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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谁比谁能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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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自南睡着了。
陈叙之这样以为。
因为自打回答完那句话,祝自南就埋着头,再没抬起来。
寂静萦绕许久,将他们围困在这一方天地的风声被吞噬殆尽,连带着关于那段记忆他们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陈叙之转过身,打开手机,给齐卓发了条消息。
另一边,避完大风出来看帐篷的齐卓闻机起舞。
“外套,陈总外套放哪里了,”齐卓嘟囔着扒拉陈叙之发来的定位,“咦?陈总这是去哪里了。”
他带好陈叙之的外套,顺着定位找了过去。
到了地方后,四周还一个人影也没,只有岩石。
他弱弱打字。
几秒后,他看到陈叙之从前面的石头里走了出来。
齐卓:“……?”
陈叙之接过外套,说:“辛苦。”
“不不、不辛苦,”天色暗淡,以齐卓的视角,没走上前去看不到那个凹陷进去的岩缝。
“嗯,”陈叙之转身走回石头里。
齐卓:“……”我得跟上去看一眼。
于是他看到坚硬石壁辟开的一处天然岩缝,有一个人坐在里面,埋着头,像是睡着了。而另一个人单手拎着外套,缓缓靠近,随后单膝轻跪,慢慢地抖开外套,披在了那人肩上。
齐卓没离开。
他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的长椅,过去坐下了,目光紧紧盯着那处岩缝。
正如他来时暗自腹诽是什么天大的事情缠住了陈叙之吗,否则为什么不回去,还让自己来送外套。现在看到那一幕后的齐卓知道了,并非天大的事情,只是因为对于陈叙之来说,能和祝自南独自相处的时间过于罕见,遇到了,总得好好抓住。
齐卓决心在这里当守卫者,谁都别想打扰老板和老板娘的二人世界!
至于原因,自然不是因为他太闲了,也不代表他是npc,而是因为——
陈总给的实在太多了!
自从陆续给陈总讲解团播知识、必要时伪装一下用户哥、从众多骗子里找出又骗又贪的咨询师以来,他的报酬,到达了工作以来的最高点(绝不涨停版)!
所以看似他守在这里是件没用的事情,但是!只要陈总一出来,只要陈总看到自己,那么!
“嘿嘿嘿,”齐卓脑海里响起“支付宝到账一亿元”的声音。
人不为己!也得为财!他就是爱情保安,谁都别想靠近岩缝!
No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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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人醒了,就要出去和同伴汇合了。陈叙之想。
陈叙之不想。
他点开微信小号,给那位叫大富的老师发消息。
祝自南真的眯了一小会儿,他是被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声叫起来的。
静谧的空间里,陈叙之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动静。
谁这么不合时宜地给祝自南发消息,祝自南醒了风也停了那他们不就得走了吗,一瞬之间,陈叙之的怨气滔天,可以复活邪剑仙。
眼看祝自南肩膀动了动,即将就要支起脖子时。
陈叙之飞快地睡着了。
祝自南睁开眼睛,看见坐在对面一比一复刻他刚才姿势的陈叙之,“……”
是有什么想不开吗?
为什么都来这里睡觉。
虽是这样想,祝自南还是很遵从内心地慢慢踱过去,满心思的陈叙之千万别醒,醒了他们就得回去和同伴汇合,连肩上的外套掉了也没发觉。
他轻手轻脚地坐在了陈叙之旁边,歪头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
祝自南后知后觉发现不太对。
陈叙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
还有一件事是什么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
一转头,祝自南看到安安静静本本分分躺在地上的外套。
“?”
哪里来的外套?
他忘记的那件事是什么来着?
算了。
都不重要。
还是珍惜这短暂的相处时间,再看会儿陈叙之吧。
看了一会儿又一会儿,祝自南心想,陈叙之睡着了会不会冷?
他将外套拿过来,轻轻地披在了陈叙之肩上。
装睡的陈叙之察觉到了身后的衣服。
正在吸收怨气的邪剑仙冷不丁吸了一肚子粉红色泡泡:“……”
都说了别吸恋爱脑的怨气啊呸!
给陈叙之披上衣服后,祝自南觉得有点渴,还有点饿。
风已经停了,外面依稀能听到游客的声音,一直在这里待着不是个事儿。
叫醒陈叙之,离开这里,和同伴汇合吃饭or不叫醒,饿着,陈叙之醒了自己再睡,自己睡多久,他们就可以相处多久
祝自南:or!
or:找啵啵来送水送饭!
伟大的or!
伟大的啵儿!
祝自南立刻拿出手机,然后当场愣住。
“……”
他就说忘了什么事!
大冤种/大财主的消息!
没干过这行,应该没有因为回复迟被辞掉的先例吧?
祝自南点开未读——
大冤种:【在和喜欢的人单独相处,如何延长相处时间?】
祝自南:“…………?”
祝自南泪流。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这不正是他当下的心境吗!
于是他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倾囊相授。
大富:【1、找到让他不能走的理由(例如:你生病了)2、制造一个需共同完成或善后的小麻烦(例如:你把饭不小心泼到他衣服上了)需要注意的是,第1点考验你的演技,相处时间可随你的演技延长,第2点需谨慎,要根据对方的性格来定,毕竟后面发生的事情不好说,暴怒给你一拳或脱下衣服在你房间洗澡都不是没可能】
发过去后,祝自南继续自己的《or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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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啵啵坐在摇椅上悠闲地吃着披萨,手机振动了下,他拿起手机,百无聊赖道:“让我看看手机带来了远方哪位故人的消息。”
啵啵愣住了。
要是远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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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正在靠近警戒线!
齐卓警铃大作!
那人是谁!鬼鬼祟祟的靠近岩缝想干嘛!
眼看那人已经踏入危险圈,齐卓猛地站起身。
五步并三步地挡在那人面前,齐卓官方地讲出他预备了很久的台词:“先生您好,前方暂不通行。”
啵啵低头看了眼和祝自南的位置共享:“?禁行牌子呢。”
齐卓:“is me。”
啵啵确认了一下位置:“……可是我朋友在前面。”
齐卓:那又怎么样,我老板还在前面呢。
不对。
齐卓仔细辨认了下眼前的人。
怪不得听声音耳熟!
仔细一看,这不是NE的啵啵嘛!
那他所说的朋友就是……
齐卓低头看去。
只见啵啵左手提饭,右手提水,捎带着一个亮着屏幕的手机。
是在和人位置共享。
齐卓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他立刻放行。
啵啵反倒是不敢走了,“前面没事故吧?”
“没的没的,”齐卓殷勤道,“去吧去吧。”说完他忙不迭退回椅子处,开始根据已有条件进行分析。
啵啵:“……”
啵啵走了两步,决定不再往前走,他打字让祝自南自己来拿。
几秒后,他看到祝自南从前面的石头里走了出来。
啵啵:“?”
“饿死了,”祝自南接过饭,“谢了。”
啵啵:“为什么不回去吃饭?”
祝自南高深道:“因为……我在这里养了个人。”
啵啵:“我知道,就那谁呗,我见着他了,我还帮你消除了一个潜在竞争者呢。”
祝自南:“?”
啵啵全盘托出,但重点只突出了自己的义举,独独忘记了陈叙之最是关键的那句话。
落在祝自南耳中就成了——
“有个超级漂亮的男生,笑容特别可爱,去要了他的微信,当即我就冲上去阻止了!”
祝自南脸色逐渐变黑。
啵啵:“怎么样!哥们够义气不!”
祝自南郑重地拍向啵啵的肩,“够!”
然后啵啵看着祝自南转身走回石头里。
啵啵:“……”我得跟上去看一眼。
于是他看到那处天然的岩缝,奇怪的是,方才走路那么快还很不爽的祝自南刚一踏进去,脚步就莫名轻了起来。里面有个人坐在地上,祝自南动作像是开了0.5倍速般,缓慢而轻巧,把饭放下后,又坐回陈叙之旁边。
好一个痴情的预备金主。啵啵叹了口气,眼睛一扫,看到不远处的座椅。
他坐了过去。
齐卓刚才的分析进入了非常焦灼的死胡同,正巧这时啵啵过来了。齐卓眼珠一转,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套话,“你来这边做什么呀?”
啵啵对这位看起来不像是工作人员的工作人员并不设防,直言道:“我朋友让来给他送点吃的。”
送完外套送吃的,下一次送什么,床吗,要在这里过日子了吗。齐卓大开脑洞。
“人们都在那边玩,你朋友倒是另辟蹊径,来这边了哈。”齐卓道。
“谁说不是呢,”啵啵嘀咕着,“我寻思包养人就算没金窝银窝,好歹有个铜窝,结果他倒好,找了个石窝。”
齐卓缓缓瞪大眼睛。
啵啵继续道:“他不会打算在这里睡觉吧……我需要搬张折叠床来吗?”
一转头,啵啵猛一哆嗦,“我草你眼怎么瞪这么大……”
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齐卓深谙各种道,他当即出拳、手腕绕圈、抓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啵啵看呆了。
齐卓收回手,语气波澜不惊,“我在打八段锦,第七式,攒拳怒目增气力。”
啵啵不语。
齐卓:“……”我找了个好牵强的借口。
下一秒,啵啵站起身,“你这不对呀,你不能坐着打,你站起来我教你。”
齐卓被迫站起身:“……”好单纯的啵啵。
外面打起了八段锦。
岩缝里装睡的人也有了动作。
陈叙之突然抬起头,和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祝自南目光撞在一起。
祝自南:“……你醒了。”
陈叙之点了下头。
“那走吧,风……停了,”祝自南说。
陈叙之缓缓站起身,就在即将站直的一瞬,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随即朝着祝自南的方向倾斜过去。
祝自南下意识伸手接住他,疑惑道:“你腿麻了?”
“……”陈叙之闭了闭眼,将脸往他肩颈处埋得更深些,声音闷而含糊,“……不舒服。”
祝自南:“?”
祝自南:“??”
有点熟悉,哪里不对。
见这人没反应,陈叙之垂眸看到地上的饭,开始思考将他泼到祝自南身上的可行性。
但是很快。
祝自南欣然接受了上天的馈赠。
他扶着陈叙之,内心狂喜,但面色冰冷,语气平淡,“好吧,跟我走。”
陈叙之:“?”
陈叙之:“??”
老师教的这么灵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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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卓看见陈叙之和祝自南从岩缝里出来了。
嗯?
怎么自己老板是被扶出来的?
出什么事了,要上前帮一把吗?
迟疑间,齐卓突然意识到,比起上前,他现在更需要的是躲起来。
他刚掌握了一个大秘密,如果此刻与他们遇上,他一定会被祝自南认出来,啵啵也就知道了自己和陈叙之认识,那么自己刚刚得知的秘密……
很可能他还没能告诉陈叙之,就会先被祝自南和啵啵灭了口!
得逃。
“收势……呼吸均匀,气沉丹田,”啵啵说完一转头。
刚才那人呢?
再一转头,啵啵看见祝自南扶着陈叙之出来了。
“这是怎么了?”啵啵上前问道。
祝自南说:“他不太舒服,我带他去医院。”
陈叙之突然睁开眼睛,说:“不用去医院……我睡一觉就好了。”然后倒回祝自南肩上。
啵啵:“这么突然,刚才见面时你不是还好好的。”
陈叙之不答。
他皱着眉朝祝自南脖颈间蹭了下,低声道:“我们可以先回房间吗……”
祝自南看向啵啵,“啵啵,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先带他回房间。”
“诶——”啵啵的声音被落在身后,“你和我睡一顶帐篷,哪来的房间啊。”
祝自南开了一间房。
趁着祝自南刷卡进房间的时候,陈叙之拿出手机扫了眼屏幕,挂断了齐卓的电话。
此刻齐卓的未接电话已经达到了11个。
把陈叙之扔到床上,祝自南支着身体俯在他上面,拍了拍他的脸,“陈叙之?”
陈叙之合着眼,嗓音低而含糊:“嗯……”
祝自南问:“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去。”
“那你躺着,我走了。”祝自南说。
在他起身的一刹那,手腕忽然一紧。
转头看向陈叙之时,祝自南第一个念头就是——
这手劲,可不像个生病的人。
可这念头只闪了一瞬,便被迅速碾碎了。
祝自南怔在原地,所有怀疑和似乎哪里不对劲的声音都退得很远,只留下一句。
他需要我。
方才在岩缝里被风声和各自装睡所稀释掉的某种情绪,此刻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迅速凝聚、发酵。
祝自南忽然想起他刚被陈叙之捡到的第一个晚上。极度的不安让他不敢闭眼,那时候陈叙之是怎么说的?
许久。
祝自南听到自己的声音,和十四年前那句稚嫩的话重合。
“睡吧,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