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被顶流附身后》沉木舟

18、第 18 章 两人的视线

　　耳机里的音乐缓缓流淌，仔细听其实和说话的人声音是一个音色。
　　然而说话的人似乎毫无所觉。
　　之前纪令忻是很期盼周臻听了歌给评价的，然而周臻迟迟没有播放过。

　　耳机的隔音效果很好，男声的每个咬字清晰而克制，没有高亢的高音歇斯底里表达情绪，也没有低沉的低音营造悲怆，只是用平稳的中音区，不疾不徐地叙说。
　　没有华丽的炫技，清澈又缱绻。

　　作曲编曲都是纪令忻。
　　评论区里，是纪令忻的粉丝团建狂欢。
　　都在夸这首歌好听，一排排仿佛复制粘贴，也有人结合《明月长歌》里头纪令忻演绎的角色来分析歌曲。

　　以钢琴与弦乐为基底，编曲层次分明，有节奏舒缓又略带些空灵，主歌清亮细腻，副歌情绪上扬却没有声嘶力竭的呐喊，反而是千帆过尽后江湖侠客的淡然。
　　尾音处理尤其动人，常带一丝气声，仿佛叹息，余韵绵长。

　　一曲结束，周臻调整耳机点了重播。

　　显然少年侠客的扮演者真实生活没有那么逍遥快意。
　　花团锦簇的红火下是一地鸡毛。
　　周臻：【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和父母关系不怎样的吗？】
　　回想起周臻和他父母的几次接触，纪令忻做出猜测：【是因为我爸妈都没有很关心我？】

　　纪令忻消失将近一个月，他的父母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即使有可能凯利娱乐这边做了预案告知其父母，纪令忻现在不方便联系，可如果他们坚持，钱天翰他们是没有办法的。
　　周臻：【这只是其中一点。】
　　比起纪令忻，周臻的成长环境倒逼他要更加独立。
　　纪令忻没太听懂。

　　周臻：【我想我应该是比你清楚，幸福家庭是什么样的。】
　　周家虽然一直处于负债状态，但是周臻的父母从未抱怨过。
　　周母失明后，也一直是积极乐观的心态。
　　和纪令忻想象里的，生活不便，处处要依靠他人不同。

　　周臻：【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我听到有个小孩声音叫她妈妈。】
　　是之前和纪母打电话时的背景音，纪令忻自己都没发现。
　　可纪令忻说自己是独生子。

　　周臻：【你对面那套房子，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你父母大概就是来看一眼，没有住过吧？】
　　纪令忻无言以对。
　　买房希望父母住在一起，恢复以前的生活只是他的一腔情愿。

　　【我父母不会这样。】周臻说。
　　【他们感情很好，对我也很关心。】
　　说完这句，周臻就不再说了，眼睛茫茫然地盯着前方某一个虚点。

　　纪令忻忽地顿悟：周臻是怕自己觉得他在炫耀。
　　他心头发软，怎么会有人细致到这个地步，将心比心去设想对方。

　　【我不介意这个。】
　　纪令忻盯着前方玻璃橱窗模模糊糊映出周臻的身影，放轻声音：【我喜欢听你说话。】
　　橱窗照明灯光漫出玻璃，暖黄的光晕柔柔地镀过周臻的倒影。睫毛，鼻梁，再往下的下颌线，一层毛绒绒的金边让周臻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不少。

　　【你很少提家里的事。】纪令忻继续说，声音不自觉放得更缓。
　　【多说一点？什么都行。比如……你爸？妈妈？或者……你小时候？】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周臻的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转向自己在路灯下拉得有些变形的影子。

　　【我爸他会在每个周末早上，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河虾，因为我妈爱吃……我妈她其实很爱出门散步的，即使看不见了也爱出门招猫逗狗。】
　　说到这里，周臻笑了一下：【以前我们老街那边的流浪猫蛮多的，家里吃剩的鱼骨头虾壳我妈都会收起来拿去喂猫，顺带摸两把。】
　　刚失明那会儿，周父还会不放心地跟着周母出门，留下周臻一个人在家写作业，从窗台看两人牵着手远去。

　　【虽然我做饭不好吃，但是我妈做饭蛮好吃的，她也很爱研究这些，喜欢抱着手机听菜谱学习……】
　　周臻上学不在家，她就会自己做饭，炒菜煮面都会，甚至还能做简单的烘焙。

　　周臻说得很平淡，没有渲染，只是陈述事实。
　　可这是纪令忻从未见过的家庭生活。
　　只是琐碎平淡的日常，没有刻骨铭心的生死爱恋，只是相携着走过人生这段路。
　　心头发软的那部分，发酵着饱胀，蒸腾起一阵温热滞重的、类似陈酿的酒气。一开始还有些酸涩，继而是回甘般的悸动，在胸腔里悄然蒸腾，醺得人眼眶发烫。

　　他无比清晰认识到，周臻才是一个真正在幸福家庭长大的孩子。
　　近乎执拗的认真，对责任和承诺的看重，还有奇特得很让人后知后觉的体贴和分寸感，不是疏离冷漠，是过分清醒。
　　清醒又自傲的人注定孤独。
　　要像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去剥开，才会看到里面柔软的内心。
　　【……真好。】纪令忻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发紧。

　　他忽然想起之前他追问周臻是否拨打了急救电话——如果纪令忻不问，周臻肯定是不会主动提起。
　　还有周臻曾在寺庙外犹豫徘徊的那样子。
　　两人一体双魂是不科学现象，周臻怕不是可能是觉得他作为鬼魂会畏惧这些，所以才迟迟不肯迈步进去。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让他几乎想伸出手，去碰一碰玻璃上那个温暖的倒影，或者，碰一碰这个真实的、正在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人。
　　心脏像是空缺了一块，让他想靠近周臻，似乎他能填补这个空缺。

　　然而以他现在的状态，他做不到。
　　【周臻——】
　　周臻动了动。
　　【你饿不饿？】
　　不等周臻说话，纪令忻就自顾自指了指前面的一间米线店。
　　【我看他们那个招牌推荐好像不错，里面的顾客好像也吃得很香……你闻到味道没有？】
　　现在的周臻最需要做的是吃饭。

　　纪令忻走进米线店，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手机扫码让周臻点餐。

　　店内远比外面暖和多了。
　　纪令忻觉得自己的脸也跟着发烫，他的视线落在窗玻璃上，上面是周臻被光影勾勒的侧脸。
　　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根根分明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淡粉色的嘴唇微微抿着，显然在很认真思考吃什么好。

　　街头拐角忽然驶来一辆车，雪白刺目的远光灯毫无预兆刺入纪令忻的眼底。
　　世界在强光中一片空白，纪令忻下意识闭眼。
　　光来得快，去得也急。
　　视网膜上还残留着灼白的残影，耳边是其他食客的斥责，明暗交替重新适应的刹那，纪令忻蓦地对上玻璃窗上的眼睛。
　　这双眼睛外面架着一副黑色的粗框眼镜，左眼眼尾一颗小痣，目光清凌。
　　两人的视线在光影里重合。
　　世界在这一刻恍然失焦远去，沦为一片模糊而晃动的背景。

　　纪令忻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声声，重重敲在耳膜上。他看到周臻的喉结也轻轻滑动了一下，唇线微微张开。
　　周臻笑起来：“那就来一份招牌米线吧。”
　　“好……好啊。”
　　在旁人看来很奇怪的自问自答，幸好这个对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意识到自己的紧张，纪令忻往下低头，入目是一双套在黑色长裤里笔直清瘦的长腿。
　　是周臻的腿。
　　纪令忻：【……】
　　【下面有什么？】
　　纪令忻咳声：【没什么，我就是忽然想起你的脖子一直维持一个姿势对脊椎不好，替你活动一下。】
　　【谢谢？】
　　纪令忻：【也……也不用那么客气。】
　　周臻又笑了一下，很轻。
　　纪令忻总觉得这笑声就像是在自己耳边，让他莫名耳热。

　　吃完米线，米线店内其他客人也走得七七八八，周臻靠坐在椅子上，有些昏昏欲睡。
　　【电量耗完了。】
　　周臻一点都不想动。
　　纪令忻站起：【那我们回家睡觉吧。】

　　推开玻璃门，外面行人络绎不绝，三三两两走着笑着。
　　商业街店商品琳琅满目，三两步就有一个数码店。
　　前面正好有一个YUK的体验店。

　　跟着周臻上了这么多天班，也算是参与了产品制作。
　　纪令忻还是有点好奇消费者对产品的评价。
　　进去走两步，很快就有店员热情靠过来介绍。

　　新品Q11上市在即，有不少人都被宣传吸引预订。
　　对这类产品感兴趣的大多数是年轻人，进来以后都会好奇地上手体验。

　　听他们对比其他摄影产品，得出手上这款更好的结论，纪令忻莫名有些骄傲。
　　“以前是有个拨杆的，现在新款是没有了吗？”旁边有人问。

　　为了极简的一体化机身和提升防水等级，YUK之前好几代产品已经砍掉物理拨杆。
　　店员的解释并不能让人满意，那人啧声吐槽操作不方便。

　　虽然周臻不负责硬件设计，纪令忻还是不太想听他吐槽，往后退了两步。
　　“不好意思。”他撞到后头一个女生。
　　“没事。”
　　那个女生正在等店员调试相机，视线一下子落在纪令忻脖子上的耳机。

　　“你这个耳机哪里收的？”她说得很快，难掩激动。
　　纪令忻没听懂：“什么收的？”
　　“这个耳机已经停产了！而且你这个贴纸和纪令忻的那个一模一样，你也喜欢纪令忻吗？”

　　周臻没出声，纪令忻却能感觉到，他听到这一句陡然来了精神，好整以暇地想看他怎么回应。

　　纪令忻学着周臻面无表情：“不知道，不了解。”
　　女生眼里兴奋的光熄灭：“不好意思啊，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
　　纪令忻瞥向她的相机，店员调出来的画面都是他的舞台。

　　“我总觉得现在拍起来没有以前那样还原了，有点过曝，磨皮也过了。”
　　她是想拍出好看的照片，记录下精彩的瞬间，可并不需要过度的美化。
　　店员不太理解她的意思，反问：“拍好看不好吗？我们YUK现在有这个一键成片的功能，拍摄过后不需要多加修图，是完全可以直出的。”
　　“滤镜修图越来越夸张了，”女生说到后面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再说了，拍得不好看那也是我的事！”

　　【周臻，你不要放在心上。】
　　夹在粉丝和周臻中间，纪令忻努力找到平衡：【她不是故意的，你也没有权力去决定一个产品的方向。】

　　周母失明后，很多时候都是靠智能产品的。
　　科技进步，机器可以记录生活，可以代替人眼看见。
　　【没关系，我不讨厌，我好像没有说过——我始终认为相机的记录应该更加真实。】
　　所以他才会让梁常别把滤镜色调压得太狠。

　　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纪令忻好奇：【所以你因为你妈妈，选择做相机，成为一个影像算法工程师？】
　　周臻没有立即回答。
　　思考了一会儿，他说：【可能是吧。】
　　即使看不见，也不代表没有使用这些产品的权利。不过YUK似乎很少往这个方向考虑。

　　【不过大多数用户还是更追求要拍得好看，即使那不是真实的——这点娱乐圈应该很常见吧？】周臻陡然发问。
　　纪令忻：【……】
　　他承认自己有很多出圈神图存在修图的痕迹，但是他底子也不差，不需要大刀阔斧磨皮打光瘦脸！

　　纪令忻咬牙切齿，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哪天回了自己的身体，一定要让周臻好好见识见识。
　　他长得真的不差，唱歌跳舞也都很拿得出手！

　　【周臻！】
　　【嗯？】
　　纪令忻按灭手机屏幕：【不要看我的八卦了，该睡觉了。】
　　他躺下，拉起被子，闭上眼睛。
　　倒计时【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