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2、早归 或不归 ...
-
眠希很在意这位素未谋面的杜公子,她知道当初就是这位杜公子带走了阿颂,走的匆匆,她在上岭,甚至没来得及送一送。
后来她去瞧过,远远的看不真切,但听身边的路人说那是位不错的公子。
花山雪漫山坳的时节,京城传来两人要成婚的消息,彼时距离阿颂进京不过些许时日,眠希气急,觉得这杜家不是什么好人家,皇帝更不是什么好皇帝,如今年景竟然还需要用十五年不曾关怀过一句的女儿来笼络朝臣,朝臣也竟然这般顺从的应了。
义愤填膺似乎是那阵子整座山的共态,然而他们束手无策,悯苍公说天子之言,言之九鼎,少斋主说这或许是阿颂的命数。
狗屁的命数,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眠希出山去了,不过没走多远暗门中传信说书楼起火,秦门主受伤,大火波及暗门富贵苑,她只好匆匆返回。
那场大火没人知道是谁放的,秦书受伤,陈平川为他包扎,面色凝重,祖珅在一旁说:“最近没什么事就不要出山了,守好各自门户。”
花山花开潋滟的时节,少斋主说要出山一趟,彼时悯苍公已然闭馆多时,此二人行事实在神秘,各门中已有人生出杂言来,是各门主一力压制,后来顾卿没有出门用饭,各门才知这三位皆已出山。
而京城,花团锦簇,漫天覆地,红飞翠舞,鼓声喧天,盛况空前。
他们聚在议事堂,三人的出山与红鹤庭近来的神出鬼没让他们意识到眼下的情形,于花山,很不妙。
那么于京城的阿颂呢?
祖珅说,阿颂荣耀万方。
可没有人知道何为荣耀万方。
“不去看看吗?小姑娘要成婚了。”
那些日子几乎每一个人都在问,可没有人能回答。
杜寒英吗?
李青棠在想她该作何打算。
“多谢师姐,我累了,先去歇歇,眠希姐姐,今夜我便不叨扰,回红鹤庭去。”
杜熙初初涉足红鹤庭,大门上一双红鹤展翅欲飞,门内外来往之人训练有素,干脆利落,他彳亍大门外。
“杜熙?进来。”
杜熙这才走进院子里。
李青棠的心情显然不好,极其不好,非常差。这会儿杜熙一声不吭了,红茗安排他睡哪里他就去哪里,在这里不必担心李青棠的安危。
红茗进屋收拾了一番,李青棠睡下后她也走了出来,不想杜熙站在院子里,在等她。
“杜护卫,有事?”红茗抬手叫另外两个红鹤使退下,抬脚走向杜熙。
杜熙看了眼红茗背后的房门,红茗说:“不管能不能睡着,歇一歇都是好的,杜护卫也累了这些时候,怎么不歇一歇?”
杜熙说:“红茗……女使,我方才得姑娘授意,给公子传了封信,那时候不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我想问,这只鸽子……”
“不会有事,你放心。”红茗笃定道,“姑娘没有提及便是无事。”
“那便好,多谢。”
“对了,杜护卫,京中怕是不得安稳,你若是不放心杜大人,可以回去看看,我派人与你同去,一路上定能护你安危。”红茗叫住杜熙,这般说。
杜熙是担心的,可他没有应下:“公子他……我还是留下吧,离京时公子给我下的命令是守着姑娘,既然姑娘没有提及,我想我还是留下的好。”
“也好,嗯……你自在些,在花山就像在杜府,而且你今日也看到了,没什么好拘束的。”
“好,多谢。”
话虽如此,杜熙睡不着。
沐浴更衣,软榻锦被,烘暖的屋子……他睡不着,他想出去走一走,又怕给李青棠惹麻烦,好容易打了个盹,鸡鸣报晓,他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
李青棠今日不在红鹤庭用饭,故而红鹤庭厨房没有动火,李青棠带着红鹤庭众人到饭堂去,饭堂外,各路人马齐聚,不难看出昨夜花山未眠。
“斋主。”
“祖叔叔,诸位,晨安。”
李青棠在笑,放在从前,笑便是笑,可如今没人会把笑当作笑。
任何人都不会。
心事充满这间饭堂,“食不言”竟成了最得体的言语。
自上而下,花山仿佛在经历某种劫难,过去了,就过去了。
饭后李青棠漫无目的地走在花山中,这里的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除了大火烧毁的地方,可即便是哪些地方,重新修缮后也与从前几乎无二。
余人各司其职,只是一双双眼睛像可以追踪一般逡巡在李青棠身上,他们有话说,不敢说,犹疑着,一直到晌午时候。
红鹤庭、暗门、商岸、各地药堂、书社……消息如雪片飞进秋来花山,议事堂内噤若寒蝉。
“杜寒英吗?”李青棠开口,“李景曜不能因为他一直跟在我身边就觉得他是个绵软的,这样的李景曜蠢笨不如猪,他只是掩着锋芒罢了,就眼下的情形来看,杜府一定做了些什么,否则杜家不会有此无妄之灾。杜寒英吗?他不需要我的帮助,就像我不需要他的帮助,在熟悉棋局规矩后,我们,遥以对弈,就看,谁先胜一筹。”
李青棠这般说就像是一份安抚,眼下她身在这座山里,尤其需要这份安抚。
那未出口的是——他们分身乏术,自顾不暇,难以相助。
“皇帝究竟想做什么?才登基,难道不应该休战固本、富国安民吗?”姬七忿忿道,“可你看这这这……这分明是劳民伤财。”
“迁都,花都怎么了?自古迁都皆为大事,非是战时、非是花都不善、非是别处出了什么异象,何故迁都?”
……
初初听闻这两个字时李青棠也是懵的,她想过李景曜登基后会做的每一件事,只是没想到竟会是“迁都”先落在了那圣旨上。
“斋主。”祖珅轻唤。
李青棠一动不动,须臾说:“此事不易,定会有人相阻。”
“会不会杜家在最前面呢?我是说,杜府杜公?”
李青棠没有出声,她在想别的事,别的——想了一夜的事。
“倒是不知迁去何处,不过看样子也就这一两日的事了,至时昭告天下,咱们可就失了先机。”
“当务之急是斋主回京。”
“是啊,此地的案情已然明了,昨夜乱哄哄的闹剧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即便有宫里那位的授意,也是试探的意味居多,你且安心回京去,此地有我们在,定然不会生事,至于那个梅隆,你回京后定会派官员至此,一并将他换了也就是。”
“不过,是我多想了吗?斋主才离京没几日,皇帝就想着迁都?这可是大事,我是说……他下旨起兵围了花山都比这劳什子迁都更叫人信服吧。”眠希感到不解,“这边叫那些蛇牙狗腿夜里挠了花山的脚,那边却又预备着……迁都?”
这正是李青棠不解之处,空斋十五门不论哪门,只要能传回消息的无一例外都在说这件事,就像这件事已经做成了一般,但凡有个不同呢?又或者没有昨晚的那一出呢?
“难说不是梅隆自作聪明。”
“这就更不对了,他自作聪明对付的是花朝大长公主,及相位,眨眨眼就能将他碾作齑粉,甚至不如碾死一只蚍蜉,仔细想,他做什么聪明呢?是效忠先皇,得了什么遗命?还是说新皇属意,叫他……如此这般?”眠希面露嫌弃,“未见得吧,此事好像是……怎么说呢?”
“我去花都寻李景曜吃了顿饭,第二日,我说,我想将花山搬走,换个地方。”李青棠脸上有诡异的平静。
陈平川皱眉:“何意?”
眠希道:“是啊,何意?”
何意?
李青棠却想,她是该回京了。
“祖叔叔,一会儿我便启程回去,我走后花山除了进山上香和砍柴的百姓,不得有任何人踏足,尤其是空斋的门,若有人强闯山门,叫人清理干净,再告知我,我会确保一切无虞。”
祖珅有些麻木,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微微发抖,那双手在商岸握了二十年的算盘和账簿,从来不曾抖过,此刻却抖得像是秋风里的枯叶。
“阿颂,”他这般轻唤,“你回去,还回来吗?”
李青棠脑中心中被数不清的猜测堆的满满当当,却又在一瞬间被突然而起的风吹得满盘狼藉,她怔怔然良久回神:“回,自然要回。”
“如何回?像少斋主那般装在一个匣子里回吗?”
李青棠苦涩地笑:“不会,活着回。”
杜府的信鸽飞的并不慢,不知是不是两只鸽子在半路遇上唠了唠家常,总之这只从京城飞来的鸽子在李青棠要启程时才到,“咕咕”的声音绕着山门盘桓,径直飞入山中,落在杜熙肩上。
“姑娘。”
李青棠骑在听风背上,接过字条,摊开来——顾进宫,密谈,早归,勿归。
杜熙不明白:“是要您回去还是不回去呢?”
李青棠道:“回去免不了一场乱,不回去,天高皇帝远,或许能得片刻清净。”
“那还是要回去的。”
“是,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