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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10 ...

  •   营帐里灯火通明,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角落里焚着香,烟气袅袅,几个身穿锦袍的匈奴将领坐在两侧,正中坐着一个男人。

      诸葛芳菲抬起头,第一次看见了完颜烈。

      他三十出头,身长八尺,浓眉大眼,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风霜之色。

      他穿着黑色的锦袍,腰系金带,头上戴着一顶貂皮帽子,整个人透着一股剽悍之气,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深沉。

      这就是完颜烈,匈奴汉国的浏阳王,完颜渊的养子,以骁勇善战闻名天下的猛将。

      “跪下!”押送她的士兵按着她的肩膀,想让她跪下。

      诸葛芳菲挣开他的手,站得笔直。

      “大胆!”士兵又要动手,完颜烈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你就是魏朝的皇后?”完颜烈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磁性。

      “我是。”诸葛芳菲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完颜烈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见过很多俘虏,男人也好,女人也好,被俘时无不惊慌失措,跪地求饶。

      可这个女人不同,她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亡国之人。

      她的衣裳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一道红印,那是被扇巴掌留下的痕迹,可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像一棵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青松。

      她的眼睛波澜不惊,里面有太多太多复杂的东西,麻木,坚毅,隐忍,却唯独没有害怕。

      “你不怕?”完颜烈问。

      “怕什么?”诸葛芳菲反问,语气平淡到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生死,“死吗?我已经死过无数次了。”

      完颜烈坐直了身子,饶有趣味道:“死过无数次?”

      “第一次被废时,我以为我会死在冷宫里。”诸葛芳菲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第二次被废时,我以为我会死在街头。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我已经记不清了。每一次,我都以为那是我的末日。可每一次,我都活了下来。”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完颜烈:“如今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又有什么区别?”

      营帐里安静了下来,几个将领面面相觑,都被这个女人的话震住了。

      完颜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个有趣的女人。”

      他没有再让她跪下,而是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吧。”

      诸葛芳菲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这是她被俘以来,第一次有人让她坐下说话。那些匈奴士兵把她当货物、当战利品,只有面前的这个人,把她当成一个人看。

      “你叫什么名字?”完颜烈问。

      “诸葛芳菲。”

      “诸葛芳菲……”完颜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

      他让人端来热茶和食物,放在她面前:“吃吧,你一定饿了。”

      诸葛芳菲看着面前的饭菜,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在魏朝,她是皇后,却吃不上一口热饭;在这里,她是俘虏,却有人给她端茶倒水。

      命运还真是个可笑的东西。

      诸葛芳菲没有推却,端起碗慢慢地吃了起来。

      诸葛芳菲成了完颜烈的妾室。

      说是妾室,其实更像一个囚犯。她被安置在一个小院子里,有人看守,不得随意走动。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房,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灶房,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到了秋天,石榴红得像灯笼,煞是好看。

      白芷和蓝莛也被送了过来,三个人总算团聚了。白芷的眼睛哭得红肿,蓝莛倒是镇定一些,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

      “姑娘,我们还能回去吗?”白芷抽抽噎噎地问。

      “回去?”诸葛芳菲苦笑,“回哪里去?河洛已经没了,魏朝也没了。”

      白芷又哭了起来。

      蓝莛拉住她:“别哭了,姑娘比我们更难,你哭什么?”

      白芷抹着眼泪,不敢再哭了。

      完颜烈偶尔会来找诸葛芳菲,喝喝酒,说说话,有时也会留宿。他对她很好,好得出乎意料。

      他知道她喜欢读书,便派人四处搜罗书籍送给她。

      第一次送来的是一套《史记》,诸葛芳菲翻开一看,发现上面还有完颜烈的批注,字迹遒劲有力,看得出是认真读过的,忍不住看了几页,发现他的见解独到有些地方甚至比她想的还要深刻。

      诸葛芳菲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家乡的梨花糕,他便命人快马加鞭去霄阳采梨花,来回上千里,快马加鞭也要十天半月。

      那些人把梨花带回来时,花朵已经有些蔫了,可完颜烈还是让厨子做了梨花糕,亲自端到她面前。

      “尝尝,看是不是家乡的味道。”他笑着说。

      诸葛芳菲接过糕点,咬了一口。虽然不如母亲做的好吃,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她生病时,他亲自喂药,一夜未眠。

      那天她发高烧,烧得神志不清,嘴里说着胡话。她梦见自己在冷宫里,梦见自己被拖出宫门,梦见自己流落街头,她哭着喊“母亲”,喊“父亲”,喊“哥哥”,肝肠寸断。

      完颜烈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一遍一遍地重复,“我在,我在,不怕。”

      她第二天醒来时,看见他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满脸疲惫,显然一夜没睡。

      她的手被他握着,掌心传来他的温度,是热的,和长孙齐那只冰凉的手完全不同。

      “你醒了?”完颜烈笑了笑,“饿不饿?我让人煮了粥。”
      诸葛芳菲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对待。

      诸葛芳菲知道,完颜烈对她好,不一定是真心。

      也许他只是好奇,也许他只是在玩弄她,她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这是她在宫里学到的第一课。
      所以,她一直保持着距离。

      完颜烈来找她说话,她恭敬地回答,却不主动开口。

      完颜烈送她礼物,她收下,却不表露喜恶。

      完颜烈留宿,她顺从,却从不主动亲近。

      “你是在怕我?”有一天,完颜烈忽然问她。

      “没有。”诸葛芳菲说。

      “那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将军。”

      完颜烈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你在防我。”

      诸葛芳菲沉默。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吗?”完颜烈问。

      “不知。”

      “因为你的眼睛。”完颜烈说,“你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我从来没有在别的女人眼里见过。”

      “什么东西?”

      “不甘心。”

      诸葛芳菲心口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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