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大修中）》袖口香寒

39、第三十九章 分曹射覆

　　莞帝十年的冬至夜注定是个不平常的夜。就在这一夜，这整个四海之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各国的太史令都在这夜记下了在四海史上较重要的大事件。
　　广袤四海，诸侯林立，君主万千，大小征战不断。势弱即会兼并，古来有之。赤焰国灭大梁，统一东面地域。白潋国意欲一统西面各国，方可与赤焰国相抗衡。
　　白潋国莞帝命夏无情率领十万大军攻打索依国。然，十二月十五日，冬至夜。夏无情兵分两路，一路直奔昌都，一路穿过越山直取西京京城——凉城。所到之处，势如破竹。

　　　　————《四海史记之辛酉年十二月卷概论》

　　绵绵密密的云吹满天空，笼罩着整个天地。山谷风呼呼低吼，夜色暗得连树影都几乎看不清。因为暗，天际好象整个压低，分不清界限。树林旁，那幢飞檐参入林梢的琉璃楼台，晦暗中也只勉强地辨得出轮廓。

　　楼台不远处，静静躺着一池湖水，碧绿的湖水在阒暗的笼罩下变成墨黑色。风越吹越强，到最后变成怒吼，疯狂地刮着湖面；阵阵波涛翻滚汹涌，从湖心一直打卷推涌起来，波浪拱起如峭壁，愤怒地拍打湖岸，朵朵开了花，碎浪四散，飞溅在湖畔两个人影身上。

　　那两个人遥遥对站着，整个世间仿佛除了风声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事实也如此，这整个大殿整个四周都宁静异常，在这份宁静中却又似乎带着微乱振动的气息，整个气氛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身穿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正望着对面的人。

　　对面的那个人影，身穿着银袍、束着银色腰带，头上并没有束冠，而仅用一条银色发带系着，带子在乱风中飘扬。他只是那样站着，没有多余的手势动作，浑身却散发出一股威势，隐隐一种肃杀的英气，充满压迫感。

　　国家被抢夺，土地被践踏，子民被杀戮，身为一国国君竟要向敌人拜跪，那个向来高傲的西京国国君此刻的表情却不露半分情绪，显得有些莫测高深。

　　“你觉得屈辱?你很想死?还是，你更想杀了我?”

　　身穿着银袍的夏无情望着眼前的国君问道。右手握着一柄银枪，月亮穿过层层的云照在银枪上，映射出一阵让人畏惧的寒光。

　　那一刻的夏无情，仿佛是战神降临世间。

　　西京的国主明帝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默默望着站在眼前之人，透过她的眼、她的眉，他见到了那永远地、仿佛是上辈子才出现的女子。
　　那个女子最喜欢白色的蔷薇花，于是他在‘爱执苑’里不远千里从海外的中原移植了许多的白色的蔷薇花，待得蔷薇花开满整个‘爱执苑’时，那个眉目如画的女子，终于笑了。
　　笑譬如花。
　　说的就是她吧。
　　那一刻，他的目光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仿佛天地间的所有东西都黯然失色，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她的一个笑容。
　　他也终于明白了烽火戏诸侯是什么意思了，在那一刻，他居然明白了周幽王为了褒姒不惜一切的心情。
　　只是，他毕竟不是周幽王，江山与美人之间，若只可得其一，他只能放手。他曾以为只要得了江山，美人也自然可得。
　　他低估了那个女子在他心里的位置，以至这么些年来，在午夜梦回时，总是黯然神伤。
　　他才渐渐明白，有时候，一个决定，一个放手，那就是另一个人生了。再也无法挽回。
　　她死了。虽不是他杀，但等同于是他。若不是为了这江山，他又怎会把自己的女人给了秋槐安，又怎会让她惨死在秋家。他悔，也痛。更恨。他立誓，要让整个白潋国成为他的囊中物。若不如此，那么他的爱牺牲得太不值。他一定要成功。一定。
　　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女子叠在一起。他的眼眶有些湿润，嘴张了张，很费力的才吐出一句近乎低喃：“执儿……”

　　听闻到他的低喃，夏无情脸色变得更凛冽。冰一样的玉容，透着一股骄傲之色，她倔强地高昂着她的头颅，眼神中透露着一丝轻蔑，俯视着眼前的男子，冷冷道：“她早死了。”

　　他低低道：“我知道。所以，我要让白潋国成为我的。不能让执儿就这么死了。”眼神中透露着苦痛之色。

　　望着眼前男子的痛苦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她的面前。夏无情冷笑一声，吐出的话语无情却又透彻：“借口。你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权力欲望，不管你怎么掩饰，怎么说服自己，你，不是因为她死，才要这天下，而是你原本就想要。”

　　“不。不是的。绝对不是的。”他的痛苦他的挣扎都落入夏无情的眼底。

　　她只是冷冷望着他。

　　“我是要为她报仇。是这样。所以才……”他有些语无伦次，望着眼前冰冷的眼神，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他的执儿。“如果你想，让我帮你。我可以。真的。”

　　她定定地望着他，冰冷的话语在这宁静的地方响起，仿佛誓言一样：“我要的东西，我自己可以去取。谁都不能挡我的路。”

　　斜刺里出来一个人，一道白光闪现，眼看着这道白光朝着夏无情脑门劈来，夏无情眼都不眨一下，一避一抬一刺，那个人就倒在地上了。夏无情望着躺着地上的人，冷冷笑道：“苏副将不与其他人守在外面，到这里来是干什么。” 顿了顿，她装作恍然大悟，“噢。本帅叫错了，你不是苏离，这世界上也没这个人。是也不是？西京的五皇子殿下？”

　　原来苏离竟是西京的五皇子，他为了自己的父皇，竟做起了细作，这一做就是六年。外人皆以为西京的五皇子早已过逝，却不料他只是混迹到了白潋国的军中。他潜伏了六年，以为那样的日子还会继续下去，却不料在今年五月时，被夏无情点中，经过葫芦谷一战，他成了夏无情的左膀右臂，成了六个副将之一。这次，他得知夏无情的计划后，利用青鹞来告之西京，却不料被夏无情截杀了青鹞，以致消息没有透露至西京，才使得李会仍旧去了昌都，使得西京的京城——凉城失守。

　　五皇子望着眼前之人，道：“你早知道了。”

　　夏无情只是冷冷地望着他。
　　五皇子喃喃道：“我真后悔。我该早杀了你。只要你死，白潋国莞帝等于失去一切，白潋国也就只是盘散沙。我真傻。真傻。”

　　夏无情冷冷一笑，有些孤傲地立在他的眼前，俯视着他，道：“我是夏无情，我怎么可能会死?会死的人都是一些背叛我的人。”说话间他动了动手中的银枪，凌厉的光芒让银枪渐起杀戮的冲动。猛地一转，已刺进了他的心脏之处，鲜血喷涌而出，有些溅到她的脸上。

　　“你杀了他。你不是执儿的孩子，你不是。你不像执儿。执儿不会像你一样，杀人如麻。”明帝苍白着脸望着眼前带血的容颜。

　　“我当然不是她。我不像她那么没用，只会沦为男人为达到权力的工具。”

　　夏无情冷笑片刻：“我会拿到我要东西，我会证明，我不是，更不愿成为像她那样的女人。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你的时间到了，西京从今日起，将成为一个历史名词。”

　　“你疯了。你这样做，是让执儿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执儿不会原谅你的。你这个疯子。你会下地狱的。”
　　叫吧！用你最后的声音尽情地叫吧!把你的恐惧与畏怕通通叫出来，让天上的神灵知道人间的惨状，看有谁会来拯救你。

　　这世间没有神，有的只是一把收尽万千魂魄的银枪。她是夏无情，她有的只是这柄伴随着她的银枪。

　　她冷冷道：“我不需要那个女人的原谅，我不需要。因为我不在乎。你以为我会在乎是否下地狱？”
　　那个女人从没有在乎过她，从没有爱过她。那么，她又何需在意她的感受，更何况是个死了多年的女人。
　　下地狱又如何？
　　对她来说，哪里都是地狱。
　　这人世间处处是地狱一般的残酷，她早已见识过了，既是如此，她又有什么可怕的。
　　那个女人在世时，不肯看她一眼，当她是空气，没关系。她夏无情一点都不在乎。
　　因为——总有一天，她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着她，都不能小视她。她夏无情，总有一天会做到的。

　　夏无情的眼中逐渐弥漫起一片红色，浓重得让面前的明帝不敢逼视。微眯着眼，她握有银枪的右手紧了又紧。

　　明帝见她如此，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不由高声喊叫起来：“你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你会死得比所有人都惨……”

　　夏无情望着明帝扬起手中的银枪——

　　“我用生命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你这个疯子……”

　　他的吵闹戛然而止，夏无情冷冷望着眼前倒在地上的人。尔后，缓缓走出大殿，来到殿外。外面黑黑一片，皆是她的将士。

　　夏无情平静地望着这些将士们。挥动长臂，她号令四野：“从今起，西京将成为历史名词，这所有的一切都归我白潋国的疆土。”

　　她不信神，因为所谓的神从没救过她。她只信手中的银枪。

　　背过身，她望着眼前西京的皇宫大殿，天上被云遮住的月亮，终于再次露出脸来。竟是分外的明亮和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