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大修中）》袖口香寒

21、第二十一章 十年青鸟

　　见他笑得一脸璀璨，她的心里早已是做好了准备。再不济，他也不会在现下就揭穿她的身份吧？只要过了此时，过了今晚。她就有办法应付此事了。这种被人抓住把柄的感受，她不想再尝试。
　　虽是这么想，但她的右手仍是紧紧握着。
　　太师孟得助见两人只是俩俩相望，并不言语。也含笑道：“夏将军与他相识？”
　　她习惯性地抚了下左手手腕，淡笑着道：“是见过。”
　　“原来风老板与夏将军是旧识？”朱和仁笑道。
　　他正待回答，眼角憋见夏无情因抚上左手手腕而露出的右手。那只右手手腕上有着他不容错辨的血红色的璎珞。像是一滴滴泪珠似的红璎珞串成一条手链环在她的右手手腕上。那么醒目的血红色与她洁白的手腕形成强烈对比。
　　他的瞳孔一阵紧缩。尔后含笑道：“算不上是旧识。夏将军曾在我的客栈住过些日子，有过一面之缘。”
　　听闻他如此说，孟得助笑道：“是么？原来是如此。”
　　听闻风百里如此言语，她心中稍稍定了定。她知晓此次事情，她算是躲过去了。
　　“风老板的客栈不是在曲州么？怎么眼下也来了京城？”她笑问道。
　　国丈刘泽笑道：“夏将军定是不知，风老板在京城也开了好几家店吧。今日，老朽的寿宴的菜色也是由风老板的厨子来做的。今日，大家也可好好尝尝。”
　　“是么？那该恭喜风老板了。生意做得真是如日中天了。”她笑笑。
　　“也望将军日后捧场才是。”他温温笑道。
　　“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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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老板的厨子手艺真是不赖，老朽的犬儿过些时日也需办喜事了。可否也请你家厨子一用？”孟得助笑言道。
　　风百里淡笑道：“承蒙太师抬爱。草民义不容辞。”
　　孟得助拿出一叠银两往桌上一放，笑道：“这些是定金。余下的，老朽明日送去府上。往后，有什么用得上老朽的，尽管提出来。”
　　他不动声色的淡笑，道：“这……太师给多了，这些定金就已多出许多，喜宴用不上那么多的银两。”
　　孟得助收起笑，一字字道：“风老板，你是聪明人。老朽的意思，你不会不明白吧？”
　　风百里仍是淡笑，垂下眼睑，喝了口茶，道：“孟太师，恕草民愚昧，不懂太师的意思。”
　　孟得助淡道：“既是如此，那是老朽错看了风老板。老朽身子微恙，就不送了。”
　　风百里缓缓站起身，微微一笑，施礼道：“草民告退。”

　　他从孟府出来时，天色已黑透。望了望漆黑的天，他提步往前走。
　　走至转角处，见一人立于此。他暗叹口气，走至跟前，行礼道：“草民见过朱大人。”
　　朱和仁笑笑，道：“风老板，不必多礼。不知风老板可否移一步说话。”
　　他含笑道：“那是自然。”
　　两人走至他位于京城的‘有间客栈’。方待坐定，他笑道：“朱大人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我就直言了。要多少？”朱和仁问道。
　　他微微一愣，道：“草民不知大人何意？”
　　“风老板是生意人，没有把银子往外推的道理。也没必要在那些恩怨里搅和。你说是吧？”他定定望着他道。
　　他微微一笑。心下暗叹道：夏无情呵夏无情。你的人缘可真差。多少人等着踩你，多少人等着拉下你的机会。若说这人世的丑陋，那么这官场就是最丑陋中的丑陋。扭曲又畸形。
　　“朱大人，草民实不知你的意思。”
　　“若你要垄断京城的经济，我都可帮你办到。只要风老板能给我想要的讯息即可。”
　　垄断京城的经济？呵。若是以前，他定会考虑，且赚孟得助和朱和仁两份的银子。只是，所有的可能在见到那个红璎珞那刻起，就已改变了。哪怕得罪那些老狐狸，他也不为所动。
　　他诚恳言道：“草民不知大人想知晓什么讯息。若草民知晓，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既是如此，我就直言。你与夏无情当真只有过一面之缘？”
　　“草民无半句假话，当时夏将军来我客栈时，还与其他几位一起住的，有位好似公公的。草民若有半句胡言，定遭天谴。”
　　“当真？”他细眯道。
　　“当真。”
　　“既是如此，那我告辞了。”
　　“草民送大人出去。”
　　“不必。”他冷哼一声，走出客栈。

　　他一人独坐在客栈内，自斟自饮。微勾起嘴角，笑道：“夏将军怎么当起梁上君子了？”
　　一个纵身，她从梁上跃至地面。立于他的面前。
　　“你会武？”
　　他笑了笑，指了指酒杯，答非所问道：“这里有你的倒影。”
　　“既然来了，不妨与我喝一杯，如何？”
　　她在他对面落座，仍是望着他。
　　他提起酒壶，斟了杯酒，轻轻移至她的面前，含笑道：“请。”
　　她仰起头，一饮而尽。
　　他只是望着她，温声道：“你就不怕我下毒么？”
　　“风老板会用这么下三烂的手段？”
　　他淡笑道：“我是生意人。生意人只会用下三烂的手段。”
　　“既是如此，刚才那么好的生意，你为何不做？”她反问道。
　　他笑望着她，过了半饷，才道：“因为我会得到更珍贵的东西。”
　　她挑了下眉，道：“风老板。我可是没他们钱多的。也无法让你垄断京城的经济。”
　　他笑道：“若我愿垄断京城经济，自己会去做。不必由他人相帮。”
　　她望着他，一字字道：“没人能改变我的决定。”
　　他仍是笑望着她，轻声道：“我知道。你是来杀我的。”
　　剑尖刺入胸口时，他轻闭上眼。睫毛颤动着，却勾起美丽的笑弧。
　　感觉到她停了下来，他睁开眼。定定望着她。
　　在她的脸上，首次出现疑惑、迷茫等复杂神色，问道：“为什么？”
　　“我的命是你的。”
　　“什么？”她一脸惊讶。
　　“十几年前，你给了我一锭银子。因为这锭银子才有了如今的风百里。若不是你，我早已死了。所以我的命是你的。你要就拿去。我无怨无悔。”
　　“你如何断定我就是当年给你一锭银的人？”
　　“当年你拿着一锭银子给予我时，我见到你右手手腕带了一串璎珞。那璎珞红似雪，颗颗像是泪珠。很是特别。今日在刘府我无意之中见你手腕上有此璎珞，就知你既是当年的她。当年的你，还用一条紫色的帕子包着那锭银给的我。那时，你身穿一身紫色的衣衫。”回忆使他的眼迷离起来。那时的她，笑得一脸单纯。
　　十几年以前？
　　那时的她确实很单纯。
　　那时的她，还有着一颗完整的心。
　　时光匆匆而过。没为谁停留。
　　当年那个笑得一脸单纯的她，早已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是千疮百孔的夏无情。
　　‘单纯’这个词，早已离她很远很远。远得她自己都快忘了，原来她也曾单纯过。
　　哪怕她刚才见到了他们的对话，她却仍是执意想杀他灭口。她的猜忌之心是如此之深。
　　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人。
　　她惨然一笑。
　　原来那个人对她的影响已如此之深。
　　原来哪怕与那个人多年不见，可自从遇到他，被他所救后，她就变了个人。
　　变得像是他的影子。
　　那个人教会了她杀人。
　　也教会了她无情。
　　“你怎么了？”他眼含关切之色。
　　她从回忆中醒来。望着他，道：“我不杀你。我信你一次。”信他一次。风百里是她遥远过去中遗留下的良知。她想保留一些。
　　不知今日的行为，会给往后带来什么？也不知今后会不会后悔？
　　但在这一刻，她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