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月度银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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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无情曾经很怕月光，惨白惨白的月色，总能让她想起阕梦执－－也就是那个生下她的女人，该是这世上与她最亲近却如陌路人般的娘。
因为那个女人，就是在一个泛着惨白月色的夜晚，被人活埋在秋家那片曾是阕梦执最欢喜的白色蔷薇园内。
阕梦执是个美丽的女人，这是必然的。若不是她的容颜，又怎会让她的一生都活在悲哀中呢？
是的。悲哀。
在夏无情看来，这是个没用既可怜的女人。
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
这话不知谁说的，但确实不假。
所以，在夏无情的记忆里，在阕梦执的身上，她夏无情从没获得过哪怕是一丝的温情。她曾经等待过，等待她的回眸，只要一个微笑，一个温柔的目光，属于娘亲特有的目光。她也曾像所有单纯的孩子一样，等待娘亲的回眸。她没有等来娘亲的回眸，她等来的只是对母爱的绝望。
可是现在，她再也不怕面对这白月光了。因为只有直面你内心最害怕的东西，你才能克服它对你造成的阴影。
她现在就躺在西京大殿的屋顶上，仰着头对着天上的明月。在这个月夜当空之时，她以浩瀚的天际做被，西京大殿的屋顶为床，躺在这里，望着天上的明月。她冷冷地露出一个笑容。没有人知道，她曾多少次梦见自己可以这么自得地仰躺在这象征着权力顶峰的大殿之上。
阕梦执。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那个为了自己的权力把你像货物一样转让给秋槐安的明帝，竟会这么死了。并且死在你从没拿正眼看过的女儿手里吧。
不是男儿之身又如何？她夏无情还不是照样把西京给拿下了。
不是男儿之身又如何？她夏无情还不是成为白潋国的大元帅。
那个教会她无情的人说得对，只有无心、无情才能取得成功。身处于乱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得选择。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为了不让自己死，所以只能让别人死。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夏无情想着那个人说这些话时的表情，想起他特有的冰冷眼眸。她执起方才带在一旁的酒坛，仰头就好大一口。辛辣的烈酒入喉，呛得让人泪流。只是她不是常人，没有流泪，只是闭起眼仰头猛灌着让大男人喝了都会晕的烈酒。放下酒坛，她依旧望着天上的明月。整个天际因明月的渲染，显得柔和却又清冷。这一刻，她突然很想和人说说话。只是身旁一个人都没有，她想起许久没见的朋友况子敬，不，她现在没有朋友了，她记起上次与他的不欢而散，想起他说的：如她执意想在朝为官，就不再是朋友。她能找谁说呢？风百里？她虽信他，只是看到他，会让自己忆起自己的少时。她不想记得以前的事。自成为夏无情起，她就不再往回看。她对自己说的最多的话是：记住。你是夏无情。你只需往前看。只有没用的人才追忆往事。
她努力睁大眼睛看向头顶明月，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照人。
无所谓。即使身旁只有她的银枪，她也可以活得很好。她笑了。对着天际冷冷望着她的明月举杯：“敬你，夏无情。”
想起明帝临死前对她的诅咒。她不觉一声轻哼。若这世界真有善恶之报，那些该死之人怎么还好好活着？这世界又怎么如此弱肉强食？自古成王败寇。她料不到原来明帝也不过如此。面对死亡，也是如此胆怯。原以为是个枭雄，却不料只是个不值得一提的伪君子。
“元帅。”夏无情刚从大殿屋顶上下来，打算回去歇息，却被人唤住。回转身，见顾城立在她身后。眉目间显得肃穆。便问道：“何事？”
“属下，有些疑问在心中，无法入眠。望元帅为属下解惑。”
见他一脸凝重之色，她不由正色道：“说。”
“昌都一事，元帅与各位老将军皆是事先知晓的么？”
“只定远将军钟平得知。”
“这一切皆是元帅计划好的么？让李会误以为昌都可攻，引起攻打昌都，尔后在命几位老将军前去，来个前后夹击。”
“是。”她左眉一挑。坚定回道。仿佛是在说：这么做有何不对？
“元帅为了让李会攻打昌都，所以并没告知赵松将军。致使昌都将士百姓死伤无数，这么做是否做得太……”顾城说道后面，情绪显得激动起来。但见夏无情只是平平望着他，并没有说话。便顿住没有往下说。
夏无情淡道：“顾副将，你在军营多少年岁了？”
不知她是何意，但仍回道：“有十个年头了。”
夏无情仍望着他道：“既是如此，想必顾副将该知道有些时候，是无可奈何的。尤其是在战场上，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你也该明白。”
“可那些都是咱们的将士，咱们的百姓。我们怎可为取胜，就让他们无辜牺牲？元帅怎可如此轻忽他们的性命？”
夏无情一阵冷笑道：“依照顾副将的意思，莫不是先让他们知晓，尔后再等着李会前去攻打一个空城？几万的人从昌都城撤出，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你当李会是笨蛋么？”
“本就是咱们去偷袭西京不对在先……”顾城脱口而出道。
此话一出，两人一时无话。夏无情凌厉的眼神像剑一样死死望着顾城。她从未在他们面前露出过如此狠厉的目光，此时，不由让顾城一阵冷颤。
过得片刻，夏无情冷道：“你以为咱们不去攻打西京，他们就会安于现状？倘若是那样，就不会有五月那次李会攻打昌都城的事了？难道咱们一定得等他们打至跟前来，才迎战么？”
“就因这样，元帅就牺牲那么多人？”顾城的脸上满满的皆是不赞同。
“顾副将这是在质问本帅么？”
“属下不敢。属下原先以为元帅不同于他人，却不料……”说道此处，不由一阵叹气，续言道：“属下无话可说了，属下告退。”说完，施了个礼，扭头便走。
夏无情仍立于原处，只是冷着脸。过得片刻，才冷哼一声：妇人之仁。虽是如此，但心上仍是哽着，闷得她越发难受。她有什么错？自她有记忆起，她的所见所闻便是如此，弱肉强食。没人教过她什么仁义道德。她也没见过有谁拥有这四个字。只有人教过她：不可妇人之仁。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人伤我一指，我便伤人十指。其他的，便再也没有什么了。她有什么错？
她的疑问无人可答。惟有一轮明月照耀当空，看着世间的繁华，看着这个困在局中的女子，找不到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月度银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