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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之央 愚蠢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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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曜那一番话让李青棠好一阵琢磨,杜寒英把杜彧和俞雪嫣送回杜府,又坐了坐,至晚方归,只是回来后又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子,红茗早在屋里察觉到外头有人,见迟迟不进屋也不离开,出来看才知道是杜寒英。
“杜公子,您这是?”
杜寒英抬手噤声:“青棠呢?”
“醒着呢,姑娘说公子还没回来,怕遇上什么事情,等着公子呢。”
“呼~”杜寒英点点头,长出一口气,整整衣衫推门进去。
李青棠早听到两人在门外说话,杜寒英进来她一动没动,话里话外倒是带了些许调侃:“杜公子从母家回来了?”
杜寒英总算是长长松了口气,他听得出李青棠是真没有生气,不管对谁,但有些疲惫。
“抱歉,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我……”
“确实发生了许多事,我到现在还混沌着,千等万等好容易把你等回来,我还以为今晚见不到你了呢。”
“抱歉……”
“第二遍了,你今晚还打算说几遍?”
“什么?”
“抱歉。”
“抱……那……你用晚饭了吗?”
李青棠看着杜寒英小心翼翼的劲,忍不住发笑:“寒英,你还是你吗?”
杜寒英:“……”
“我用过饭了,你也是用饭之后回来的吧,要是饿让红茗给你带些饭菜来,今晚可能得晚点睡。”
“我不饿。唉,今日实在是事太多了,母亲那边已经安顿了,她今日情绪有些激动,好在母亲坚韧,这样的场面早在她心中重复多回,今日现世也没能摧折她。”
“话虽如此,又怎么会是一点影响也没有呢?俞夫人今日在人前宣泄的彻底,这才是最好的。”
“是啊。萧大将军那边不知会是什么结果,他如今似乎确实和从前不一样,呵,皇上也不一样。”
李青棠手里把玩着一件机巧玩意儿,闻言笑问:“你觉得他们为何会不一样?”
杜寒英将烛火往李青棠这边推了推:“大抵是因为无能为力吧,若说奋力一搏,咱们未必能赢,可他们赌不起。”
“我们的顾虑是一样的,这个时候应养国而非裂国,不能说太傅大人与悯苍公失败,怎能说太傅大人和悯苍公失败呢?”
“此事你怎么看?”
“咱们手里的事不能停,不管李景曜想做什么,都要一步步走过去,原本也快了,不缺他这一天两天。”
“好。”
月挂当空,凉风绕空,这一处的烛火息了又燃,天亮时分孔鱼来传旨罢朝一日,请大长公主殿下用过早饭后进宫。
彼时李青棠才小憩不足两个时辰,红茗不想叫醒她,又不敢把圣旨晾在院子里,杜寒英躺下没多久便醒了,想着去校场,索性起来洗了把脸,听见杜熙说孔鱼在院子里宣旨,顿时觉得头大。
“一个两个急什么……怕昨夜的不眠白费吗?”杜寒英也是被折腾的有脾气了,“让红茗不要惊动青棠,我去看看。”
“是。”
孔鱼见来的是杜寒英似乎并未感到太多惊讶,甚至不需要杜寒英代为解释,见人宣旨,宣完告辞。
李青棠还是醒了,她这一个时辰小憩的并不安稳,外头有点动静都能醒来,大雪压枝,或是廊下滴水。
“他迫不及待。”
“见招拆招吧。”
用过早饭李青棠多耽搁了一阵才坐马车进宫,她与杜寒英盘谋半夜,将接下来要做的事盘了十成十,自然也没忘记李景曜身后的人。
他是天子,天子之臣在多不在少,天子位是百姓朝臣共养,而非一家之事。当有人意识到李景曜有退位的意思,一场清君侧便免不了了。
这一日李青棠终究没能进宫。
之央大路,宽敞、平坦、干净,当初李青棠便是从这条街走进那座皇宫的,时过一载,她又要从这条路进宫,只是这次的她华贵了些,当时无人可识的马车已经变作万人朝拜的大长公主仪仗。
百姓认得,朝臣认得,便是人人认得。
这一日天气不错,白日惊马,惊恐之声不绝于耳,李青棠忽觉心悸,堪堪扶住车厢壁,只听爆破之声乍响,下一瞬她出现在路边,马车四分五裂,马儿受惊横冲直撞,杜熙与红茗护在她身前,杜寒英追马去。
马儿冲向的是一家茶肆,她出门晚了,这个时辰茶肆做了不少人,躲闪不及不知要死多少人。
好在杜寒英将马扯住,他受伤了,李青棠瞧的真切。
这该是件丢人的事——往小的说,最小的说,这亦是件断路的事,往大的说,最大的说。
李青棠不知自己在路边站了多久,百姓早已哄散,蒙面人如坠雨般落下,红鹤庭、阳春门、杜府、别空斋……这一日千人向她,杀她或护她。
轰然,她如梦初醒。
她错了,张文岱也错了,谋权谋的是命,不是计,落子可悔,也要在对手慌不择路时。
她笑自己蠢笨,不及观中稚子。
刀剑碰撞,垂眸时裙摆沾泥带土,她转身寻了一张桌子,将入朝外服脱下,顺手抽出旁边叉竿转身将伺机而动的蒙面人打进人群。
这一场混乱以闻叙带兵赶来终结,她的人抽身利索,并没有留下太多不该留下的人,彼时她站在中央,手中叉竿不成样子,头上朱钗玉坠散落脚边,可幸她一身伤却没受伤。
闻叙看傻眼,他知道空斋女儿娇有本事,知道她是红鹤庭姑娘,可亲眼见她手持一根叉竿将对面数十个蒙面男人打的如落花四散便不敢开口说话。
他跪得很是正经,上朝一般,差一句高呼万岁。
“殿下,臣闻叙来迟。”
新春佳节,万事伊始,万事伊始……
“彻查。”
“臣遵旨。”
那根叉竿被放回在桌上,旁边还有一锭银子,她将外服披回去,抬手理理鬓发,再没有说什么。
此去皇宫走路须得半日,回府只需大半个时辰,她这府邸还是离得远了些。
“有气的送刑部,没气的送仵作房,日落前本宫要知道是谁。”
闻叙只觉得开不了口:“臣,领旨。”
她转身往府邸走,相关人等被闻叙带走一些,留下她贴身的跟在她身后,一声不敢吭,杜寒英与他们的区别大抵是离她近一些。
她们没想过会被刺杀吗?
不,她们想过不止一种死法,可在年节刚过的时候将血溅在之央大路上,这不只是死法的问题,这是对整个花朝的挑衅不尊,城南驿还有不少使臣,各有各的传法,一个人被几十几百的蒙面人大白天当街刺杀,若非她十恶不赦,怀有整个天下的恨意,便是天理不容,人总会先想到罪过,她的罪过,至此,罄竹难书。
这最好不是李景曜的手笔,否则明日早朝她就得佩剑了,是病魔附身吞噬了当今皇帝最后的理智,这不是清君侧,这是还花朝以清明。
这最好是某些朝臣的算计,如此明朝她亦能佩剑,那座大殿之上不缺人的血,更不缺蠢货的血。
她走了一路,昂首挺胸,华贵的外服将内里衣衫上沾染的血色包裹覆盖,她实在威严不可侵犯,多瞧一眼都觉得寒意四起,百姓们这么想。
这是大长公主啊。
不是丞相。
她就这么走回大长公主府,沿途两侧躬身问安,天就这般一点一点暖起来。
春天来了,院子里的棠花快开了。
“姑娘——”
第二日早朝那几个大臣没等到佩剑而来的大长公主,他们安然无恙。皇上临朝,百官跪拜,政事文书,有条不紊。
为数不多的变故便是文臣首位少了珠翠,皇帝身边没了指挥使。
“殿下的官服至今没制出来吗?”
“哪能啊,听说是殿下不穿,殿下说那座大殿里该有一支朱钗,有了一支就能有两支、三支、四支……”
这一日大长公主府的采买省了一大笔银子,侧门外新鲜菜蔬肉食果子堵了门、铺了半条街。
“她没受伤,只是没醒。”许司一靠着梁下柱子看院中人忙碌,“她身体里每一寸都被药浸透了,切开她的皮肉尝一口,比过黄连。”
“她一直身体不好。”杜寒英仰看那株西府海棠,花未开,她未醒。
“少斋主让她练功,空斋里凡是身手不错的都做过她师父,我们想着她能在空斋一生的,空斋能供养她一生的……你说,她做错了什么?错在投胎萧皇后的腹中还是错在那时没抗旨?又或者皇帝登基的时候就该废了他,念什么兄妹之情、血脉纯正,花都城都是骗子,都该死。”许司一也不想宫里那位听不听得到了,这算憋屈的骂法。
“寒英,她得万民敬仰,万方畏惧,盖因她没倒在府门外,不是因为花朝啊。”李佑走时拍拍杜寒英肩膀,叹出一口浊气,“春天,风的来路是要变得。”
院子里又站着孔鱼,他是来探病的,替李景曜。
他自然没能进到屋里,这院子里站着的每一个人都像是要吃了他一般,面无愠色却能将人冻僵。
“杜指挥使,皇上问殿下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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