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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贴膏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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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想到了么?”
落在耳边的一句话,瞬间将祝自南拽离了那个潮湿闷热……又悸动的雨夜。
他微不可察地颤了下睫毛,幸好光线够暗,能完好藏匿他的所思所想。那场雨夜不仅仅只是发生了令人羞愤的意外,更是成了他独自怀揣的私有秘密。
“没有,”祝自南语气平淡,不愿意和陈叙之共享这段回忆,他岔开话题道,“走吧,跟我回后台。”
休息室里。
“老天作证,我怎么能知道橙汁旁边还坐着个男人呢!我要是知道,还能让灯光师满场找他?”
“旁边那男人看气质很不一般,你们说,他不会是……用户哥吧?”
“不是。这人我见过,是橙汁朋友、啊不、司机、呃也不是……”
“到底是橙汁的谁?”
“好吧我也不知道,反正是橙汁认识的人。”
“不会是橙汁要包养的那位吧?”
话音刚落。
门被推开。
彼时刚引起场内观众哗然的两个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迎着队友们惊愕的目光,祝自南关好门,开口介绍道:
“这是林思亦的朋友。”
众人:“?”
陈叙之:“。”
“你找林思亦,让他带你出去。”祝自南对陈叙之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坐在椅子上了。
啵啵热情地跟过去,“橙汁橙汁~”
休息室除了几把椅子,还有个空置的沙发。陈叙之坐到沙发上,目光随意地落在不远处祝自南的背影上。
“你好,”蜻蜓递过去一瓶水。
陈叙之看向他,从声音推断出这个人是NE主持,蜻蜓。
“谢谢。”陈叙之说。
然后他这片小区域彻底静了下来,其他人全在镜子前的区域忙碌。
蜻蜓在帮Forest拆头发,多乐在给嗨皮揉腰,啵啵在和祝自南……
啵啵在和祝自南窃窃私语。
“橙汁啊橙汁,你告诉我、”啵啵话还没说完。
祝自南看着镜子里啵啵打听八卦时兴奋到扭曲的脸,说:“是你,你就是世界上最帅的主播。”
啵啵愣住:“嗯?”
啵啵喜笑颜开:“嘿嘿,我知道啦。”
啵啵反应过来:“哎呀!橙汁,我和你说认真的呢。”
镜面一角,映出陈叙之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他注视着镜中安静的轮廓,说:“是。”
啵啵“嘿嘿”笑了两声,“橙汁你干嘛,我知道我是世界上最帅的主播啦。”
祝自南“嗯”了声。
过了几秒,在啵啵再度追问前,祝自南说:“你让我告诉你的事情,我的答案是——”
啵啵暂时还没捋顺,听到祝自南又说了一声:“是。”
啵啵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你什么?”
啵啵好奇:“你怎么这么了解我。”
啵啵细思极恐:“你们gay子好可怕,橙汁,你你你、你不会……”
“不会,”祝自南直言道,“你放心,我不会喜欢你的。”
啵啵:“……不可怕了,但感觉你有点伤啵。”
祝自南说:“这不是为了让你放心吗。”
啵啵:“好吧。所以他真是你要包养的人呀。”
得到祝自南的再三肯定后,啵啵恍然,“怪不得上次觉得你俩之间怪怪的,敢情你是想包养人家啊。我想问问,财力上你进展几乎为0,那、”
祝自南打断他的话,“什么叫进展几乎为0。”
啵啵两手一摊,“你自己说了啊,他和用户哥差不多。”
祝自南沉默了。
啵啵灵魂发问:“那感情上有进展吗?”
“……”祝自南说,“几乎为0。”
“怎么都是0。”啵啵恨铁不成钢,顺口道,“这也0那也0,你怎么不是0。”
话一出口。
在祝自南死亡眼神的威慑下,啵啵还是颤颤巍巍将内心想法和盘托出,“你俩站一块儿…你好像还真是……0。”
祝自南:“……”
“我现在终于知道,”祝自南缓缓吸了一口气,微笑道,“为什么你总挨打了。”
“今天你crush在这,你指定不能打我。”啵啵如同有免死金牌般镇定自若。
祝自南无情地反驳了他。
“他不是crush。”
“今天不打你,攒到下次一起打。”
啵啵:“……”
“橙汁,我虽然嘴欠了点,但是我人很好,不信你看。”
祝自南下意识随着他的话抬起头,眼见啵啵从桌面顺了张膏药,下一秒——
“谁有空来帮橙汁贴膏药呀!”
高昂的声音响起,吸引到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祝自南:“!!!”
镜面里,祝自南看到陈叙之的视线寻了过来,却没有起身的迹象。
啵啵余光瞅着陈叙之,大声道。
“蜻蜓呢?哦你在给老木头拆头发啊,那你腾不出手来,起码得拆半小时呢。多乐和嗨皮人家俩忙着呢。怎么办,我也要忙了,我得补妆,等会出去见到粉丝要合影呢。橙汁,你自己给自己贴——膏——药——可——以”
“我贴吧。”
一道声音响起,比啵啵的咋呼声音低许多,却很清晰的落在每个人耳中。
镜面里始终沉静的身影动了。
陈叙之站起身,不急不慢地走了过去。祝自南没有回头,他看着镜面里的身影逐渐放大,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自己身后。
啵啵立刻将膏药递过去,朝祝自南飞快地挤了下眼,功成身退。
队友们很懂事地收回目光,照常各做各的事,尽力营造出自然的气氛,以免这俩人尴尬。
甚至,嗨皮特意问蜻蜓哪里还有膏药,拿到后递给多乐,让他贴在自己肩膀上。
祝自南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收回视线时短暂和嗨皮目光相撞,看懂了嗨皮的“用心良苦”。
“哪里不舒服?”
头顶传来这么一句。
祝自南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啵啵快速说道:“橙汁,我记得你说肩膀疼,对了你那腰好点没,前几天不是练舞时扭了一下,还有你昨天是不是叨叨屁股疼……”
“啵啵!”
祝自南拔高音量,猛地打断啵啵的话。
那道声音又在头顶响起,很轻,没什么起伏——
“这么多部位不舒服啊。”
兴许是被啵啵暴露得太多,让祝自南有点难为情,他下意识说道:“没,只有肩膀不舒服。”
陈叙之便慢条斯理地“哦”了声,语气平淡到听不出一丝波澜。
只是下一秒,身后的人忽然弯下腰。祝自南看到镜子里的陈叙之和自己平齐,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肩膀。
紧接着,陈叙之问:“左肩?还是右肩?”
啵啵小声说:“左右肩。”
祝自南脑海里短暂地闪过推开陈叙之的念头。他的手甚至已经握紧了椅子扶手。可是很快,他想起就在这间休息室,不久前队友们还在大喇喇地敞着衣服互相抹药油贴膏药,以及刚刚啵啵让多乐贴膏药的场面,无疑都在印证,这不过是件简单而普通的事情。
他的手蓦地松了力道,然后说:“左肩和右肩。”
啵啵:“吼!”
陈叙之的手隔着衬衣碰了碰祝自南的肩,问:“是这里吗?”
衬衣虽宽松,却没有弹力。找对位置后,陈叙之垂眸看了片刻。
看着镜子里的陈叙之迟迟没动作,一种微妙的情绪浮上心头,正当祝自南以为陈叙之不想和自己有这种亲密的触碰时,他后腰忽然被温热的触感轻轻触碰了一下。
即便稍纵即逝,祝自南还是察觉到了。
衣服后摆渐渐被撑起一只胳膊的弧度,很快,带着体温的手擦过他的侧肩,精准地将膏药贴在那片酸胀的皮肤上,缓缓抚平。
两侧都贴好后,祝自南的脸和耳朵已经全红了,幸而上了妆,脸上的红便不明显。
最边上的蜻蜓和Forest俩人余光瞧了个真切,算是叹为观止。
“他俩怎么回事,明明没露膀子贴膏药,结果感觉比露了膀子贴还暧昧。”Forest如是说。
蜻蜓:“俺不知道。你这头上的卡子早拆完了,俺能不做样子了不。”
说着蜻蜓看了眼手机,“散场了,咱们也准备准备走了,都别落东西。”
两肩都有点麻,倒不是因为膏药贴,纯属祝自南的心理作用。他站起身,看向陈叙之,“找到林思亦了吗?”
陈叙之压根就没找。他说:“没。”
“那你和蜻蜓一起走,”祝自南正想知会蜻蜓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已经转开的头硬生生又转向陈叙之,说:“蜻蜓走专属通道离开,你和他一起,应该不会遇到观众。你去大巴车上等我,现在散场人多,你打不到车……场馆外还有等着见我们的粉丝,不能带你一起去。”
陈叙之眸光微动。
他敏锐地察觉到,就在这短短半小时里,在人声鼎沸的黑暗里,横亘在他和祝自南之间多年的某些东西,似乎悄无声息地消失掉了。
祝自南对他的态度,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和蜻蜓一起去了大巴车上,另一边NE的主播们还在场外和没走的粉丝拍照。
“哇塞橙汁!你太不不上镜了,你真人也太帅了吧!”
“木头比心!”
“啵啵!啵啵!啵啵!”
“能贴脸问吗啊啊啊嗨皮多乐你俩真的是真的吗!!!完蛋现场有唯粉没有我不会被打死吧。”
“我的老NE你们知道吗你们今晚简直帅呆了!我旁边是别家的粉丝,结果看了你们的舞台直接一个路转粉,粉你们太有面儿了!”
“对对对,我旁边也是!”
“等下,不对!怎么看不到别的团啊,怎么只有你们出来见粉丝了啊!”
“我靠。”
“咋了你们,以前咱们不是也这样吗?”
“那是他们没来一瞬之前,来一瞬后这还是他们的第一次线下舞台,你们有人知道吗,一瞬允不允许演出后见粉丝啊?”
“……不清楚,但好像没刷到过场外的视频……”
“没事没事,”啵啵说,“你们别担心,公司确实是不允许,但蜻蜓问过别的团了,都是鸟悄的偷摸找个地儿见粉丝,别担心,快来合影呀!”
出于安全考虑,场外互动没有持续太久,十几分钟就散了。
回到大巴车上时,祝自南看到陈叙之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如果换做是以前,或者是昨天,祝自南会毫不犹豫地选离陈叙之最远的座位,还要故作凶狠地说一句“就算只剩你身边这一个位置我也不坐,我站着”。
可不知怎么的,这一刻他似乎想都没想,径直朝陈叙之走了过去。
“看什么呢老蜻蜓!”啵啵上车后拍着蜻蜓的肩说道,“和粉丝见面好开心,瞬间充满电了,有舞台真好啊!谢谢粉丝们!谢谢用户哥!”
NE人都到齐了,车启动,载着他们驶离这个很美好但网络十分不好的梦想之地。
蜻蜓一直在点的一瞬热搜慢悠悠出现在屏幕上。
看到第一条,蜻蜓笑了。
“一瞬热搜第一是#NE舞台超哇塞!”
“真的吗!我们是热搜第一?!!”
“对!”目光下移,蜻蜓笑容逐渐凝固。
#橙汁身边的男人是用户哥吗?
#返场舞台,137,难看
#靠听声音偶遇了蜻蜓
#和蜻蜓一起离开的男人是坐在橙汁身边的男人
#NE 膏药味
#戴口罩的男人膏药味
还有一条热搜正在往上爬,刷新一下就能上升好几名,势头猛烈——
#坐在橙汁身边的男人 用户哥醋不醋
蜻蜓:“……………………”
如此丰富且难以概括的热搜内容,蜻蜓就是想告诉他们,也一时半会不知从而说起。
算了,车上这段旅程,还是让他们舒坦着暖和会儿吧。
祝自南在心里默算了下路线,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划。短暂的沉默后,他偏过头,声音很低。
“大巴会先经过我住的地方。如果你……可以和我一起下,那边好打车。”
闻言,陈叙之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转过头。可祝自南早在他看过来时就已经看向别的地方,手指一下下戳着膝盖。
这一晚,祝自南的种种表现实在和往日大相径庭。他没感觉错,那些只针对于他的尖锐似乎被什么东西磨平滑了,而很显然的是,祝自南并未适应这种没了利器的处境,呈现出了生涩的闪躲。
捕捉到这一点后,陈叙之心口像是被什么极轻的东西撞了一下。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悄然升起。
他忽然想起刚捡到祝自南的时候,这人什么都不说,渴了不说,鞋子不合脚不说,听自己说要出去一趟也一声不吭,直到自己已经坐上了满员的公交车,被挤到最后面才看到跟在车后跑的渺小身影。
此刻生涩闪躲的祝自南,与记忆深处那个用沉默和跟随表示依赖的少年身影奇妙地重合了。
陈叙之觉得,至少在此刻,祝自南进行了无声的退让,他似乎被允许……可以多说一句什么,或是多问一句什么。
“好,”陈叙之说,“我跟你走。”
他看到祝自南戳膝盖的手指足足悬空了三秒后,突然速度更快了。一声干巴巴的“哦”传入耳边。
陈叙之再次开口,声音低而清晰:“我听你队友说……”
车窗外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鸣笛声。
祝自南下意识侧过身,将耳朵贴近,问:“什么?”
温热的气息卷在耳廓,有点痒,祝自南察觉到姿势有点近,正想撤离,陈叙之的话已经响在耳边:“说你……屁股疼?”
祝自南耳朵一热,立刻坐直身体,目光复杂又诧异。
陈叙之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么一句……
带着尖刺的话习惯性地就要说出口时,他发烧时被陈叙之看到搜索界面的画面撞进脑海,以及陈叙之离开时那句满含深意的“找玩具的话,注意安全”……
他脱口而出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屁股疼是练舞时没站稳滑了一跤,不是、不是玩具,跟那个没关系!”
这显然在意料之外,陈叙之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具体的回答。他微微一怔,随即嘴角难以抑制地弯了弯。
他只是觉得相比于肩膀和腰来说,“屁股疼”这个部位稍微罕见,本能地想关心一下。
完全没料到……
这一晚祝自南竟然这样……罕见,罕见到了近乎乖顺的地步。
段烁还说他追祝自南的困难程度相当于辅助1杀5,现在看来,也没那么难。
他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样啊,没事就好。
大巴缓缓停稳,祝自南和陈叙之一前一后下了车。
独自面临热搜的蜻蜓再次刷新页面,看到一条新的、来势更猛的词条——
#用户哥回应:不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