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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似水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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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
一匹老马缓缓跺行,四蹄“格答格答”地踩着慵懒的节奏。
马背上一个落寞身影信马由缰,一身风尘,显然已奔波许久。
老马停下了。
他仰头望着高高的城门上三个烫金大字怔怔出神:秋墨城。
秋墨城。
有几个人还曾记得白潋国京城名字的由来呢?
二百多年以前,当时还没有白潋国的存在。在某一年的冬天,有三个人向天起誓: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一位复姓司徒,一位姓秋,一位姓墨。义结金兰。
把酒当歌。多么豪气。
有难同当。多么铮铮。
他们的豪气、他们的壮志,引来无数人的誓死追随。
最终建立了白潋国。
因为感念两位义弟的功德,京城命名‘秋墨城’。
一位复姓司徒,一位姓秋,一位姓墨。
他们义结金兰。就在那一年那一日的冬季。
那一日的冬季,成就了一段故事。
也是一个冬季,帝王的一个王令。染红了整个墨府。寒了秋府当家的心。
激流勇退。退。退。退。辞官归故里。
帝王的挽留,也无法留住秋家人的脚步。
他们义结金兰。他们曾经无所不谈。可是,在那个高高的地方,只能有一人站着。容不得旁人。
因为懂得,所以离开。
秋家人从此不再踏足官场。
他的神魂被后头传来四蹄狂撒之声惊醒,身体正待作出反应,身后的马已然险险越过他身旁。
黑马背上的人儿回过头来,一张鹅蛋脸颇为秀气,此时却柳眉倒竖。
“找死吗?!”她回眸瞪了眼,俐落地控制缰绳,心中气恼这莫名其妙的男子和那匹几要行将就木的老马,若非自己反应迅速,又驱使着一匹良驹,双方早在这道上撞成一团。
不等男子说话,她调回头,“驾”地一声,双腿侧踢马腹。
黑马得了指示,仰天嘶鸣,跟着纵蹄飞奔,下一瞬,已载着姑娘扬长而去。
从他察觉后头有人策马驰近,到被这姑娘骂了声“找死吗?!”,整个过程十分短暂,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找死吗?!一生至此,他秋淮晚常被人这么问着,通常语气不会好到哪里去。而祸害遗千年,真是千古名言。他不知干过多少“自找死路”的事,可如今还是活得好好的,身强体健,多次来回鬼门关,连阎王也不收这样的魂魄。
他淡淡一笑。找死吗?!赫赫有名、激流勇退的秋家,到如今已只剩下一个他了。只得他一个。不,还有一个。他的笑凝在嘴角边。还有一人。如果她还活着。
无意。
秋无意。秋槐安的长女。
他的姐姐。同父异母的姐姐。比他早出世片刻的姐姐。
无意。你在哪里?是否还活着?嫁人了么?那个他可对你好?还是像我们的爹一样,娶了又娶,而你暗暗垂泪呢?
无意。你在哪里?你可知秋家已经不存在了。树倒猢狲散。
无意。你在哪里?那一年,你失了踪。我找不到你。
无意。你在哪里?你可知在你走后,爹就死了。大娘也疯了。疯了。一场大火,她让秋家从这世上消失了。
只有我,在最终时刻被大娘赶了出来。尔后,她笑着冲入火中。我拦不住她。拦不住。
那天大娘的笑容,灿烂夺目,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她笑得那么美。
大娘说,秋家是她的坟墓。她离不开。我的孩儿,你可以。
这是大娘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此,再没有秋家。再没有秋淮晚,只有一个飘泊的断肠人。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他是南向晚。一个飘泊旅人。
姐姐。如果我们相遇,你是否能一眼认出我?
如果我们相遇,但愿你没有如同我一样,沧桑满布眼眸。
但愿没有。但愿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