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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撬锁大师 白天当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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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祝自南看向陈叙之,眼神里带着询问与茫然。
陈叙之平静地与他对视,沉默几秒,才轻描淡写地开口:“没有。”
记忆冒了个头,更详细的接连翻涌上来。林思亦皱着眉,笃定道:“我想起来了……就是咱们在教师公寓一起住那几个月,陈叙之每天半夜都往你房间跑……”
高一时学校新的宿舍楼还在空置通风,第一个学期把他们安置在旧楼。祝自南、陈叙之和林思亦被分到一个宿舍。很不幸的是,他们住在顶楼。
旧楼年久,顶楼水管老化严重,水压常年上不去。开学时还燥热,正是用水高峰,每次一打开水龙头,水流比线还细。而且顶楼的排水口总是发霉,斜对着他们宿舍的窗户。每次一开窗,不到几分钟霉腐味就钻满宿舍内。
顶楼没有住满,零星住了几间,住进去没几天就怨声载道,都闹着要搬出去租房住。班主任和学校协商后,暂时把他们安排在教师公寓。
公寓比较空,都是三居室。班主任安排时,又把他们三个安排在一起。
祝自南记得这件事,却对林思亦说的每晚陈叙之都会梦游去自己房间这件事毫不知情。
“思亦,你、”祝自南话还没说完,被陈叙之淡淡截住。
“他昨晚梦到怪物吓傻了。”陈叙之语气平静。
“你才傻了,”林思亦很笃定,“我记得很清楚,有晚我渴了去喝水,看到你去小南房间,我喊你你没理我。第二天我问你,你说你是梦游。”
陈叙之朝祝自南笑了下,一副全然无辜的模样,像是在无声地说:林思亦说的人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林思亦气得不行,看向祝自南,“小南,这家伙太无耻了,他不承认!”
陈叙之抬眼反问:“怎么是我无耻?要真有这事,你当初怎么不告诉他?”
林思亦闻言顿时皱起眉,回忆好半天,才终于想起缘由,“还不是你当初求我,让我别跟小南说!”
陈叙之笑了声,轻声重复:“我求你?”
“对啊,就是你求我别告诉小南!”林思亦见他又想抵赖,连忙笃定地重申。
陈叙之慢条斯理地又问:“我求你,你就轻易答应了?你和我关系有这么好吗。”
林思亦一时语塞,愣了半晌才开口:“……具体为啥答应不告诉小南,我早就记不清了,就光记得你求过我。再说了,我也是看着小南每天早上起床精神都挺好的,确定你没半夜打人,才没跟他提。”
陈叙之只事不关己地“哦”了一声,看向祝自南:“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两人一来一回地争辩,一个无比笃定,另一个却比他还要理直气壮。祝自南夹在中间,彻底懵了。
宋婉则是怀着忐忑的心情靠近陈叙之,拉了下他的袖子,满眼的“你怎么高中就爬南南的床啊!!!”。
只有啃着花卷的大爷听不清,也听不懂,站这儿无所事事地听了个稀碎,忍不住转身离开,“不跟你们唠这小孩儿嗑,走了。”
大爷一走,门口四个人瞬间散开,气氛莫名紧绷。宋婉不由分说地把陈叙之拉回自家,另一边,林思亦伸手拉祝自南回房间,想把当年的事说个清楚。
“叙之。”宋婉正色道,“你真高中就爬南南的床了?”
陈叙之任她盯了几秒,坦诚地点了下头,“是。”
宋婉长叹一口气,“你、”
“婉姨,不是你想的那种,”陈叙之解释道,“我没有做那种事情。”
宋婉追问道:“那你是去做什么?”
“思亦你先等等,”祝自南轻轻按住林思亦的胳膊,推着他在桌边坐下,语气带着急切,“你先在这儿等我,我去婉姨家一趟,很快回来找你。”
祝自南心里清楚,林思亦不会无中生有,更不可能把多年前的事记错,他心底已经认定,林思亦说的大概率是真的。可他想不通,陈叙之为何要一遍遍否定,装作毫不知情。现在婉姨把人单独拉走,没了自己在场,陈叙之或许会放下伪装,说出真正的缘由。
抱着这样的心思,祝自南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站在宋婉家的大门边,屏住呼吸倾听。院子里却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很久才传来陈叙之轻描淡写的一句:“没做什么。”
之后无论宋婉如何追问,陈叙之都没再解释半句。
祝自南站在门外,依旧听得一知半解,心里的疑惑更重,正打算转身回去找林思亦,身后忽然传来陈叙之的声音。
“偷听我和婉姨说话?”
祝自南身子猛地一僵,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满是不自在。陈叙之缓步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轻声问道:“听到了多少?”
祝自南心慌意乱,索性硬着头皮胡诌:“全都听到了。”
陈叙之垂眸,盯着他紧抿着的嘴唇看了几秒。他明白,现在祝自南已经起了疑心,再一味地否认、遮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倒不如坦诚说开。
“林思亦说的话,有真有假。”陈叙之缓缓开口。
祝自南倏地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
“每晚都去你房间是真的,梦游是假的。”陈叙之说直视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我是故意去你房间的。”
祝自南微微张口,他脑子一片空白,只下意识问出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抱着你睡觉,所以每晚趁你睡熟了,悄悄进你房间去抱你。被林思亦撞见后,我怕他会告诉你,故意骗他我是梦游,让他不要和你说。”
祝自南彻底僵在原地,哑然失语,疑惑与震惊交织在一起,久久没能回过神。
陈叙之轻轻将他拥入怀里。
“怎么可能……”
“当初,”祝自南喉间微哽,轻声说:“刚遇见那两周,你对我……很冷漠。”
陈叙之吻了吻他的头发,声音低哑:“对不起,我装得太过了。”
祝自南安静地靠在陈叙之肩膀,他记得刚重逢那天的场景。
是被阳光烤得燥热的正午。学校公告栏前熙熙攘攘,人声嘈杂。祝自南提着行李站在人群外面,等了很久也等不到人少。
只有他一个人来报到,他踮脚张望了几次,什么都看不清,索性随便拉住身后走过的男生。
阳光太烈,他眯着眼只来得及看清男生那截手腕,白得晃眼。
“帮我看一下行李,谢谢谢谢。”祝自南说完后挤进人群。
他眯着眼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自己的。汗顺着额角流下,他抬手去擦。
手还没放下,目光先僵住了。
“陈叙之”。
三个字安静地贴在公告栏上,和周围所有名字一样,大小一样,印刷字体一样,颜色一样。祝自南却死死盯着那三个字,目光再不偏移分毫。
周围的声音突然隔得很远,像是他耳边罩了一层膜。
同名同姓吧。
怎么可能是他。
怎么不可能是他。
是他吧。
祝自南妄图从那三个字里盯出更多的信息,心跳已经开始发疯。
后面有人不满他站在公告栏前,扯着嗓子喊:“看完没啊,还有人等着看呢。”
祝自南没意识到那是在说他,所以他是被挤出人群的。
不知被谁的脚绊了一下,他踉跄几步,险些要摔倒,眼前忽然伸来一双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
他迟钝地反应过来,抬头道谢。
“谢——”
话音戛然而止。
祝自南怔怔地看向眼前的人。
身后人群还在涌,阳光还是刺眼。
他又低下头,看向他们还紧紧交握没松开的手。
那是过往七年里,他无数次想重新握紧的手。
“没……”
男生似乎要开口说句什么,祝自南却突然飞快地、很用力地甩开他——
是因为被握得太紧,只能用力甩开。
男生垂眸看向自己被甩开的手。
祝自南迅速拉过男生腿边的行李袋,慌张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校服外套,在炎热天气里违和地套在短袖外面。
他再抬起眼时,男生已经转身离开。
“陈、”他下意识快走几步,想喊住他,可莫名的情绪翻涌而来,生生将他没喊出口的名字压回心底。
他站在树下望着陈叙之的背影。
阳光透过树叶斜斜落下来,正好照在他后颈处一片淡紫的淤青,顺着衣领边缘若隐若现。
从前他从不在意这些,盛夏里能大大方方挽起裤脚、露出胳膊。可在面对陈叙之时,这些痕迹却让他浑身发烫,窘迫而局促。他甚至顾不得说句什么,或者去想能说句什么,只凭着本能飞快地找出外套穿好。
只是他穿好后,陈叙之已经走了。
他去到宿舍,推开门,看到刚铺好床的陈叙之。
刚才的阳光太晃眼,他其实没太看清陈叙之的模样。真正能认出来,其实是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只要被注视着,就能让他心安的眼睛。
可现在,那双眼睛的主人,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熟稔,没有惊喜。
什么都没有。
“麻烦让一下。”怔神中,陈叙之已经站在他面前,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喉间酸涩翻涌,祝自南觉得他胸口已经被水泥浇筑封口,一点缝隙也没有。他用力呼吸,怎么都落不到底,碎成一截截错乱的起伏,像是溺海后好不容易浮出海面,却又被巨浪拍回海底。
陈叙之不记得我了。
祝自南脑海里只剩这一句,空白又冰凉。
他一动不动,陈叙之故意和他较劲一般,左右明明宽敞,却偏偏不肯绕开,执意要从他站的地方走过去。
僵持了很久,祝自南终于扯出一个笑。
他盯着眼前的人,一字一顿,“我就不让。”
林思亦突然举着小风扇进来,身后跟着提行李箱的黎柏。
关于那场少年重逢,两个少年固执的较劲至此仓皇中断。
所以也就没了可能,没了再僵持一秒的可能。不会有人先败阵,不会有人先喊出对方的名字,更不会有人透露七年的想念与委屈。
他们错过了开口的最佳时期,而那时尚且青涩的少年,不懂如何修补误会,只有骄傲和固执横在中间,于是又蹉跎着度过了七年。
分开时狼狈,重逢时心酸。祝自南轻声问:“你怎么会从那时候就喜欢我呢,你明明对我那么冷淡……”
“都是装的。”陈叙之抱紧他,“对不起。”
“你装了两周就装不下去了吗?好像只过了两周,你对我的态度就变了……是因为喜欢我吗?
停顿几秒,陈叙之说:“是,太喜欢你了,实在装不下去。”
“你怎么不和我说呢?”祝自南小声埋怨,很快,他又自言自语道,“因为我对你的态度总是很差,你不敢表白是吗,所以你只敢晚上偷偷去抱我……”
“不对啊,我们不是刚重逢吗,你怎么那么快就喜欢我啊?你对我一见钟情?你见色起意?”
“为什么我从来没发现你半夜偷偷抱我呢?我睡得那么沉啊……”
“所以我房间的门锁每次报修完立马又坏是你干的啊?”
“陈叙之,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连串的追问后,回答他的不是陈叙之。
而是林思亦的尖锐爆鸣声。
大爷又出现在巷子口,浑厚的声音朝这边呼喊:“这是又咋了?”
拥抱中断,那几个问题也暂时搁置,但是让陈叙之有了足够的时间去想答案。
林思亦对这一幕无法接受,他不明白这俩人每天针锋相对着,怎么突然就抱一起了。
林思亦把祝自南拉到身后,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完整,最后秃噜出一句:
“小南,事业上升期你怎么能谈恋爱呢!用户哥知道你谈恋爱脱粉了怎么办!!!”
闻言,陈叙之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祝自南终于还是被林思亦拉走,并且强行霸占一整天。
祝自南不得不将这段时间和陈叙之的感情发展全盘托出,并且对林思亦真诚致歉,“我真不知道我和他是怎么发展到今天的,就很莫名其妙你懂吗思亦,不止你疑惑,其实每次一想我也疑惑。”
林思亦:“……”
“不懂,只知道我从段烁那过来找你,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我是打算理清楚了告诉你的。”祝自南有点心虚。
林思亦突然反应过来,凶巴巴地质问:“昨晚是不是陈叙之去抱你了?”
祝自南哑声。
“怪不得被子没了鞋还在,”林思亦实在受不了他俩了,“你俩就一晚也不能分开?”
祝自南连忙道:“也不是……”
林思亦眯起眼,“那你今晚帮我个忙。”
大晚上,祝自南被迫给黎柏打了个漫长的电话。
按照林思亦提前教他的,他在电话里以林思亦朋友的身份,强烈谴责了黎柏这种跑到国外还冷战的行为,并用了20分钟的时间告知黎柏,这些天林思亦过得多么不好,中间必须时不时穿插着林思亦不知道他打这个电话,他完全是出于看不下去才打的。
打完后祝自南把手机丢开,疲惫道:“不欠你的了。”
林思亦问:“他有说要回来吗?”
祝自南说:“照你的吩咐,我全程没停顿,所以他全程没插上一句话。”
林思亦:“……”
“你听他的呼吸声,觉得他会回来吗?”林思亦又问。
“我觉得会。”为了拥有一个完整的睡眠,祝自南不得不顺着他说。
林思亦满意点头,又让祝自南给黎柏发短信,短信里附带着他现在的地址,并且还要ps一句林思亦对此不知情。
祝自南照做,问:“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林思亦十分邪恶,“我已经和陈叙之说过了,今晚你不会过去睡。”
祝自南诧异道:“他同意了?”
“是的,因为我说你还有事要问我,他同意了。”林思亦指了下门,“我已经反锁了,今晚他必定进不来。”
“行吧。”祝自南躺下,自言自语道,“也算是能睡个完整的觉了。”
林思亦:“……”
林思亦:“?”
我还是别问了,睡觉吧。
半夜,林思亦听着旁边轻浅的呼吸声,迷迷糊糊嘀咕了一句:“小南,你现在睡觉挺安稳哈,以前你……”
腾一声,林思亦猛地坐直,转身去摇祝自南,“我想起来了小南!!!”
祝自南骤然惊醒,还没明白他这是发什么疯,林思亦已经脱口而出:“当初是因为陈叙之说他能让你睡个好觉,我才没和你说的!”
睡个好觉……
辗转在记忆里曾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句话,在此刻似乎终于拥有答案——
他们从教师公寓搬到新宿舍楼后,他和陈叙之不再是室友。
搬进去的第一晚过后,陈叙之等在他宿舍门口,堵着他,问了一句:
“昨晚睡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