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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抬举 孤教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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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廷关防相查极严。
自设边卫以来这两百年,从不许铁器、瓷器或等日用物件过量流入女真地区。就是怕女真作大,反过来威胁朝廷。
例如孟古哲哲之父及其叔父,就因为他们有此野心,因此被明廷边将设计擒杀。
而在此之前的女真首领,但凡有所崛起,也都被明廷杀掉。甚至明廷还会派兵来绞杀,直至将部族中人杀的无力再聚集,才会作罢。
女真地区这边,肯定是缺乏一些日用物资的。
因此,便要通过朝贡与马市,同明廷以貂皮、人参、东珠、马匹、皮张、干果、蜂蜜等,换取牛、铧、锅、针、盐、布、猪等。(引自《努尔哈赤传》)
当然也可以行商,或可以同蒙古朝鲜进行贸易,但这样所换取的东西,仍然是有限的。
明廷为防止女真私自铸铁筹兵,铁器是严格控制的。
现如今,也就是在今年,建州女真始自己炒铁,但铁器方面仍然是严格控制的。
明廷为了防止女真人有能力做别的,其他的很多东西,也是不许过多流入女真驻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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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努尔哈赤原配福晋佟佳氏去世后,这么多年,家务内政,还有建州女真部族内部庶务,皆由富察衮代接手。
孟古哲哲来后,跟着一起管了几年,这两年病了,精力不足,放手许多,大半都还是让富察大福晋抓在手里了。
朝贡之事,需内外协同,跟着去的人选,要采买的东西,要出的单子,都需要富察衮代这里一起理出来。
这是大事,自然是大贝勒与大福晋领着众福晋们一起决策行事的。
努尔哈赤看着手上的单子,沉吟不语。
这是吞并哈达后的第一次朝贡。
他并未立刻占领哈达部,甚至还跟擒回来的哈达部的贝勒做了姻亲,但是如今的哈达,就是他努尔哈赤的囊中之物。
迟早会灭在他的手里。
努尔哈赤对明廷不会展露他的野心,至少现在不会。
多少建州枭雄的经历都在提醒努尔哈赤,若是此时对明廷桀骜不驯,即刻就能引来边军的缴杀。
他要表现出对明廷的恭顺之心。
“阿巴亥,你要让你的阿哈随孤入京朝贡?”努尔哈赤看向他那个年纪小小的侧福晋。
她坐在众福晋中间,白生生的脸蛋最为显眼。仔细看了看,脖子上的掐痕总算是没有了。
大贝勒一声问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孟馨的身上。
这些目光意味都不大好,孟馨没那个心思仔细去分辨,只与努尔哈赤对视。
“贝勒爷,她们一行十人,孩子也不是稚童,可以一起出去。”孟馨说,“所以,我想让他们都去。”
十个单身女阿哈,加上六个小子四个姑娘,正好二十个人。
一起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要不是孟馨这里蹭不到名额,她本来应该带队一起出去的。
小叶赫纳喇氏是代表姐姐来的。
她们姐妹是不能找大贝勒要叶赫的三十道敕书,但这股气还没有放下来,先前忙着朝贡的事不能再找茬。
现在听见孟馨的话就生气:“女人不能去朝贡!更何况还是你的女奴才!”
孟馨看向她,平静反问:“女人为什么不能去朝贡?要采买的东西,拿回来不也是大半都给女人用了吗?”
孟馨没有名额,和几个侧福晋也不熟悉没有交情,又得罪了两个大福晋,没有人问她要采买的单子,更不会给她带东西。
姑姑呼㴎能送人出门,在舒尔哈齐处,呼㴎还是很有体面的,这二十个名额,是从二贝勒舒尔哈齐那里拿到的。
所以大贝勒的阿巴亥侧福晋的名额单子,是附在二贝勒的名册采买单子上递上来的。
说是名册单子,其实也一点都不正规。
是请会写新女真文的巴克什简单写在桦树皮上的。
女真纸张奇缺,至今也没有正规的纸张笔墨。
孟馨看着努尔哈赤手里的桦树皮,这里要进步的地方太多了,首当其冲的就是文化。
努尔哈赤这么重视文字,几次三番问她识字的问题,看样子是很明白这一点的,她希望,建州女真的大贝勒,未来能够开创基业的努尔哈赤,不要阻拦这一点点的文化进展的希望。
在她的注视,努尔哈赤将那张写满了女阿哈名字的桦树皮挑出来,一点一点捏碎了。
孟馨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小叶赫纳喇氏得意的笑容看起来十分刺眼。
“阿巴亥,过来。”努尔哈赤看向她。
孟馨走过去,她很难保证自己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恨。
努尔哈赤让孟馨坐在自己身边,富察衮代和小叶赫纳喇氏不得不让出一个位置来。
努尔哈赤目色沉稳:“你自己有三十道敕书,就收在孤这里。为何还要跟着二贝勒的名额走?你可以带三十个人跟孤一起入京朝贡。”
孟馨一愣,嗯?
那个敕书,不是已经献给努尔哈赤了吗?就连布占泰派来索要敕书的人都被努尔哈赤的人赶走了。
努尔哈赤看看自己小小的侧福晋,聪明的时候是真聪明,怎么这时候脑子不灵光了?
他说:“叫你想的答案,难道还没有想出来?”
孟馨不能承认。她觉得努尔哈赤可能不会想要一个笨福晋吧。
“我,我想出来了。”这话孟馨说的有点心虚。
努尔哈赤却笑了一下,没有追问下去,抬头一个眼神,身边的扈尔汉立刻出去,带了十个精壮的巴牙喇进来。
巴牙喇即努尔哈赤的亲卫,这都是他身边最得力的人。
努尔哈赤说:“这是给你的阿哈挑的丈夫。这十人此次也随同孤入京朝贡。算上你的二十人,正好三十个人。他们还要在孤身边当差,不完全算是你的人,这十个名额就算是你借给孤的。将来孤再还你。”
孟馨一时恍然大悟。
就说那天晚上让她看外面黑漆漆的是看什么呢。原来说的是在外院守卫的巴牙喇。
他是早就想好了吧。
原来不是让她求他的意思。
这十个巴牙喇还挺眼熟的,孟馨仔细看了看,认出来了,就是那天跟着扈尔汉去乌拉接她的迎亲队伍。
孟馨笑了:“谢谢贝勒爷。”
努尔哈赤凝视了孟馨的笑容片刻,说:“你也去。”
去哪里?
努尔哈赤说:“跟孤一起去朝贡。也去马市看看,有什么需要的。”
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大贝勒什么时候带女人去过贡市?这不合规矩!
小叶赫纳喇氏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还说:“若是阿巴亥可以去,那别人也是可以去的。贝勒爷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努尔哈赤淡淡看她一眼:“你会写孤所创的新女真文吗?你当场写出来,你就可以去。”
小叶赫纳喇氏当然写不出来。
努尔哈赤没有禁止福晋们学这个,但是没有人学这个。
就连出身建州本部的几个侧福晋都不会写,更别说其他部族来的侧福晋了。
谁能想到这个乌拉部来的阿巴亥小格格这么会讨巧,七天就学会了新女真文,大贝勒还给了她这么大的脸。
全场的人,乌拉纳喇氏·呼㴎是最高兴的。
侄女后来居上,一下子在大贝勒面前地位这么高,把别人都比下去了。
两个大福晋都不曾跟着大贝勒去朝贡过。
他们乌拉部的小格格就能去。在大贝勒的后院里,不就是乌拉部的人占了上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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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馨这回明白了。这十个巴牙喇给了她,虽然现在是努尔哈赤的人,但将来会成为她的心腹,可以放心接纳。
事实上,就算是努尔哈赤安插的心腹,将来不是她的人,孟馨也没打算拒绝。
这十个巴牙喇都是未婚,正经四旗的出身,是女阿哈能有的最好选择了。
巴牙喇是军人,军人的束缚比普通诸申更多,至少会更靠谱些。
乌拉与叶赫一直勾勾搭搭的结盟,又总能不守规矩的背约,以努尔哈赤的立场,当然不希望乌拉和叶赫的关系太好,这不利于他的统一大业。
同样的,乌拉部的侧福晋和叶赫部的侧福晋,当然也不能在这里好的跟亲姐妹似的。
努尔哈赤有利用她的心思,孟馨也不排斥。
在这里,没用的人就是死路一条。
本来她和叶赫大福晋也不可能和平共处,就算仇怨越结越深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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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这么抬举,夜里努尔哈赤当然还是在孟馨屋里。
桦树皮写字不利于长久的保存,哪怕是经过了特殊的办法养护,但遇上个手劲儿大的像努尔哈赤这样的,也一样是给捏碎了。
而且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而此时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是用木简留字。
孟馨就没亲眼见过拿着刻刀在木头片上写字的画面。今儿夜里算是见到了。
让孟馨觉得自己没穿在16世纪末,而是在千百年前。
“贝勒爷为何不让人多制些容易书写的纸张?”
孟馨替他将灯挑亮了些,新女真文脱出于蒙古字,比汉字一笔一划难刻多了。
“原料难得。即便制出来,也难以久存。更难以大规模使用。”
努尔哈赤说,“抢回来的那些纸张数量不够,孤舍不得用。孤用了,到了他们手里,哪个人能珍惜?还不是一扯就破了。”
明廷的纸张,朝鲜的纸张,建州都有。除了抢回来的,还有买回来的。但他们只重金银财帛,这些东西,都堆在库房里,没人碰过。
孟馨说:“那就制给贝勒爷自己用。不给旁人用就是了。”
努尔哈赤放下刻刀,拂去满手的木沫子,周正的眼睛里含了一点点的笑意,问孟馨:“阿巴亥,你想学明廷官字吗?孤教给你。”
“这次入京朝贡,孤想让你跟着好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