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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畏惧 与悔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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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今日来的是李景曜,杜寒英或许会觉得“凉薄”二字没那么刻骨,偏这孔鱼一趟一趟往大长公主府跑,嘴里没一句真情实意,圣旨像不需要银子似的堆在李青棠案桌上。
没人想多看一眼。
杜寒英乜眼瞧着身体微弓的孔鱼,道:“太医都哑巴了?还是一个个都敢抗旨欺君?正好,一炷香之前第七位太医刚从这儿出去,孔公公追得上,若是不想追,半个时辰后还会有下一个太医走进来,到时候孔公公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孔鱼整个人又弯了弯,头要低到土里去,他恭谨道:“驸马误会奴婢了,奴婢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探病的,皇上在宫里惦记大长公主,可皇上身体不适不能亲来,特遣奴婢……”
“那几个人呢?”
“什么?”
“京兆府当日日落之前就将蒙面人背后的人查出来了,那么多死士藏在花都城里大庭广众之下当街行刺,大长公主也好,丞相也好,平民也好,都不是小事吧。”
“许是皇上还未来得及看文书,驸马放心,皇上一定会处理此事的。”
“孔公公,你知道你和郑公公的差距在哪里吗?”
“驸马赐教。”
“安敢。孔公公既然无事了就请回吧,留下来亦可,但没人能顾得上你,自便。”杜寒英吩咐杜熙,“派人看着,别伤着孔公公。”
“是。”
杜寒英进屋里,许司一目的全程,什么也没说,只是回房间取来些药丸药囊塞给杜寒英:“收着吧,你不是她,她百毒不侵的,非外伤一般来说不会有事,这些要紧时候或许能救你一命。”
杜寒英将药分成两份,叫来杜熙一一收好,他的声音从嗓子里发出来透着浓浓的颓丧、不甘和恨:“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百毒不侵,分明是内里被药浸透了。”
许司一没说话转身出门去。
这天午后,之央街上又围了一群人,他们身上有着狸奴图样,有人指着他们叫白玉令,一个时辰后这些人被当众绞死,经了丞相阁,但皇上有没有批复不重要,一应文书早在几日前就被李青棠批复好了。
第二日天亮后外头开始重新提起天子气一事,说大长公主殿下是因为窃了天子气才引来上天的不满,这便是上天降罚,至今醒不来。闻叙和薛岩来了一趟,得了吩咐又离开了。
第二日有客商自南来,重提玟州太子祭酒,说玟州如今能缓过来全仰仗大长公主殿下和杜府。于是当初那同一款酒送到达官贵人手里是美酒,递到老百姓手里是杂酒的故事被人们想起,酒是老百姓血汗换来的,那时的太子、如今的皇帝欺压百姓已久,玟州三千百姓死于非命,鉴议院老臣告老还乡……两厢之事各有分明。
第三日,望江萧家有人来访,送来许多东西,说是为了祭奠萧氏皇后,也为了探望大长公主,望江和玟州客商的到来给花都城带来新鲜与钱路,百姓乐呵呵迎进来。而当天接待望江萧家的是从北境来的、萧将军旧部,她们中许多人已经变了模样,但几日修正,还是能看出曾经的威武。
第四日,早朝,皇帝端坐高台,台下文武分列两边——这几日朝堂算得上“安稳”,李景曜称病一日,其余时候倒是坐住了。可这第四日不仅李景曜的病好了些,那一直昏迷的大长公主也醒了。
她佩剑而来,马车辘辘声穿过之央长街,早起的人们认出大长公主仪仗纷纷跪拜,天未亮,人已将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一个时辰后,宫里传出某位大臣血溅金殿的事,皇上又病了。
一盛一衰,某些言论似乎当真有些东西。
可是又能如何呢?
自古谋位谋得就是帝王气,帝王气归谁,这位子就由谁来坐。
“皇上又病了,天下事还得是丞相阁担着,大长公主殿下好端端的被当街刺杀,在府里休养几日便赶紧进宫处理政事,想想都觉得她辛苦。”
“谁说不是呢,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听说当初要害大长公主殿下的不止一个大臣。”
“真的假的?”
“真的,但大长公主只处置了一个,心善是好,这种事上心善那是忌讳。”
“就是,就是。”
……
李青薇和李青荷心满意足地走出茶楼,道路两边已经抽芽,绿意萌发,心旷神怡。
议论天子是罪,可谁来定罪呢?天子气议论得,这便议论不得?没这说法。
“事情办完了,回去与皇姐说,等她那边方便的时候我们姐妹再去探望。”李青薇对跟在身边的红鹤庭红鹤子说,那红鹤子抱拳称“是”而后离去。
与此同时李青棠在正德门外被几个大臣拦住,他们斥责她以下犯上,狼子野心,可君臣有别,鉴议院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这些大臣指着鼻子骂大长公主便是藐视君威,又舍不得朝堂死谏,最终只能被关在大牢里自省。
到如今怕是大半个花朝只听闻大长公主身怀帝王气,又能用一根叉竿大杀四方,此人心怀天下,文韬武略,女帝之治在折腾了一年后还是压过了男帝之治。
这就很好。
很多人这么觉得。
李青棠却沉默了。
失语一般。
她仅有的那点可怜的天真混在这几日的血、风和言语中消散殆尽。
人们说要打仗了,内乱,内乱或许比外患好一些,人人磨刀擦枪预备着为自己的君主一战,这难堪的世道该有条明路。
可当李青棠的声望压过李景曜的威望时,人们发现这花朝前所未有的安宁。
丞相阁进进出出的大臣们最能感受到。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如今花朝又有几人在意皇位上究竟坐着谁呢?
“孔公公,皇上今日可用膳了?”
“回……回大长公主殿下,皇上他……他吃不下……”
“吃不下?孔公公,你一人独揽皇上侍奉,如今皇上最是虚弱的时候,你却在这儿和殿下说皇上吃不下饭。”
“殿下,奴婢有罪。”
“这话去和外头等着的朝臣们说去吧。”
李青棠和杜寒英带着孔鱼出现在大殿——这几日一直如此,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李青棠不屑不想不愿与孔鱼有任何交集,她似乎连多看孔鱼一眼都觉得晦气。
“今今今日皇上抱恙,由大长公主殿下处理政务,诸位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孔鱼或许在为前些日子他的狐假虎威而感到后悔,可惜,所有的后悔在李青棠这里都掺杂着一份恐惧。
她听不见也看不上。
当下面鸦雀无声,这座大殿可悲可哀可怜,它甚至比不过不远处的丞相阁。
“无事?”李青棠已经很少开口了,更多时候都是杜寒英替她说话。
下面互相看看,眼里除了畏惧全是对赶紧散朝写文书的渴望。
杜寒英看向孔鱼:“孔公公,你看呢?”
孔鱼不敢看也不敢说,只能赔笑。
皇上身边的护卫暗卫进进出出时他以为终有那么一日他会是第二个郑安,那日去郑安住处,他不是没收获失望的目光,可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的主子废而又立,这足以说明他的厉害。
可是后来某一天他开始注意到皇上身边的人一直在换,据他所知,在皇上身边的都是本事厉害的,这些人不像去做某些任务而无暇顾及,更像是回不来而不能顾及,换句话说皇上的羽翼正一根一根被折断。
他有些虚伪,毕竟他伺候的是花朝万人之上的人,去大长公主府宣旨那几日他也庆幸过,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当时杜指挥使好像和他说了些什么,如今是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再后来大长公主便好端端站在他的面前,而他的皇上似乎在用一碗一碗的汤药吊着,那一碗碗的汤药由他负责,皇上好不了怪不得任何人。
“退朝——”
“快走快走,丞相阁去晚了又得排到午后了。”
“对对对,今天可不能再排了。”
……
大臣们鱼贯而出,脚步有些急,很快殿中只剩下李青棠和杜寒英——孔鱼趁乱也离开了。
那把龙椅就在身后,几步台阶,走上去不过片刻之间的事,可不知什么时候起李青棠对那把椅子提不起任何兴趣,外人眼中,她现在只想杀光所有人,清清静静地度过余生,最好这天底下一个人也不要有,是活的东西哦度不要有。
少有人会觉得她在谋位谋权,因为她,丞相阁更像大殿,大长公主府更像皇宫,这世道变得有些看不明白。
顾简之却格外清醒。
周立不怕李青棠,不仅不怕,他跑大长公主府比回他自己家要勤,自然这是夸大说法。
周立说顾简之想见李青棠,已经提说过三回了。
“他最近挺好?”李青棠问。
周立道:“他没什么变化,不过近来常问外头的事,殿下放心,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臣等心里有数。”
“知道了,晚些时候去看看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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