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颂》文斯珈

291、失踪 杜寒英的失

　　没有人想把自家儿郎送进宫中，是的，没有一个人这般想，甚至有反对她登位的人家连家中男子科举也放弃了。

　　这结果便是一下子空出许多缺来，李青棠问杜寒英可有想法，彼时杜寒英才搬进明华宫，不知是新鲜还是喜欢，每每见他都是昂首挺胸、气宇轩昂，也不知在骄傲些什么。

　　杜寒英负手宫院，老神在在：“花朝这般大，有的是人想补上这缺，皇上今岁登基，不妨加一场秋闱，东西南北、男女老少皆无所限，至时苦恼的就不是皇上您了。”

　　李青棠瘪瘪嘴，不谋而合，他们之间的确有旁人不能相比的默契。

　　这差事落在了丞相阁和户部身上，丞相阁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丢出去，阁中还是那些人，有多吗？李景训吧，他时常到丞相阁转转，再回去给李景暄讲书。

　　上回李青棠见李景训是李、顾二人因为李景暄的课业大吵一架，不慎打翻热茶将李景暄胳膊烫出泡来，李景许给李景暄上药，许司一跑去告了一状。

　　既然让两个人同时教李景暄，李青棠必然是都想到了的，还是那句话，只要李景暄性命无碍，其余都是小事。但还是要做做样子，才将李景训和顾简之请去喝茶。

　　杜寒英倒是如鱼得水了，他如今位高权重的，差事竟没之前多，按理说他没有沙场军功，在外人眼中无非是因着驸马的身份有今日荣光，流言蜚语只多不少，甚至能压过李青棠这女帝治世，可此人丝毫不在意，任凭说什么，都是云烟过眼，多瞧一眼、多听一句都算他狭隘。

　　“放宽心，过两日我还要带他习武，到时候怕不是咱们仨要打起来。”杜寒英坐在李青棠身边，笑得和善。

　　李、顾：“……大将军说的是。”

　　“外头都在说皇上这是要养太子。”顾简之说。

　　李景训看看李青棠，说：“养什么不是养，你我都无家室，孩子没人管，帮着养养又如何。”

　　这是剜心的，顾简之却没有生气，想来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了。

　　花山的敬贺文书送到李青棠案桌上，顾简之还看了看，不过什么也没说回涉外院去了，李景训拿过文书看了又看，留下一句：“不愧是你的花山，忠心，阔绰，好！”

　　李青棠不言。

　　待两人都离开后杜寒英又开始张罗他那搬进明华宫的大事。

　　李青棠几次想开口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生生压回去，她觉得此人是赖皮，和赖皮说话得是阿颂，如今的李青棠没那么多精气神。

　　“要不寻个日子将俞夫人和杜公请来叙一叙？”

　　杜寒英摇摇头：“来不及了，他们云游去了，此时怕是都快到玟州了。”

　　李青棠：“……”

　　杜寒英真正住进明华宫那日去故云阁瞧了瞧，回来时斗志满满，像斗胜了的鸡，高昂头颅，满面喜悦。

　　过后没多久他到李青棠面前邀赏，得了一箱子玉器珠宝，玉器杜寒英留下自己用，珠宝尽数赏给宫侍，于是便有一段又一段佳话自宫中流出，讲的是当今皇上与明华宫那位恩爱不离。

　　明华宫那位至今没个名头，皇后？没人这么称呼他。

　　没过多久——当真是没过多久，一段段佳话后是又一段段佳话，佳话飞入家家户户，竟有人清醒了——皇上从花山来，不过十七岁，情爱上能见过什么世面？一进宫就招了驸马，从来身边只有他一个，从前是不得安稳，如今呢？这明华宫能住进去就能搬出来，何况他才搬进去。

　　“舍不得面子得不着荣华富贵。”
　　“万一这皇位不传那位呢？万一将来生个女儿呢？怎么算是舍不得面子？万一往后都是如此呢？”
　　“在理，遍花朝一时半刻的谁还能反了她？”
　　“低声些，诛九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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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寒英终于发现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皇上是成过婚的，这再有人也无需大婚，故而算不得丧期逾礼，皇上宫里空空如也，这可不行。臣这里有公子两位，皆是潘安貌，文采斐然，皇上带去后宫解解闷？”

　　“皇上身手极佳，臣这里有一人有些功夫，改日送去皇上瞧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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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棠撑着下巴任由这些声音穿耳过，忽然，她发现身边站着的这位生气了。

　　这才是这些时日以来最稀奇的一件事。

　　“皇上？”

　　“嗯，在听。”

　　李青棠收回目光坐正了：“可还有正事要奏？”

　　下面互相看看，终于有一日没那么一箩筐一箩筐的事了，李青棠抚掌：“那便如此。”

　　散朝了，朝臣不悦，但皇上没生气，明日便还能奏，来日方长嘛。

　　李青棠不想要这来日方长，她看了杜寒英大半日，但不知在想什么，晚上破天荒的宿在了明华宫——宫人们都这么说，大家都讲惯了帝王佳话，杜寒英那厮不必自己说什么，第二日这件事便传了个遍。

　　毫无疑问，宫人上下都有赏，杜府的家底那是从李青棠回宫时就很厚的。

　　李青棠没听到“来日方长”，她很满意，她想得明白，皇帝的后宫要么力排众议专宠一人，要么佳丽三千，绵延子嗣，她还不想生子，三五年都不想，于是她决定“专宠”一人。

　　自此夜夜宿在明华宫。

　　杜寒英无疑是最满足的那一个。

　　真真假假的，两人的日子也这般过下来了。坊间关于两人的爱情故事写了一本有一本，文社抄了一箱又一箱，都道是神仙眷侣。

　　然，好景不长，第二年夏，忠州终于传来许司一母亲蒋灵心的消息，李景许跟随许司一前往忠州，半月后战事起。

　　许是北境换了主将，魏雅儿觉得能有一战，故而过了两招，最终落荒而逃。但让人意外的事发生在花都城，李景诺没了。

　　此事对外就是皇子薨逝，死因嘛，说什么都有，但对内却是李青棠险些中毒。

　　李景诺与穆良国旧部勾结，欲取皇位——不知为何过了这么久才酝酿出来，但总归是有所行动。他买通宫里新选的宫侍给李青棠下毒，奈何李青棠身边没有缝隙，他一个新入宫的太监连李青棠的面都见不到，这件事便一拖又拖再拖，七夕节这日才得手。

　　得手指的是下药，但药没到李青棠肚子里，她越发心善，见一个小太监近前侍奉却被吓得满头大汗，知道他是头一回见这场面，便将一碟子糕点赏给小太监，小太监不敢要，几次推脱，可皇命难违，他还是将糕点吃了。

　　人人说皇上仁慈，对宫侍都这般和善，不想这句话说完不足半个时辰，那小太监口吐白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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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司一不在，太医殿顶上了这差事，验出来三种毒物，大理寺、刑部、京兆府齐上阵，查到最后终于查到李景诺身上，这个人又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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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苦呢？

　　是啊，何苦呢？

　　北境危机才过去，花山一侧又有敌人蠢蠢欲动，还是那句话，何苦呢？

　　去年花朝两年易两主，没人进犯，如今朝局安稳，这些人倒是想起来这只肥羊，想来啃一口了。

　　李青棠决定御驾亲征。

　　杜寒英劝了三日才将人劝住，最终是杜寒英带兵出征，也算是大将军有了军功。

　　空斋的补给从花都补到花山，杜寒英的兵马一路上没受半分罪，到了花山以西，空斋更是处处为这个女婿着想，恨不得替他上战场。

　　最终战场没上，杜寒英丢了。

　　——
　　雀鸟迎门，古人说是祥瑞。

　　明华宫今日飞来五只喜鹊，红茗说好事将至。

　　可红尾去寻杜寒英的下落至今没有消息，空斋那边更是石沉大海，李青棠听不进任何劝慰的话，连带着上朝时都犀利了许多。

　　许司一寻母未果，赶去了花山，阳春门在红杳的带领下也去了花山，杜彧和俞雪嫣一个往花山一个往花都都还没到，只有她离不开这四四方方的城墙。

　　她去见了李景暄。

　　十五岁的李景暄有了人样，容貌身姿都比之前舒展不少，他见李青棠规规矩矩行礼：“臣弟参见皇姐。”

　　李青棠有些烦躁，她不觉得是因为杜寒英，更像是憋久了，难受。

　　“明日让七哥带你到丞相阁。”

　　李景暄微怔，抬头：“皇姐？”

　　“怎么？”

　　李景暄想了想低下头说：“没什么，臣弟领旨。”

　　第二日李青棠再上朝就开始佩剑了。

　　杜寒英像是李青棠的一把锁，他离开后一切还算正常，可当他失踪的消息传回来后大家都很默契的寡言少语，褚嘉几人是例外，但朝堂上还是安静下来，这非但没有让李青棠觉得松快，反而更窝火。

　　“每天文书堆的比人还高，早朝时候又都哑巴了？”

　　她斥责，下面跪，认错，几乎成了特定的流程。

　　“既然无事，那么文书也不要往丞相阁送了，万事太平，花朝之幸。”

　　“臣等有罪。”

　　“有罪便领罚，退朝。”

　　李青棠发现这些大臣们都是有怪癖的，好好的路不走，总想惹她生气后再跪地求饶，都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