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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提着灯笼都难遇见 “不会丢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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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一切都没变化,桌面和地板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完全看不出是空置了十四年的房子。
或许是宋阿姨经常来打扫,祝自南想。
其实该去看看宋阿姨的,但他来得匆忙,还没想好以什么样的借口让宋阿姨不要告诉陈叙之。
手机一直在振动,祝自南逃避似的,完全没有心思去看。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终于不得不拿起手机。
微信和一瞬的未读有很多,却没有一条是来自陈叙之。
林思亦和段烁都发来了微信,问他在哪里,说陈叙之找人找到他们那儿去了,还说他现在工作不是挺顺利,怎么人又跑了。
NE的队友也在问,他们说用户哥私聊他们问知不知道橙汁在哪里。
祝自南在群里发了条【在旅游】的消息,啵啵很快回复,问他在哪里旅游,让他快回用户哥消息。
祝自南想了几秒,打字。
【别告诉用户哥。】
啵啵:【???】
蜻蜓:【不会是跟用户哥闹别扭了吧?】
啵啵:【橙汁你听我说,用户哥这样的大哥提着灯笼都难遇见,你可别糊涂和他闹别扭啊!!!】
用户哥,提着灯笼都难遇见。
祝自南看着这句话,半晌,突兀地笑了声。
是啊,太难遇见了。
遇见陈叙之真的好难。他经历了三年多的苦楚才能和陈叙之一起走过半年。
朋友们都见证了祝自南与陈叙之十五岁重逢那一刻的敌对与冷意,从没人知道,当晚祝自南滑稽迷信地一直算,他太害怕分开七年后的重逢只有一年。
能不能再久点……祝自南反复祈祷,哪怕需要再吃很多年的苦。
祝自南这样想是因为初中时他前桌女生喜欢看各种青春文学杂志,课间时候女生看着里面的故事总是哭。
女生经常会转头问他,你知道什么是救赎吗,你知道暗恋有多苦吗……
祝自南摇头,女生就会给他解释。
解释中总会带着属于小说故事里的羁绊,美好、缥缈、不真切。
可却误打误撞让祝自南回想起七岁那年他遇到陈叙之时的场景。
原来那就是救赎。
原来他早就拥有了属于他的救赎。
鬼使神差的,他问:“如果……来救赎的人,陪伴自己时间很短怎么办?”
女生刚看完某篇魔幻文,神神叨叨地转过身,高深莫测道:“一切都有定数,不是时间短,是时间恰好合适。”
怎么能恰好合适呢,祝自南烦闷地想,这不对,他吃了三年多的苦才遇见陈叙之半年。
可转念一想,他忽然怔住。
他发现那半年虽短暂,却实实在在,撑住了他的所有灰暗与空茫。
如果遇见半年是为了救赎他过往的三年,倘若真的要按照这个比例计算,他想,他好像愿意再吃很多年的苦,只要能和陈叙之在一起更久一点。
偏偏他总是古怪又别扭,他能清楚感知到对陈叙之的情感,也无法再承受一次陈叙之的离开,却依旧选择执拗地去对抗、敌对。因为他无法走出那个深夜。
他在黑暗里,拍着门求陈叙之打开门带他走的深夜。
他不是不想和陈叙之在一起。他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一晚,更不知道该怎么和当年那个在门口祈求了一夜的自己说,原谅他吧,现在他真的很爱你。
太复杂了。
祝自南头疼地想。
他不明白为什么感情的事会这样复杂。
他就不能放下吗,他的苦难不是陈叙之造成的,他还那样喜欢陈叙之,他放下不好吗。
可他放不下,不就是因为那样喜欢陈叙之吗。如果他不喜欢陈叙之,他怎么会揪着那一晚反复地想。
好复杂。
比鸡生蛋还是蛋生鸡更复杂。
祝自南茫然地躺在床上,正是冬天,这里没有暖气,他的手脚变得冰凉。
被子好像不能盖,已经闲置了十四年。到这会儿祝自南才发觉种种不便,但他没有丝毫离开的念头。
这时大门突然被敲响,祝自南走到院子里,听到有些熟悉的女声。
“叙之,是你回来了吗?”
是宋婉。
祝自南立刻去打开门,宋婉手里的手电筒照在他脸上,他被晃得睁不开眼,抬手挡了下。
宋婉关掉手电筒,迟疑了几秒,“你是……南南?”
这两个字一出,祝自南眼眶立刻就红了。在来的路上他设想过见到宋阿姨该怎么自我介绍,毕竟过去十四年,宋阿姨或许早就不记得他了。
可宋阿姨只迟疑了几秒就喊出了他的名字。
祝自南再次感受到,这就是他的家。
人只有在家里才会泪腺发达,会因为莫名的几个字或一件小事掉眼泪。
“宋阿姨,是我,”祝自南俯身去抱她,语气很软,其中还带着些委屈,像是游子久未归家的心酸,“我回来了。”
“南南,你、”宋婉声音变得哽咽,“你这孩子,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祝自南埋在她肩头安静地掉眼泪,许久后小声道:“对不起宋阿姨,我错了。”
“我每次找叙之要你的电话他都找借口不给我,就只说你过得好,老给我看你的照片,”宋婉推开他,抬手抹了把他脸上的泪,“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过得不好,要不怎么这么多年也没个信儿。”
祝自南撇了撇嘴,又埋回她的肩,“宋姨,我想你。”
宋婉被他抱着哭了一通,好不容易把人哄进屋子,见只有他一人,问:“叙之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他没来,”祝自南说,“我自己来的。”
“不对啊,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宋婉问。
祝自南:“嗯……我翻墙进来的。”
宋婉嗔怪地剜他一眼,“不知道找我要钥匙啊。”
祝自南拉着宋婉的手撒娇,“哎呀宋姨……宋姨不好听,我叫你婉姨吧。”
“你怎么和叙之一样,”宋婉笑着说,“他也是前几年莫名其妙和我说宋姨不好听,开始叫我婉姨了。”
祝自南又撇了下嘴,“谁和他一样。”
宋婉怜爱地看着他,心疼道:“那年你们被叙之他爸带走,我想去找你们,但实在不知道他家在哪,没想到……就过了那么几天,回来的就只有叙之了。”
祝自南顿了下,问:“他后来又回来了?”
“是啊,”宋婉点点头,“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叙之回来那天脖子和胳膊一片青一片紫,背上还有块血痂,看得我实在难受,他养了半个月才、”
“等下婉姨,”祝自南忽然语调急促地说,“等一下……”
宋婉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祝自南缓了几秒,嗓音哽塞道:“他、他为什么会那样?”
“叙之不肯说,”宋婉说,“后来他在这里自己住了一年,又被他爸接走了。”
“住了一年……”祝自南喃喃道。
在自己被叶广霆带走后,陈叙之又在这里住了一年。
为什么。
他不是厌弃了这里的生活吗。
他不是要回去跟着他爸过有钱的日子了吗。
为什么又回来住了一年。
祝自南心里忽然慌得厉害,他感觉这么久以来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却压根不敢细究。
如同荆棘丛生的旷野深处藏着令人趋之若鹜的宝箱,只有踏入荆棘,任尖刺划破皮肉,用满身的鲜血铸成钥匙,才能打开宝箱。
至于宝箱里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或许是比打开宝箱的过程还要疼一万倍的真相。
祝自南努力扯起嘴角想笑一下,但可能比哭还难看,索性放弃,他问:“婉姨,陈叙之经常给你看我的照片吗?”
“对,从你十几岁的时候,他每年回来都给我看你的照片,”宋婉摸摸他的头,“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了。”
“十几岁……”心里又被什么狠撞了下,祝自南呼吸发紧,哑声问:“婉姨,当年他身上那些伤,很重是不是。”
宋婉看出祝自南状态不对,只叹了口气,没回答。
她看向床面,转移话题说:“南南,柜子里的被子可以盖,叙之每年都会回来住段时间,我经常会晒被子。”
祝自南迟钝地点头,却依然说:“他当时才八岁……怎么能那样打他……”
宋婉愣住,片刻后她站起身,“厚被子还是会冷,我有一个电热毯,我去拿来给你。”
祝自南跟着她站起身,又是迟钝好几秒才说:“谢谢婉姨。”
等宋婉回来的时间里,祝自南打开衣柜,看到里面有陈叙之近年的衣服,和他们小时候的衣服一起叠放着。
祝自南把自己带来的衣服也叠好放上去,小时候和现在的衣服交叠,像是跨越十四年的拥抱。
他站在那里,内心怔忪一片。
在自己离开后,陈叙之带着伤回这里住了一年。
是他父亲打他了吗。
那自己哭着祈求的夜晚,陈叙之是不是有苦衷才没开门……
比如他父亲威胁他开门就打死他……
比如……
祝自南不敢再想,他喉间堵得厉害,一股难吁之气沉沉卡在胸口,连着呼吸也变得滞涩艰难。
大门又响起,敲了好几声祝自南才听到。
他深呼吸几次,快步走向院子,尽量让语气轻快,“婉姨,就去拿个电热毯你怎么还锁门,我又不会丢……”
话音戛然而止,祝自南走过拐角,借着院子里的灯光看到大门敞开,黑暗里有道颀长的身影。
不知道哪户人家的狗突然急促地吠起,紧接着,四面八方的犬吠此起彼伏,全都警惕地应和。
祝自南耳边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后,黑暗里的影子终于开口:
“不会丢么,可我刚丢了一次。”
陈叙之:刚有了点负接触人就跑了!!!
BGM:昨夜又见当年弃我不归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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