，“MSI见——到时别忘了拎着特产！”
　　“知道啦，你也……加油。”

　　喻昭苏认为，现在说MSI什么的太早了，有贷款的嫌疑和风险。
　　想了片刻，她还是开了口，以祝愿的方式。
　　“MSI见！”

　　*

　　季后赛赛程格外松散，一周只一场BO5，和常规赛一比，像是从田径短跑赛降级为饭后漫步。要是如Oops所愿抽到了榜四，DTG上下更是能随地一摊，等分组赛结束再支棱。
　　只可惜，她们头一战将对决的是——并列积分榜第一·MSI门票有力竞争者·宿敌VSG。

　　尤其第二轮碰上时，DTG大败。
　　因此DTG从选手到教练，都不敢松懈，训练时间和强度只增不减，甚至还和LPL、LCK的中流队伍约起了训练赛。

　　教练日夜研究比赛录像，发觉版本一改再改，VSG的短板却如经理的体重般一成不变，爱亮“提莫点赞”的小上单仍是那条笨重的后腿。
　　于是，教练将战术朝上路倾斜，并敦促DTG的加宽加长版长板上单练新英雄。

　　喻昭苏肩负重任，作息也随之调整。
　　她起床的时刻照常，但深夜晚半小时下训练，有时练英雄，有时吃教练的小灶。
　　然而耐熬王留意到，不只她，队友们也不约而同延长了训练时长——除去4115，他家人的手术似乎不顺利，所以他训练以外都在医院守着，时刻准备签字。

　　一日，喻昭苏和Argh双排到了天色微微擦白，哈欠连连地路过照片墙时，她忽然道：
　　“你们联赛冠都夺到手软了吧？”
　　“没有，我职业选手了不过短短几年赛季，”打野困得流泪，泪眼朦胧着敲字，“41应该是。”

　　喻昭苏扫过墙上4115与世界各地名胜的合影。
　　“那相应的，他参加过很多届国际联赛啊！”
　　“是。拍一张游客照。然后返程。只有上一年。苟延残喘——”说到一半觉得不吉利，Argh连忙掐断翻译器，敲了敲楼梯的木扶手，“我真是困傻了。今年有你在。DTG定走远。”
　　“是‘我们’在，”喻昭苏也敲了三下木头，“先赢下分组赛，再盼望远的。”

　　“YES，”Argh忽地转身站定，玩笑着抬手到耳侧，“TOP QUEEN！”
　　“ARGH——”
　　喻昭苏以为那横幅只她瞧见了，没成想有人“深藏不露”，她笑着一回礼，“JUNGLE KING！”

　　一周匆匆奔流，分组赛第二日，DTG迎战VSG。
　　一上来，教练掏出新战术，喻昭苏台下一周，台上二十分钟，如洪水一般强势袭过峡谷，给VSG来了一出漂亮的下马威。

　　紧接着的第二把，VSG连BAN带抢了四个上单英雄，又处处针对DTG相对弱势的下路。
　　4115估计没从医院战队的两点一线里缓过劲，多次记错闪现、技能时间。遥远的喻昭苏一心两用着打补丁，但无济于事，让VSG掰平了比分。

　　赛间，教练将4115拉去一旁，与经理一道做思想工作。
　　喻昭苏挪到LuffyX身前，怕他陷入emo的情绪，然而小AD面色如常，甚至拉着她的衣袖分析方才的败因。
　　“没关系，”分析告一段落，LuffyX拍拍自己的额头，“BO5减去一比一，还有 BO3，能赢。”

　　“嗯。”
　　喻昭苏欣慰，或许他之前那次“夜潜训练室”，连败才是罪魁祸首。
　　门外，VSG选手说闹着路过，她无意瞧见，打趣道。
　　“我们Dawn Toward Gaming，要代表晨曦，消灭叫早产品。”

　　VSG的赞助商是卖闹钟的，从经典款到电子款乃至在线闹钟，应有尽有。

　　*

　　再登场，VSG延续了针对上单的策略，为己方挣取游戏空间，不至于刚一上线即被动挂机。
　　但喻昭苏反手从她“哆啦E梦”的口袋里，摸出一只新英雄，和Argh配合着，打得对面措手不及。经教练和经理的双重疏导，4115也渐渐回了魂，他将记时间的活分散给了队友，全神给VSG下套。
　　比赛愈打，DTG状态愈火热，最终连下两城，三比一挺进了胜者组。

　　摘掉耳机后，跺脚声如十多米高的海浪，轰然淹没了低洼的舞台。
　　喻昭苏揉了揉酸疼的胳膊，而后高高扬起，与Argh一击。

　　亢奋难掩的打野顺便捉住她的手，左右摇出了残影，见牙唔见眼地嚷着。
　　现场吵得仿佛一百只沸腾的烧水壶，喻昭苏一时失聪。
　　“What？！”
　　LuffyX也蹦了过来，和Argh一起扯着嗓子：“DTG——”

　　“——THE BEST DTG！”
　　迈入休息室的刹那，所有工作人员喊叫着拧爆礼花筒，阵仗跟她们捧了奖杯凯旋似的。

　　喻昭苏抱着阮文竹，满眼流光溢彩。
　　“冬冠那会儿，也没敲锣打鼓吧？”
　　“春季赛直通MSI，冬季赛怎么能相提并论？”阮文竹稍稍仰头，拿下巴瞧她，“你不在LPL了，习惯一下，我们每赢下一场重要的比赛，都要如此庆贺呢！”

　　去到外战，外卡只有挨揍的份儿；而在赛区内，DTG也并非从无败绩。

　　“明白。”
　　喻昭苏拾了一根礼花筒，对准浑然不觉的LuffyX和JUNGLE KING。
　　“今朝有酒今朝醉！”

　　“嘭——”
　　“Ah，ESPER！YOU WAIT！”
　　彩炮爆炸的声音不绝于耳，连风也凑热闹，卷了明闪闪的碎片钻出窗子，飘飞似雪。

　　华灯初上，DTG众人离开场馆时，手中都拎着只纸袋，袋子里，盛了缤纷的礼花碎片。
　　官方称，那是胜利的象征，由她们捎来，理所当然该和她们一道离场。
　　于是，上至经理下至选手，撅着屁股捡了一小时，才将碎片一一入袋。

　　“真是，”喻昭苏拨弄着手腕上的纸袋，“一次深刻的胜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