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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院墙 只隔一道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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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靳子晟倒是比上回更显沉稳,许是自以为摸清楚了李青棠的脾性,他更多从容,故而开门见山:“公主殿下可带回了消息?”
李青棠这边才要坐下,闻言愣住,须臾轻笑:“王爷此番倒是直白。”
“既然知道公主不喜拐弯抹角,自然要客随主便。”
“嗯,王爷真是体恤啊。有消息了,吾皇觉得贵国诚意满满,加之吾皇亦是明君,知晓战争之残酷,劳民伤财,百害而无一利,故而欣然同意贵国提议,王爷可回去与贵国君王商议,送一封国书来,吾皇也会有国书相送,至时两方手中都有名目,不至于哪一方忽然反悔,致使另一方措手不及。”
“可是,我国中如今给不出国书……”
“那便另当别论,空口白话与吃东西却不下咽有何异?甚至咽下去还要泄出来。”
“粗俗……”
“山野之人,你想我多么高雅?”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国中局面实在不好做,硬要一份国书也不是不能有,只是……”
“不知贵国与我朝风俗相差多少,君王驾崩,在我朝是要举国丧的,朝中寂寂,但新君要立,前前后后总要有些时日,念贵国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兴兵,吾皇知此事断然不能着急,如此王爷便有时间回去与新君或是朝臣好好商议,一来一回,快马加鞭,加之商议,吾皇给你……半月,如何?”
“半月?”
“我另可给你一条门路,若担心来不及,一只信鸽或是一匹快马。”
靳子晟意识到什么:“你在我国中,有眼睛?”
李青棠饮茶而笑:“瞧您说的,这不是寻常事吗?两国交锋,虎斗龙争,眼瞎心盲可怎么了得?况且贵国已经将眼睛安插进吾皇寝殿了,我不过是往贵国国中放了几个而已,您还不乐意,要不您将您家的带走,我将我家的收回?”
“这……”
“哼,你这话与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何异?”
“青……青棠……”
“吾乃花朝重华锦宁公主,王爷,你我还是各自避些嫌隙的好,万一被有心之人听了去,王爷乞骸骨无甚影响,可我还要在花朝耀武扬威呢。”
“我的意思是……”
“不重要,吾皇的意思我已传达给王爷,如此足矣,王爷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去吧。”
“孩子……”
“我早已说过,我这个人于情爱自在不通不晓,师徒、兄妹皆是过往,母女、父女全为虚妄,此生或许只有一段爱情愿意费些心思琢磨,便足够。”
“如你这么说,为公主者,亦是君位,那么臣民如何?”
“大爱于天下,非是私情私爱,我自小也读圣贤书,知大爱无疆,人生而所有,不需刻意琢磨,王爷既将我放于君位,那么这样的大任之下我自该耳濡目染以省得,况有师哥为我开蒙,言传身教,至今日可为己任也。”
“我终究是你父亲……”
“需我谢你一份血脉吗?”李青棠敛了笑容,“都说靳王爷是杀伐果断的常胜将军,可那时也败于我朝萧将军马下,世间缘由说辞种种,如今在我看来不过是你无用,我是没有见过哪家杀伐果决的常胜将军是王爷这般作态,不干脆、不利索、不清不楚,看来我是随了萧将军的,不是吗?”
“那时……”靳子晟仿佛要陷入一段过去,李青棠截断他:“我信王爷从前也是聪颖过人、果敢有谋的,但白云苍狗,岁月不等人,近二十载过去,何必旧事重提?况且,王爷年纪轻轻便乞骸骨,说不得是为了什么,不过这些都是王爷的事,我不做过问。今日王爷所提之事的结果我已带到,两国是否交好皆在贵国,时候不早了,府里才安顿,饭食不多,未准备王爷的,就不留王爷用饭了,您还是回您的安月楼去。红茗。”
“殿下。”
“取父皇赏的新茶来。”
“是。”
“王爷是客,没有驱赶客人的道理,只是眼下确实不便留客,见王爷对我府中的茶评价不错,我这里还有些,皆是今岁贡茶,吾皇赏赐,王爷带去,就当我赔罪了,万望王爷勿怪今日之过。”
红茗将早已准备好的茶叶取出来,恭敬放在靳子晟身侧的几案上,做手势要请他出去,靳子晟看着李青棠,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即便没有亲情在,到底是父女,他的夫人不是这么说的,他的孩子们也不是这么说的,年轻人自是更懂年轻人,怎么这个年轻人……
“那我改日再拜访,你若得空也可往安月楼来,楼中美食佳肴时时有新,也算好吃。”
“有空一定去。”李青棠面笑里不笑。
“这茶叶,多谢,我便收下了。”
红茗送靳子晟出去,李青棠没有挪步,二人身影消失不见时她缓缓开口:“几时来的?”
李青棠明知故问:“我知道景许跟着许司一回来了,以为你会留在杜府听杜公讲课。”
李景暄从后面挪出来不说话。
“也罢,回来的好,我放心,你若是还想听杜公讲学,白日里派人送你过去。”
李景暄还是不说话,低头看着地面或是鞋面。
李青棠打量过来:“怎么?还有事?”
李景暄抬起头看着她,长袖之下手攥了攥,怯生生开口:“我可以……去……书房吗?”
李青棠默一瞬:“我的书房?”
李景暄点点头,没有李景许在旁边替他说话,他总算开了口,不过李青棠不是很在意。
“可以,除了上锁的房间,这府里你哪里都能去。”
李景暄眼中一亮,又暗下去。
“还有事?”和面对靳子晟时不同,李青棠竟更有耐性,“要我把李景许叫来吗?你似乎需要他做你肚里蛔虫。”
李景暄低下头也摇摇头,再抬起头时他绷着全身问:“他是坏人吗?”
“他?刚刚走的那位?”
“嗯。”
“不好说,各司其职罢了。”李青棠忽然来了兴致,冲李景暄招招手,李景暄往前几步,“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这个问题确实是李青棠突发奇想,她与叶静慈不和,又逼死了叶芳,在李景暄这里她大概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她问完了,饶有兴致地等李景暄回答。
李景暄又是一番沉默,好一会儿才说话,李青棠偏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瞧着他,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一动不动。
李景暄声音略低,说:“你不是。”
“哦?这般笃定?我以为你会敷衍过去。”
“可你不敷衍我……”
李青棠:“……”
“叶芳说,你不让她死,太子殿下也不会放过她,她死的越早,我越安全,她还说,你让她自己选了死法,已经是你能给的最大恩典,她还说,她的身份太高,太惹眼,这天下没有她的容身之地,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一死,她还说,她将我托付给你,她去陪着母后,她说你是好人,让我好好跟着你,听你的话,不要听别人的话对你生出一丝一毫误会,她说从此以后,我只有你,她要我好好活着,就算不为叶家,为自己也要好好活着。”李景暄说着这些话才想起来要喘气,一张不大的脸涨得发红。
这下轮到李青棠沉默。
“这些话是叶芳说的?”
“是,她让我一定要记住,她说了好多遍,抱着我一直说,我默下来的,一字不差。”
李青棠鼻中长长舒出一口气,她身体前倾,凑近些看李景暄,比去年才见时长高了一些,只是依旧不爱笑,白生了一张白净可人的脸。
“你听她的?”
“嗯!”李景暄点头。
“那你为何不理我?像仇人一样?”
“我……害怕……”李景暄低下头,下颌要插进前胸一般。
李青棠二话不说,伸手扯住他的耳朵,将脑袋拎起来,另一只手抬起下颌,强迫他看自己:“你想听我的,又害怕我,如今没了杜公的庇护,逼得你没办法,只能自己来找我,是吗?”
李景暄被她看的问的发怵,不自觉发抖,一个字的吐不出来。
李青棠不打算放过他:“既然害怕,就躲过去,可躲不过去便要迎难而上,我常去明华宫,见你却不多几次,你我不熟是正常,不过,你如今既在我手里,就要想法子跟上我,这些日子你也见了我身边的人们,她们皆是如此,跟不上我,十二殿下,你的将来,我可不敢保证了。”
李青棠松开手,李景暄往后几步趔趄,站稳。
李青棠靠坐回椅子里,低眉看他:“我的书房你随意进,作为你的老师,从明日开始,李景训会日日来这里教你读书,你们兄弟之间多少亲近些,比在我跟前要自在,那么就要好好读书,明白?”
李景暄惊魂未定般点点头:“明……明白……”
“明白就好,今日会有人去你院里量体裁衣,你院子里的人都是安全的,你不必害怕。”
“我能……搬去……你……院子……里……吗?”
“景许在许司一院子里?”
李景暄点点头。
“不能,我与杜将军每日都要商量要事,你在不方便,这样吧,你搬到我旁边,只隔一道院墙,可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