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大修中）》袖口香寒

31、第三十一章 药成碧海

　　“德妃，你……”莞帝试着让自己清醒些。但晕旋感不退反增，只能软靠在一旁，望着渐渐走近自己的妃子。
　　“臣妾给皇上请安。”她笑譬如花盈盈做了个福。
　　冰冷的匕首贴着皮肤，在烛光的照耀下，泛出银光。
　　莞帝面上虽无变色，保住了皇家的尊严，但心下却一片惨然。无法相信自己不是死于政敌之手，而是死于自己的爱妃之手。
　　“蓬莱院闭天台女，画堂昼寝人无语。抛枕翠云光，绣衣闻异香。潜来珠锁动，惊觉银屏梦。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她听闻此言后，含笑道：“皇上不必拖延时辰了。张总管适才身子微恙，臣妾念在他一直事必躬亲的随侍皇上，故让他早早地去歇息了。”
　　莞帝原先想着，或许这首词能唤起德妃的往事，能记着他对她的好，能让她及时收手，即便不能，也好拖延些时辰，或许旁人能发现此处的异常。但此时，心下早已发凉。张公公已被她打发走了，那么想必其他人定被其支走了。看来，她预谋已久。他现下才明白，原来同床异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与你同床的人，对你怀着杀机。
　　“为何这么做？”他不懂。对于德妃，他向来对其偏爱，除了她天资清懿，性与贤明外，她的娘家也是让他宽心的一个缘由。
　　“皇上不必知晓。”她冷冷一笑。是，如今的她是白潋国莞帝最偏爱的妃子。或许许多人都嫉妒她的地位，可谁又知道，她为了如今的地位努力了多久？

　　对于等待觅食的野兽来说，面对自己的猎物隐藏起利爪需要很大的忍耐力。

　　可是现在收获的日子到了，胜利的果实就在不远处等着她。

　　她进宫只是了要终结。

　　只是为了结束。

　　“真不巧，微臣也想知道德妃娘娘为何这么做？您能给咱们解惑么？”一个本该出了宫的人却又折返而回了。

　　德妃脸上一惊：“是你！”尔后平静道：“夏将军这时该回府了，怎么这会儿又折返了呢？”

　　夏无情只淡问道：“娘娘见过花将离？”
　　德妃一怔，道：“你知道她？”

　　夏无情淡淡一笑：“‘水天一色’的花将离怎会不知？”

　　花将离。
　　‘春江花月夜’中位居第三。

　　严格说来，她与花将离同是‘水天一色’书院出来的学子，且花将离的名号不比她弱。但她离开‘水天一色’时，花将离还没进‘水天一色’。彼此正好错过。
　　她知道在她与况子敬离开书院后，出了几位很优秀的人。不知怎的，他们几人被称为‘春江花月夜’。但她从未见过其他几位。
　　自离开书院后，她就马不停蹄地计划着未来，其间曾回去过一次。听书院内的夫子提及花将离乃是‘春江花月夜’中号称‘花’的那位。
　　她擅使毒。
　　性格多变，时而如孩童般天真，时而却狠厉无比，她在书院时曾研制出多种千奇百怪的毒，然后拿去贩卖。她有时会一文不收地救活许多人，有时哪怕你捧着钱，跪着求她救，她也不屑一顾。
　　在夏无情看来，这个花将离不是什么性格多变，而是任性妄为，完全是看心情做事而已。
　　而此时御书房内的这股异香就是花将离研制的。夫子曾对她描述过这种怪异的香味。这种毒能让人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但神志却是清明的，故取名为‘千醉万醒’。这种毒混合在檀香内让人无所觉，一次两次嗅到不会有事，属于慢性毒。其实这种毒与花将离研制的其他毒比起来，不算最阴毒的，因为它不会致命，只是若不解毒，只能永远这么半醉半醒的。

　　夏无情含笑道：“娘娘，依微臣的意思，还是把匕首收起来吧。毕竟若是不小心伤到皇上，那就不好了。”

　　见她渐渐走近，德妃子眼含一丝慌乱，冷道：“站住。若再往前，本宫可能真得会做出让大家都后悔的事。”

　　听闻她的话，夏无情停下脚步。只是神色未变地望着德妃。

　　一时间，御书房内静得可怕。
　　俩俩相望的结果是德妃握着匕首的手心中不断冒出冷汗。她告诉自己不可以避开夏无情的眼神，但望着她面含笑意的脸，眼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她只觉得寒意从心底深处冒出来，然后渐渐蔓延全身。

　　她从没有这么绝望过，即使当年爹娘死于瘟疫时，即使进入张家后面对的种种磨难，她从未气馁和绝望过。但在此时，她却尝到了绝望的滋味。她不怕死，既然当初选择了回到张家，既然选了这条路，她早已做好了死的准备，可她怕的是，这么多年的努力，会被夏无情破坏掉。她不怕死，是因为她要让张家及莞帝为她陪葬。但如果他们都活得好好的，那么她的死有何意义？又怎么能甘心去死？

　　夏无情见她神色已有松懈，趁此时机利马上前踢掉德妃手中的匕首，从德妃手中救下莞帝。尔后大喊道：“来人，速速拿下德妃。”等莞帝想阻止已晚了，许多侍卫已冲入御书房内密实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众侍卫虽围住了德妃，但没有莞帝的命令，只是立着不动。见事已至此，莞帝只得沉声道：“把德妃拿下。”

　　还是失败了。
　　德妃一笑。绝望地闭上眼。打算束手就擒。却不料就在此时，一阵芍药花香飘入御书房内，尔后众侍卫就这么软倒在地，夏无情大惊，利马闭气却已不及。
　　只见来人不过十几岁年纪，一身的红，就连面上围着也是红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见在场的人都已软倒在地，除了夏无情。若有所思地望着夏无情，轻快道：“打搅了，本姑娘原先只是路过此处，但细看之下，却发现有熟人在此，且受你们欺负，所以只好来带她走了。希望你们别介意。对了，一个时辰内你们可千万别用内力，会伤到自己的。至于这位将军呢，或许只需半柱香的时间就可动了吧。所以呢，你们就别送我了。告辞了，各位。”说完，即拦着德妃跃出书房外，很快隐入黑暗中……

　　夏无情暗咬着牙，忍着等时间过去，果真如她所说，过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才能恢复。利马扶起莞帝道：“让皇上受惊了。微臣这就给你解毒。”

　　莞帝仍是无力，只低声道：“夏爱卿会解此毒？”

　　“此毒名为‘千醉万醒’。它不会致命，只是若不解毒，只能永远这么半醉半醒的，全身无力。微臣以前的夫子曾提及过关于此毒。”只见夏无情边说边拣起刚才掉落至地上的匕首。众人见她拿起匕首皆大惊。莞帝也是神色晦暗不明。

　　却见她拿起匕首往自己的左右手掌心内各斜割了三条口子，顿时鲜血涌出滴进她准备好的罐中。

　　莞帝低吸口气，惊道：“爱卿这是为何？”

　　随着血的增多，她的脸色越发苍白：“微臣的夫子曾给微臣吃过此毒的解药，他说，若往后遇到此毒就不必束手无策了。不料，此刻正好用上了。微臣的血可解皇上的毒。”

　　见她越发苍白，莞帝不由对着仍软倒在一旁的人急道：“你们还不快阻止夏将军自残。”

　　无奈众人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待在原地干着急。

　　“住手。朕命令你，快住手。”

　　“对不住了，皇上。微臣此次不能听命于你。这种毒若用血来解时，必须满罐，皇上服用后，才可解此毒。”她顿了顿，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轻道：“量不够一样解不了此毒。”

　　众人无法动弹。只能无助地望着血不断从她的两只手掌心内涌出，而她最终由于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血却仍在源源不断地流出，流入那个已满的罐中。尔后，沿着几案慢慢往外流，仿佛永远流不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