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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再抱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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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啵:“来来来,裤腿再往上挽挽,袜子要明显点。”
陈叙之看着他的脚踝,关心道:“你脚腕露在外面,不冷吗?”
--啵啵:“毛衣你不要再往上拽了,就这么着……哪里暴露了啊,你不懂,就要这种感觉。”
陈叙之目光移向他的锁骨,委婉道:“这件毛衣是不是不能机洗,看起来已经没有弹力了。”
--啵啵:“别动,嘴唇必须要布灵布灵的,这可是斩男绝招。”
陈叙之注视着他的嘴唇,试探道:“你来的路上,提前吃过饭了?”
--啵啵:“不要怀疑,你听我讲。我上次这身打扮直播,公屏上全都说我是0,群众的眼光你总得相信吧。什么?你说你要当1?抱意思,我这没1的衣服。哎呦0和1没关系啦,现在先认亲,等到了床上再分10就好啦。”
陈叙之迟疑道:“你今天穿成这样……是因为做了主播的缘故吗?”
随后他叫来服务员,让把空调打开,再接两杯热水过来。
听着陈叙之的话,彼时啵啵给他打扮时句句斩钉截铁的话时不时也冒出来,祝自南成功精分了。
他不仅没成功“认亲”,还在陈叙之那儿留下了“街溜子+没钱买新毛衣+答应赴约后却在外面偷吃了饭还没擦嘴”的形象。
祝自南阖上眼,心如死灰,问:“你只发现我穿衣风格变了?”
陈叙之摇了下头,“不止。”
嗯?
祝自南又燃起些许希望。
难不成这东拼西凑的一身穿搭真让陈叙之察觉到gay子气质了?
祝自南猛地想起他从啵啵家离开时,啵啵追在身后的叮嘱,让他举止记得骚气一点。
他其实不明白“骚气”这俩字该怎么体现在举止里,现下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去琢磨,只本能地进行理解后付诸行动。
下一秒。
他慢条斯理地坐在陈叙之对面,脊背松垮地靠着椅背,右腿轻轻搭在左腿上,露着白色长袜的脚踝勾着晃了晃。而后他抬起手,抚过耳后的短发,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弧度。
陈叙之:“。”
祝自南抬眸瞥了陈叙之一眼,又移开,语气漫不经心的,问:“还发现了什么?”
陈叙之沉默半晌,一时不知在这短短几分钟里他发现的究竟哪点更胜一筹。
直到祝自南忍不住想催他回答时,他才开口:“发现你比以前耐冷了。”
?
就这?
祝自南整个精心表演出来的姿势瞬间垮了。
他没好气地坐正,拿纸巾把嘴上的润唇膏擦掉,端起手边的热水一饮而尽,然后双手握着另一杯汲取暖意。
“什么叫我比以前耐冷,”祝自南不悦道,“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陈叙之看完他这一番动作,无端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祝自南的穿搭、问题以及刚才的一系列举动,似乎是特意为之。
陈叙之搭在腿上的手无端握紧了,道:“祝自南,你今天很不一样。”
祝自南瞥了他一眼,刺道:“是啊,我今天可比以前耐冷多了。”
“不是。”陈叙之说。
祝自南看向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问:“那是什么?”
陈叙之缓缓说道:“你是特意穿成这样给我看的吗。”
祝自南坦然道:“是啊。”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但不等陈叙之思考祝自南这样的用意,甚至也不等他问出口。
祝自南说:“为了恶心你,行了吧。”不识gay子气质的死gay子!
陈叙之:“。”
好的。
陈叙之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平静地拿起放在桌面的手机,看了眼透明的手机壳,将手机正放回去时,嘴角甚至勾起了笑意。
他站起身,拿回被服务员妥帖安置在一旁的大衣,走到祝自南身旁,将衣服披在祝自南肩上后,他方才坐回自己位置,“你失败了,你没恶心到我。”
祝自南强忍着不把俩胳膊伸到大衣衣袖里的冲动,冷着脸道:“失败了我也乐意。”
陈叙之便说:“好歹不要以伤害自己身体为代价。”
祝自南轻哼一声,“我哪儿伤害自己了。”
陈叙之默了两秒,看向他,“你明明怕冷。”
听到他的话,祝自南眸光忽地一颤。
这些年里他们鲜少有彼此都心平气和交流的时刻,偏偏就在那寥寥数语里,总会有一些只有彼此知晓的零碎细节忽然出现,化为一条细而长的线,把他们拉回曾经。
而这曾经也并非是随意的某个节点。例如自高中校园重逢后纠纠缠缠牵牵绊绊至今的时光,总是不在名为“曾经”的范畴里。
他们的曾经,从来都只有七岁时一起度过的半年。
祝自南怕冷,兴许是那年无家可归颠沛时留下的心理创伤。
是初冬,或许也算晚秋,总之逢上寒潮降温,祝自南只穿着单薄的一件秋衣,裤子又大又肥,御寒效果聊胜于无。
陈叙之在公墓,和母亲说了几句话,放下盒饭和水果正要离开时,有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那只稚嫩的手已经青紫,却死死拽着他。
他回头,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蹲在地上,抬着头,声音怯懦,眼神却很亮。
小孩说:“你知道我每天都在吃你带来的水果。你今天是故意带饭来给我吃的,对吗。”
陈叙之哑然。
紧接着,他听到小孩问:“你能带我走吗。”
不记得是怎样一个心理了,鬼使神差的,7岁的陈叙之捡了个和他一样大的小孩。
亦是不记得怎样的想法了,大概是对生的渴求,或者当时真的已经冷到神志不清了,7岁的祝自南跟着和他一样大、只比他高一点点的陈叙之走了。
那一刻的他们都没有想到,后来他们真的陪伴彼此过了大半年。
回忆涌现,两人俱是一顿。
先清醒过来的是祝自南。即便他自己也常常陷入那段回忆,但因为分别时的不愉快,他也总是忍不住刺人。
一如现在。
祝自南笑道:“你记忆真好,但人够傻,以为这么多年我不会变吗。”
是会变的。
曾经说永远不要和自己分开的人,现如今和自己说句话都嫌烦。
陈叙之垂眸。片刻,他忽然又拿起桌面上放着的手机,翻转过来,盯着手机壳看了几秒。
放下手机时,又恢复了平静带笑的表情。
祝自南愈发匪夷所思了。
因为这一顿饭下来,陈叙之总共看了六次手机背面。
饭后,祝自南坚决不坐陈叙之的车,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准备回家。
肩上又披过来那件大衣。
祝自南蹙眉,“我不穿你的衣服。”
“不是我的,穿吧,”陈叙之说,“捡来的。”
祝自南:“……”
但人家都递台阶到这个份上了,而且穿这漏风的毛衣骑小电驴真的很冷,祝自南半推半就地穿上了。
目送祝自南离开,直到那抹身影连带着电驴后灯消失不见,陈叙之拿出手机,映着旁边的灯低头。
手机背面,透明手机壳里有一张被彩印出来的聊天截图——
“那我就不是真的讨厌他”。
另一边。
祝自南迎风前行,实在是冷,忍不住缩着脖子,将自己鼻子嘴巴下巴都藏进大衣竖起来的衣领里,鼻息间尽是陈叙之身上浅淡的冷杉香气。
“陈叙之讨厌鬼,”祝自南缩在人家的衣服里,“是他邀请我一起吃饭的!结果他吃饭的时候还一直看手机!不对!看的还不是手机,是手机壳!烦死了!讨厌鬼!”
骂了陈叙之一路,回到家祝自南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
临睡觉前,想起小电驴忘了充电。他匆匆下楼,又想起打算买个外卖专用的电驴手机支架,方便他跑闪送的途中看手机。
楼下超市没有,他便骑上小电驴去了夜市。
在夜市逛了一圈如愿买到了,还意外让他发现个商机。
他上午下午都有事情做,但直播结束10点后的时间还没安排。
突然往夜市一逛,他发现夜市的人好多啊,那些卖吃食的每个摊都有很多人在买。
祝自南两眼发光,找到一个不怎么忙的摊主旁边,买了他一份钵钵鸡,开始打听。
摊主人很好,知无不言,不仅说了自己摊的情况,还把隔壁对面都分析了。
祝自南便得到重要信息——
这条夜市街临近大学城,所以从来不存在客流少的情况,多数情况下一晚上能挣大几百。
其次的信息是——
需要办理食品经营许可证、流动摊贩证和健康证。
最后的信息是——
得有一辆三轮车和工具。
三个信息的重要程度应该是依次递增的,但在此时很想赚钱的祝自南眼中,重要程度依次递减。
他先对一晚上大几百的营业额动心,其实想要去办.证件。
回家路上一直琢磨,到家后边吃钵钵鸡边搜索那几个证办理怎么个流程。
前两个搜索出来的结果都很正常。
但到了健康证这儿……
进入眼睛的赫然是醒目的标题和满屏的尴尬表情包。
【啊啊啊啊啊办理健康证怎会如此尴尬!】
【求真实答案,办健康证是必须要捅屁股的吗?】
【健康证办完了,有问题随便问(屁股要捅这个不用问了)】
……
祝自南瞪着眼睛:“(⊙_⊙)”
不看了不看了。
祝自南丢下手机去卧室。
躺床上他感觉昏昏沉沉的,没在意,阖上眼睡着了。
隔天早上,闹钟都没吵醒他。
头晕、四肢没力气,祝自南在睡梦中恍恍惚惚,根本没察觉到天早就亮了,并且已经中午了。
直到他实在耐不住口渴,下床去喝水,走到客厅发现外面竟然天光大亮。
他心一颤,找到手机后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误了直播,他紧忙给蜻蜓发消息道歉请假,然后看到用户哥的私信。
用户65231:【今天在直播间没看到你。】
祝自南摸了下自己滚烫的脸蛋,打字:【用户哥,我生病了,今天请了假不直播。】
用户65231很快已读了,但没再回消息。
祝自南把消息都回完,扶着墙继续回卧室躺下了。
很快他就又睡着了,梦里听到敲门的声音,很吵,还很执着。
他很烦,把被子蒙到头上隔绝那道声音。
依稀间忽然听到了陈叙之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他抬手掀开被子,眷恋地、无意识地勾起干燥的唇角,继续听着。
他还有点不满足于这样隔着距离的声音,下意识趋近声源,一点点挪动着身体。
咚——
他连带被子掉下床了。
也清醒了。
敲门声和陈叙之的声音仍在继续,祝自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门,看到陈叙之的那一刻,他瞬间脱力。
预想中的摔地上没有发生,他被陈叙之揽进了怀里。
是个带着凉意的怀抱,哪里都烫的祝自南意识模糊,只想让这股凉意蔓延到自己全身,无意识地紧紧贴向陈叙之,手在他身上乱摸,腿也恨不得能爬上去。
陈叙之一言不发地单手抱着他,进房间环视一圈,拿起大衣和围巾要给这人套上,这人却百般不配合。
无奈之下,陈叙之把他平放在床上,转身拿大衣时,手腕忽然被拽住了。
是很热的温度,覆上了他冰凉的手腕。
陈叙之恍惚了下,一时之间竟没办法挣脱这本就没什么力道的手。
他回过头。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脸红扑扑的,因为难受所以睫毛不安分地轻轻抖动,拽着他的手腕喃喃道:
“再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