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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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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夜半拍门的不是荆轲,端木蓉开了门第一件事怕就是要将来人踹倒。
清梦被扰,实在令她火大。
她揉着惺忪睡眼,蹙着眉,正要兴师问罪,荆轲却没给她机会。
他三两步窜入端木蓉的房间,快得端木蓉来不及捕捉闪过的人影,但鼻腔却感受到了那股极浓重的血腥气。
她回头,见荆轲正将背上背着的人小心往她床上放。
她要出声喝止,荆轲却快一步,已将人安置好,焦急地唤她:“好蓉儿,快来救命。”
她走到床前,果然见到那人浑身血迹,未经处理的伤口仍在失血,浸湿了大片被褥。
一股怒火从端木蓉心中腾起,喊她救人便救人,隔壁便是医庄为病人准备的房间,却何苦让这人躺在她的房间弄脏她的床榻。
心中不快,但她手上却没有迟疑。她燃起烛火,借着微弱的灯光清理包扎青年的伤口。
一切事毕之后,端木蓉才有空打量这个占了她床铺的伤患。
是个看上去约莫二十余岁的青年,即使光线昏暗,他又因伤显得脸色过分苍白,却未损他清俊。倘若这人醒着,睁开眼睛,想必也会是一双极有神采的眼眸,端木蓉这样想。
夜半劳碌,更添几分困意。
但她还不能睡,她打着哈欠朝荆轲摆了摆手:“行了,你自己找个地方休息吧,我还要守着他,他若明日过午能醒转才算没有大碍。”
荆轲面色却凝重:“我这便要走了,我这个朋友惹了些麻烦,如今追杀他的人想必还在到处找他。蓉儿,我将他托付在镜湖医庄,你且替我看顾着他,他那些麻烦,我还要先去解决了。”
端木蓉看了看躺着的这个人,说道:“知道了,我会照顾好他的。”又嘱咐荆轲:“你小心。”
荆轲点头,走到门口,想想还是转身对端木蓉添了一句:“他醒来,想必不会愿意透露身份,你便由他去,他……有些不便。”
端木蓉直觉此人神秘背后必有危险,迟疑着:“你确定他可称一句朋友?”
荆轲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大约,也只有我这一个朋友了。”
第二日午后半刻,盖聂的意识渐渐回笼,他极艰难地睁开双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耳边传来脚步声,多年腥风血雨里养成的警觉促使他拖着一身伤还是立即坐起身来。
他向来习惯休息时也剑不离身,此时却摸索不到他的剑。
指尖无意间触到一只粗陶碗,他迅速地执起那只碗,在床边狠狠一磕,手中就只剩下锋利的陶片。他感觉到来人已至床边,若是他没有负伤,此刻已经站着将陶片抵上来人的脖颈,但他试图下地时却虚弱地扑倒在地,包扎好的伤口崩裂,流出血来。
清凌凌的女声在盖聂耳边响起:“你若不是那么想活命,昨日就该早些告诉我,我也不必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端木蓉从虚弱的盖聂手中夺走陶片:“是荆轲将你送到此处养伤,你大可不必如此戒备。”
她把药碗塞到盖聂手中:“喝了。”
盖聂听到脚步声渐渐远离,是端木蓉走到门口对着门外叫人:“子英。”
有人应声,端木蓉的声音又响起:“把他扶到别的房间。”
盖聂仔细分辨着周遭动静,慢慢扶着床沿坐回去,端木蓉走到他跟前,在他眼前挥了下手,盖聂毫无反应。
“眼睛看不见了?”
盖聂点头。
端木蓉出言吩咐:“手伸出来。”
盖聂照做,端木蓉把了脉:“没有大碍的,我给你添一副方子,约莫伤好时,眼睛就可以看见了。”
盖聂先前听到荆轲的名字,稍微放下些许心来,他朝端木蓉道谢:“多谢姑娘。”
被端木蓉叫做子英的少年已经进得房间,手脚麻利地扶着盖聂挪地方。
盖聂就这样在镜湖医庄住下养伤,起初半个月他遵照着端木蓉的医嘱,卧床静养,后来身体逐渐恢复,可以下地走动,他便有些闲不住。
他原本就日日习武,卧床半个月,盖聂有些不习惯。但他伤势还未彻底痊愈,且端木蓉看出他是个用剑高手,曾嘱咐他不可太急着捡起剑术来练,否则恐伤势反复。
他依言照做。
只是端木蓉还添了一句,歇得太多也没有好处,若不介意,可帮子英做些活计,活动活动身体。
子英是个很活泼的少年,医庄里人不多,劈柴担水皆是他一人来做,偶尔他也会出去一趟,采买些医庄日常吃用所需。
盖聂话少,子英却健谈。两个人一起在院中做活时,子英比往常多了一个伴,总有许多新鲜话与他说。他长子英几岁,子英便称他一声大哥。
一日,子英照常外出采买,盖聂一个人在院中劈柴。
他手臂还不能很自如地用力,只得慢慢地做,小小的一堆柴火,他劈到傍晚。
劈完柴火时,子英采买归来,他看见院中的盖聂就嚷开:“大哥!你猜我今日听说了什么!”
子英连跑带跳,很兴奋地三两步到了盖聂身边:“今日街头巷尾都传遍了,秦王嬴政身边那个剑客,叫盖聂的,说是半月前失踪了,现下嬴政正派人四处找呢!”
盖聂配合地做出惊讶模样:“哦?那个叫盖聂的,不是很得秦王器重,据说很有几分厉害的,怎会无故失踪?”
子英按捺不住心情,一口气将憋了一路的话统统倒出来:“谁说不是呢?都说他的剑术冠绝天下,年纪轻轻,”他打量了下盖聂,“大约也就和大哥你差不多年纪,却已被七国人称作剑圣的,这么个风云人物,若是英年早逝,倒有几分可惜。他岁数与大哥你一般,却已跟在嬴政身边许久,位高权重,为了嬴政在其余六国之内结了不少仇家。依我看,他此番定是被哪个仇家追杀到了末路,性命不保,否则怎会失踪这么久。秦王为了找他闹出这么大一番动静来,到处都传遍了,人人都在猜此事到底是如何。”
他像是极为盖聂可惜,摇了摇头,叹道:“剑圣又如何,树敌太多,终难长久。”
叹完,他忽而想起什么,满脸期待地看着盖聂:“我听蓉儿说大哥你也是个剑客,你行走江湖,可有遇见过盖聂吗?同他交过手吗?如何?他果真像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没有,在下剑术平庸,籍籍无名之辈,怎有机会与剑圣过招。”
盖聂面不改色地扯谎。
子英面露遗憾:“同为剑客,想必大哥你也很想见识一番盖聂的剑圣风采吧?可惜了,以后怕是再没人有这个机会了。”
自从双目失明,盖聂的其他感官被迫变得比以前更灵敏,即使子英在耳边喋喋不休,盖聂还是发觉了身后细微的动静。
他下意识地转身,子英这时才发现被盖聂挡在身后的端木蓉。
“蓉儿,你什么时候来的,今日晾的药材还没收完吗?我去把东西放妥当,这就来帮你”。
少年从方才的话题里抽出心思去,旋风一般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