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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江晏×少东家】困迷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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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晏×男少东家,bl年上,用少东家第一人称写,本篇1.6w+,阅读需要一定时间,之后还会有一个江晏第一人称视角的姊妹篇(姊妹篇已出,江叔视角《坠尘网 》
*是关于少东家长时间找不到江叔,在寻找寒姨的路上被迫压抑自己不去想江叔,反而生了心魔的故事。
自困迷障,心魔丛生。
01
我在思考着这个幻境该如何出去。
现在行侠仗义很难做,路上没走几步,还没拔出剑就先因为幻境晕倒,然后在幻境里看到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导致醒来后头昏脑涨。我对此已经很熟练了,但是在这经常遇到的幻境里,也有轻松和困难之分。别人的故事的幻境比较轻松一些,因为我在里面像是旁观者一样看故事,和看话本子一样,能清楚知道前因后果,有利于我醒来后解决问题,继续行侠仗义,或者更幸运的是获得关于寒姨的线索。
如果运气很差,那么就不是进入别人的故事的幻境,而是进入我自己的幻境……
现在,我觉得这个情况更糟糕了。
我又一次看到江叔在我面前,就在那里看着我。我想扯开嘴对着幻境里的江叔笑一笑,但是发现我笑不出来。第一次在幻境里见到他是狂喜,后来一次又一次,我才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换一次词来说,这不是江叔,不是江无浪,而是我的心魔。
我怎么会生出心魔呢?面前的江无浪不知道会在这个幻境里做什么。幻境里发生的事情越来越离谱,念了几十遍我去专门学的佛经也没用,佛经让我烦躁,渡不了我出迷障,我只能和这个“江叔”在这里僵持着。
而且,我为什么偏偏在江叔这里生出了心魔?
寒姨,红线,刀哥……我在幻境里,也回到过梦里的不羡仙,那时候我看到大家只想着想念,在梦里仿佛仙境一样的不羡仙,我经常跑来跑去。我清楚知道他们已经不在了,我躺在草丛里看着天空,心里整合着这段时间收集到的寒姨下落的线索。他们给我鼓励,鼓励着我要找到寒姨,让我坚定下心,有了报仇的意志,我看到他们就有了无限的力量。
我不会生出心魔,在梦里,不羡仙永远是这样。
可是江叔不一样。
江无浪不一样。
有哪里不一样?
我的心魔,因为我有怨气吗?
但是这不应该,我不应该地对他产生了怨气。
他不说一声就离开我,我在不羡仙的时候天天缠着寒姨说我要去江湖,我要知道江叔的下落,来了开封后,我几乎用找寒姨这件事把其他所有事情都压下去。可是我以为这是我知道轻重缓急佛标志,我已经长大了,这是我进步的地方。
我以为我能分清主次,我假装不提他,少提他,对着我拿走的他的旧衣和护臂,偶尔愣神。
他还好吗?他为什么不说一声就离开?他为什么……
我早就知道他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是觉得我是小孩吗,不带我一起?他知道不羡仙的事情吗?他会担心我吗?可是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玉也被抢走了,江叔留给我的玉,我也没守好,可是不是那时候,即使是现在的武功,我似乎还是打不过那个黑衣人。
我感受到无力,这种感觉很难受,细细密密地无可抑制地蔓延开来。
这太不应该了,我不应该这么想,可是好几次深夜醒来,我突然想起江无浪,我都会涌现出点难受的情绪。
我心想,江无浪,我不要找你了。
我看着心魔幻化的江无浪坐在那里,心里暗骂自己,动作却诚实地朝着他跑过去,白天的埋怨,原来是因为太想念,太爱怨交织。
我埋怨他,想念他,执念难消,居然生出了心魔,真是好笑。我居然有这么大的执念,我居然会这么想他。
我其实经常做这样的梦,寒姨她们都是在那边的一片暖和漂亮明亮的不羡仙里,说着话,江叔和我,在另一边坐着,江叔给我削木剑,一下,又一下。
“江无浪。”
我伸手,在触碰到他之前停下,江无浪把正在削的木剑放下,就这么看着我。
之前的在幻境里见到江无浪,我像是怕惊醒自己的美梦,就这么痴痴地看着他。后来,我开始絮絮叨叨地给他说,说各种事情。说我一直以来的见闻,说不羡仙现在在重建,说最近找到了什么线索,可是江无浪不会理我。
我的心魔在那里,动摇着我,也无视着我。
是不是打败了江叔,就能解开心魔了?
是我的剑出鞘的声音,下一秒,已经被我握在手中,直指江无浪。
第一次梦中不羡仙中,我没有打败那里的江叔,后来发现的时候,他却让我一人继续走下去,然后消失不见,这次,应该也是一样。
也许这次后,就可以不用在梦里见到你了。
江叔,我还有好多事要做,我应该马上醒过来。
幻境里的江无浪反应很快,他用刀鞘把我击倒在地上,我之前就和江叔还有刀哥在梦里打过,我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条正确的路。只要打败他,只要打败他……在几次被打倒在地上后,我支撑着想要爬起来。我感受面前的光被遮住一些。
还是打不赢,算了,我……
我抬头,和江无浪四目相对,我有了一种很荒谬的预感,江无浪靠近我,我无法动弹,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半跪下身,他吻了我。
我心神俱震,却在反应过来后,开始疯狂地回吻着江无浪。
我是疯了,我完全疯了,原来这才是我的心魔,这才是我的心魔。
之前一直逃不开,现在终于找到了源头,可是我要怎么逃离,我太想念江无浪了,“江叔,江叔。”我念着他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嚼碎了再狠狠咽下去。
我在想念他的时候无数次呼唤他的名字,白天的时候戴上面具,到处去找寒姨的线索。可是想念江叔的心情为什么会变质成了这样,江无浪像是要和我在这里吻到幻境都不复存在。周围的一切都坍塌,这世上只剩下我和江无浪二人。
这才是我的心魔,是我复仇路上最大的隐患,在患得患失里,在强硬地压下自己的心思,强迫自己不去想江无浪后,我居然生出了这样的心魔。
他怎么会把他的义子,他的义弟压在身底下?他怎么会做出这样主动的事情来?
我在荒唐的一切里起起伏伏,我看着江无浪看着我的眼睛,像是被摄了心智,迷了神魂。
我应该拼命去克制的,可是我无法控制,我像是突然找到了妙门,得了趣,就开始食髓知味。我开似乎叫他的名字,去咬他。这样的江叔,在现实中永远不会出现,是我痴心妄想,是我心魔作祟,是我陷入了迷障,是我在侮辱他,他若是知道了,估计这辈子都不愿意再见我。
不,不对,我怎么可以让江叔知道这些?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我被动作得几乎无法去想其他,可是还是感觉到后怕。
这可是心魔啊,我恍惚想着,竹叶纷纷落下。
我抱紧了江无浪。
江无浪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江无浪不会吻我。
可这是在心魔里,我伸出手臂搂住了他,抱着他。
可是我好想你,江无浪,好想你,好想你。
即使知道心魔里的不是你,是我走火入魔出来的幻影,是在玷污你,编排你的虚假,可是我沉溺在这种虚假中。不羡仙的梦,让我坚定现实,关于你的梦,让我更陷迷障。
晃晃悠悠间,我感受到痛楚,行走江湖的人怎么能掉眼泪呢?我……江叔,好痛啊,我好痛啊,可是这个痛让我感觉到活着,我活着,我还活着,我要活着见到你。
我开始嚎啕大哭。
似乎是被我的哭声吓跑了,心魔消失了,江无浪不见了,竹林里安静一片,我跌跌撞撞站起来,狼狈地跑了几步,又跌倒在地。
江无浪,我好想你,江无浪。“江叔?”“江叔!”“江无浪!”“我错了江叔!”“我真的错了。”可是没有回应,心魔都消失了,天地浩大,去哪里找你?
我好怨你,我倒在地上,再没有了力气。
我好想你。
02
“你没事吧少侠?”
“我,我……”刚才的一切历历在目,像是大梦一场,没有什么不适,只是头疼得很,他还在旁边讲解,“这里很多人进入都会陷入迷障,能勾起人心中最压抑的欲望。”
我有些心虚,嗯了一声没有在说话了,旁边的人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之前来的时候,内心最深的欲望居然是小时候想成为孩子王。“人嘛,有一个很大的为止付诸一切的理想,还有一些觉得难以启齿,甚至有些幼稚,但是一直存在的愿望,欸,不知道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什么了……你这么感兴趣干嘛?赶紧往前走吧,你不是说要救人吗?”
“对对对,这个比较重要,少侠你可一定要保护我啊。”
终于把话题转移走了,我“嗯”了一声,把这些抛之脑后。
帮助完了人,来到往常问消息的地方,今天也是没有寒姨的消息。回去租的宅子的路上,还遇到几个小毛贼偷东西,区区几个小毛贼,本来自然是不在话下,只不过没想到那几个小毛贼居然还随身带着如此强劲的毒粉,正在追逐中被阴了这么一下,即使立马屏气凝神,却也是吸入了一下,一下子没了力气,从空中掉了下来。
这次起码得骨折好一会了,我咬着牙,想要尽量避开地上的尖锐的东西,却感受到什么人从侧面搂了我一下,轻功一点,我被搂着往前,在地上安稳地落地了。
那个人还稍微扶了我一下,我堪堪站定,刚想道谢,却连咳了好几下,感受到那人在我面前点了我的穴防止毒素扩散,“尽快去医治。”我感觉到有一些怪异,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怪异,我看向这个帮我的好心人,他的脸上戴着面具,明明不认识的声音,却给我一种怪异的熟悉感,“你……”可是下一秒,他一个轻功,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消失在我的面前。
我心里稍微有些无语,就是想道个谢,这么着急吗?
等我拿着刚才被偷东西的人送的酬谢的时候,我又心里想着,怪不得刚才那么急,是去帮我追那几个小贼了。好心人帮完了我就走了,听说也是他说的酬谢给我,“不用给我酬谢,你如果实在想谢我,可以给那个小少侠。”这是他的原话,只是实在是太赶了,我都没见上一面就又不见了。我觉得没帮上什么忙,推辞了好久,还是收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每个看起来伤得都很严重的样子。听说是从高处跌落的,也真是活该,不过稍微有些怪异,可能是那个好心人武功很高,不然他们为什么一提到那个人,就一脸害怕得发抖的样子。
去拿了一点药,吃完就准备睡觉了,我睡前默念,能不能让我睡一个好觉。
但是我显然失败了。
这次是在屋子里。
那个幻境里我的主动像是开了一个口子,我的心魔知道了我的欲望,于是开始引诱我,江无浪一步步靠近我,“不行,我不能这么做。”我稍微有了些理智,强压住欲望,开始咬我的手。
好痛,我又使了点力,咬出了血,再痛点,我马上就醒来了。
可是,我的手臂突然不听我的使唤,我的嘴里都是血腥味了,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了。为什么不听使唤了?我茫然地抬头,江无浪吻上了我,我的脑袋轰的一声。
好可恶的心魔,没有用了,一切的挣扎都没有用了,我疯狂地回吻了过去。
“江叔,江无浪,江叔,江叔,好想你啊,江叔,我好……”
喜欢两个字被我咽回去,即使是在心魔面前,也不想用这两字玷污了他。
好荒唐啊,太荒唐了,江叔一辈子不会做这种事情的,荒唐的是我自己,是生出这样的心魔的我自己,昏过去前,我还在想着,现在怎么会这么荒唐,可是等再睁开眼,感受到江叔还是在吻我,我突然反应过来一个可怕的事实。
我好像,醒不过来了?
03
怎么样从梦里醒过来,咬自己就行了。我张开嘴,想要咬一口自己,结果发现,我咬了不痛。
我愣愣地看着我的手,怎么会这样?
我甚至没办法离开竹林很远,我不能在这里继续下去了。偶尔做个梦就算了,反正没人知道我的痴心妄想,可是怎么可以一直这样,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每天都在做荒唐的事情,我有点羞耻,在我的心魔里,江叔怎么会是这样的形象?我真是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我不舍得骂江叔,我就骂自己,可是骂了几句,我就发现我说不出来话了。
骂自己都不行吗?好怪的心魔,处处透露着怪异。
不过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可以拿着剑自裁,在心魔面前自裁不知道会不会让现实里的自己变傻?算了先不管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在准备去拿剑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就开始模糊,我看不清东西,于是只能跌跌撞撞过去,好不容易才摸到剑,是的,这是我的剑,江叔给我的剑。终于,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拿着剑,指向了我的心口……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
等一下,我还没刺呢!
等我再醒来,我发现我的身体居然被绑在床上了,我居然出不了屋子了?好厉害的心魔,居然还可以阻止我离开这里?我咬牙,试着挣脱了几下,没挣脱出来。
算了,我累了。
好烦啊,什么时候可以出去?我闭上眼睛,觉得头越来越疼了。
“你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中了什么毒?怎么会这么严重,居然会诱导你伤害自己的身体。”
我看向说话的人,明明还是那个江叔,却似乎比之前我看到的要稍微更成熟一些?
我痴痴地看着江叔的背影,心想这个心魔居然可以造得这样像,看来我已经无药可救了。
“江叔,你生气了啊?”
我开口,江叔愣了一下,颇为震惊地看着我。
“你看到我,不想问我什么吗?”
“嗯,问你什么?”
“罢了。”江无浪在我床边坐下来,开口,“你想吃什么?”
我眼睛一热。
没想到可以在梦里吃到江叔做的饭菜,在梦里总是做那种荒唐的事情,其他的事几乎没有。
虽然江叔还是没有把我放开,让我有些束手束脚,我忍不住开口求心魔:“江叔,你把我放开吧,你看,我没法起来,还得让你喂我……”话一出口,我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难道?我之所以幻想出这种心魔,幻想出我被绑?是因为我心里还天天想着江叔喂我吗?我真的是疯子吧!
一边想,一边乖乖张口被江叔喂,我压下心里那些想要哭的冲动,这是心魔,不是真的。
但是,我依然觉得很幸福,熟悉的味道,我很怀念地看着江无浪,“谢谢江叔。”
“你何时是这种要和我说谢谢的性子了?这些年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
好奇怪,今天的江无浪太奇怪了。
但是我感觉应该来了机会,我开始求他,“江叔!浪叔,给我松绑嘛,你干嘛绑着我?”我专门装作很天真的样子瞪大眼睛看着他,我不太爱这样说话,我之前天天想着和江叔闯荡江湖,江湖儿女,从来都是帅气的嘛,不过有一次为了完全一个事,我得撒娇,我不太爱撒娇,也不知道怎么撒娇,后来我路上遇到一些姑娘,我有时候和她们聊天问过,她们却咯咯咯地笑,说,“弟弟啊,你想要求人的时候,就像是在撒娇了,你还想怎么撒娇啊。”把我说得脸红了,还在继续说我。“弟弟啊,你想让别人答应你什么,你就无辜地看着他,求求他,他就会对你心软的。”
语气再软一些,神情再无辜一些。
我以为我不太会作这幅情态,但是似乎对这江无浪,我求起来颇为得心应手。
“不行。”他回复得很快,我被一下子噎住,心魔里的江无浪怎么这么难缠啊?
我不死心,还准备继续求他:“求求你了江叔~”
“你现在的举止颇为怪异,我是不可能答应你的要求的。”
“我就是让你稍微松绑一些,也不会跑掉的。”我开始用话激人,“而且江叔,反正你就在这里看着我,肯定不会让我跑掉做奇怪的事情的,对不对?”
江无浪似乎是被我这句话说动了,他叹了口气,开始给我松绑,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我看着他给我松绑的侧脸,然后,像是在心魔面前做的无数次那样,吻了上去。
然后,我被一下子推开了。
江无浪震惊地看着我,像是我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我突然被他那种神情刺痛了。
好恶心的心魔,做得这么真实,里面的江无浪更像江无浪了,可是,为什么连这种最可能的下意识反应都要还原。
江无浪像是才反应过来,他一下子冲了出去,我愣了一下。
他居然会跑?心魔里的江无浪,居然会跑?
但是来不及再多想了,真是天助我也,我试图把刚才的绳索完全解开。
因为那个吻,江叔没有注意到绳索已经被解的松松垮垮,我终于挣脱开,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脱离这次的心魔。
睡得真的太久了,到时候醒了,我一定要去青溪找个好医生看,找一个名医,准没错!
我狂奔到悬崖边,正准备跳,却在转头的时候,看到了江无浪,还有旁边的,嗯?是陈子奚吗?我的心魔里怎么还有陈叔啊,我怎么……
不过我没有想完,因为我一个没站稳,往下跌去,不过没关系,正好符合我一开始的目的,我马上就可以醒过来了,所以我心情还很不错,我的嘴角还上扬了一下,所有的动作似乎都被放慢了无数倍,我看到江无浪朝我跑过来,四目相对间我看到他眼睛里的担忧。
然后我被他抓住,然后直接被拉了起来。
?
这个心魔真的没完没了了,我如果一直出不去该怎么办啊?
但是,被救下来后,我突然脑子清明了一些,然后我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陈子奚为什么会在旁边震惊地盯着我?我对陈叔没什么意见吧?为什么会在我的心魔里看到他了?
不会是,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吧?
可是我没有继续想了下去。
我的后颈那里被重重地打了一下,我的脑袋突然一晕,这次是真的昏了过去。
04
我醒了,这次我是真的醒了,可是我醒了后,看了一眼在门外交流的江叔和陈叔,然后认命地又躺了回去。
这下,我是真的心如死灰。
从什么时候开始回到真实的世界的?怪不得江叔说我颇为怪异,奇怪我为什么见到他也不惊讶,明明见到江叔我应该开心得发疯的,可是我却在刚重逢没多久,亲了他……
……我亲了江无浪……我……完蛋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可以给江叔解释的。怎么解释呢?就解释,就解释是因为中毒?对对对,中毒。
“我确实怀疑他中毒,但是更像是因为多次出入生死之地,神魂不稳。”陈子奚的声音传来,“因为练功而走火入魔当然好治,因为生了心魔,这样的走火入魔却难医。你可以想想他的心魔是什么?”
江无浪回头,我立马躺下闭上眼睛,我现在还不敢和江无浪对视。
“醒了就不要装睡了,我没有怪你。”江无浪走过来,坐在我的床边,“是我不好,这些年一直不回来,也没有给你传一些消息,让你担心,你可是还在因为不羡仙……”他思考着措辞,我本来想让他放心,告诉他我很坚强,我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找到寒姨和复仇,至于他的部分。我不敢再说下去。
可能是我的沉默像是一种默认,江无浪叹了口气,揉了一下我的脑袋,温暖的手在我的脑袋上,我忍不住蹭了蹭他的手掌心,就像是我小时候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只是等反应过来后,他和我都愣住了。
“你放心,我这次不走了,待帮你除了心魔,我再走。”
我一下子就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你还是要走。”
沉默,我讨厌这样的沉默。
我拦不住他,他总是要走。
“江叔,其实我没事的。”我拉住他的衣服,等反应过来,又放开,“你这次,能不能,寒姨,我……”因为太着急所以讲得语无伦次,但是江无浪听懂了,“我会帮你找寒香寻,我应该能够找到她的下落,你先不要多想。”
有了江叔的帮忙,我确实获得了更多的线索,他也没有问我那天的事情。
很久没有再入现实和梦境分不清的迷障,也许是因为真正的江无浪就在我身边。
江无浪没提我当时的那个吻,我也没主动解释,我们就这么心照不宣着。直到我发现一个说不定能找到寒姨的线索,江叔说会和我一起去。
“江叔。”我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了,对我来说,之前为了找他问了无数人江无浪的消息,最后一无所获,我那时候就怀疑江无浪应该不是他的本名,江叔这样的奇才,在江湖上肯定也应该是顶顶有名的人物,“我想知道你的本名。”
“我的本名?”
其实如果他真的还是不告诉我,我也拿他没办法,他总是这样,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他沉吟了一下,然后告诉我,“我叫江晏。”
“对,江晏的晏是……”他顿了一下,“上面是一个日,下面是一个安的那个晏,海清河晏的那个晏。”
“江——晏——江晏?江晏!”我像是牙牙学语的儿童,就这么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叫了几次,感觉特别特别满足。居然只是这样,我就会觉得幸福。
我知道江叔自己一直隐藏自己的名字,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我问他,“江晏,江晏,我可以私下一直这么叫你吗?”
想要叫回本,想要多叫叫,江晏转过头,却问了一个我没想到的问题,“那你……怎么不叫我江叔了。”
我藏住自己那点微末的小心思,“在外面肯定叫江叔嘛。”
因为知道了陈子奚也知道江叔的真名,忽略掉自己的一点不应该的微妙的不爽后,我就在和陈叔吃饭的时候,也时不时叫一下“江晏”,陈叔很惊讶,他看了一眼江晏,见江晏没说什么,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你说今晚还要再试一次?”
“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还有一定的危险性,如果能提前解决心魔的事情,会更安全一些。”陈子奚说完,有些欲言又止,他还看了一眼江晏,我不喜欢他们有事情瞒着我的样子,“陈叔?你有话直说就是了。”
陈子奚立马回应我,“我会在你旁边辅之以药物,让你试着自己摆脱,看看能不能你能不能自己想通,我让江晏在你旁边护法,觉得不对,立马叫醒你。”
“好。”我觉得这方法确实不错,陈叔是很出名的青溪名医,估计真能把这癔症治好呢?我安心躺下,不知道为什么,闭上眼睛前,看着江晏,江晏走过来,握了握我的手,我愣住了,不敢相信地回看他。
“我在这里,别怕,睡吧。”
像是有一种魔力,只要江叔在,我就都能安心,他是我一切的安全感的来源。
我闭上眼睛,几乎是下一瞬,我就来到了梦境中。
嗯?好像有点不对?
我伸出手,摸了摸面前罩着我的红色的布,我有一个离谱的猜想,结果等真的揭下来,才发现是更离谱的事情。
我现在居然身处一个到处都是红色的婚房里。我立马站起来,手里的红布,什么红布?那是用作盖头的喜帕!
我突然有点不确定了,我真的能击败这个心魔吗?我真的能不做疯子了吗?这是我内心深处的最想要得到的吗?
听到点动静,我立马把喜帕盖上。我听到动静,当我猛地一揭开红盖头,我看到了穿着喜服的江晏。
我果然是疯子。
江晏眼里的表情也是震惊,但是他的动作却是稳步往前,我的喜帕已经自己揭下来了,他就坐在我身旁,我侧过头,他就靠过来吻我。
他的眼睛里有震惊,明明做着亲吻的动作,却用着这样不敢相信的表情,这让我感觉到更为真实了,我想了想之前陈叔告诉过我的方法,心念一转,我的腰间就出现了一把匕首。
陈子奚的话语犹在耳边,“你记住,只有在幻境里,才会心神动,实物凝,你可以用这个作为判断的标准。对准你的心魔刺下去,一般就可以结束这一切,我知道这有些困难,心魔会变幻成你在意的事情来迷惑你,可是,你一旦发觉这都是假的,就可以下得了手了。比如,我刚才说的,你心里想什么就可以形成什么,比如,你面前发生的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啊,是了,这确实是幻境,这是我的心魔,我是男子,我怎么会和江叔结婚呢?
“陈叔,我有一个问题,我的心魔,我一直以为是不羡仙,为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其实我的心魔不是不羡仙,而是别的,只是语焉不详地说,“我的心魔为什么还有别的?”
“没有不羡仙很正常,因为当时你吸入的那个毒粉,他主要是关于更卑劣的,自己心里压抑着的觉得不应该的欲望,你怀念不羡仙,不羡仙是你的家,你对不羡仙不存在卑劣的欲望,你不会压抑着自己不去想不羡仙,不会自己说服自己对错,不会摇摆,因为你为了她们报仇本来就是天经地义,你不会因为对错犹疑。”陈子奚看了我一眼,但是我看上去不想说,他也没有逼我,“不过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按道理来说,每个人心里都有卑劣的想法,只要接受自己,然后,清楚认识到真实虚幻,就能摆脱,这不是很可怕的心魔,可是偏偏困住了你。”
是啊,卑劣的欲望,我对他,有着这样的欲望,不应该的,我喜欢他,这是不应该的。我握紧了我手中的刀柄。
在这种情况下,在没有防备的时候,我也可以打得过他,只要刺进去。
我吻着江晏,和他倒在婚床上,我的手在发抖,这是幻境,没事的,没有关系的。
他的吻开始往下。
好可怕的心魔,为什么要幻化出这样的东西动摇我的决心,穿着婚服的江晏,我从来没见过。他总是穿着那几套衣服,不爱穿很亮很艳的衣服,可他明明很适合。
我长大了后,他依然那样好看。
而且可能是为了迷惑我,这次的梦颇为真实,我有种在和真的江晏……云雨的错觉,沉迷温柔乡里,不知节制,我不想发出声音,我侧过头,想要坚定一些自己被动摇了的神智,江晏把我的下巴掰回来吻我。
我又失败了,可是我不能这么下去了。
现实里的江晏还在等着我。
幻化出的匕首依然还在,我拿着匕首,趁着江晏不注意,我猛地刺过去,可是,我的手再也没有往下一步,我刺不下去……
为什么,这明明是假的,我看着上面红色的帷床的红色顶。
一切都在晃,红色的,晃晃悠悠的,我像是置身于红色的浪里。
我还没有醒,外面的江叔没有叫醒我,可是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不知道梦里伤害自己有没有影响,我还没有问过陈叔,真是失策。
我终于放弃,闭上眼,往我的颈部刺去。
可是这次,我又一次,没有办法再推进一步了。
血流了下来。
他接住了我的匕首,血滴落下来,顺着我的脸往下流。我震惊地看着我身上的江晏,我感觉我的全身都冷了。
他的眼神,我怎么会认错?对,我刚才不应该认错的,这是他,这就是我的江叔,这就是江晏本人啊!
原来这才是陈子奚欲言又止的原因,原来这才是方法!让江晏本人入我的心魔中?亏他想得出来!
在这个幻境里,他居然是唯一的真实。
“没关系的,没事的。”江晏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小时候,我手足无措的时候哄我一样。
他会拿小石头丢偷懒的我,批评犯错的我,可是如果我难过,他更会做我喜欢的事哄我,哄着那时候还小小的我。给我买蝴蝶花灯,牵着我的手,一步步往回走。
“对不起,对不起,江叔,对不起,江晏,对不起,我错了。”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他从我身体里退出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醒来吧。”
那一瞬场景变幻,我听到陈子奚对着江晏说话,“你怎么回事,是不是和这孩子内心里的预期相差太远了被驱逐出来了?我就说这个方法不靠谱,你看……”意识到我坐起来,陈子奚不说了,他几步过来,开始把我的脉,在这期间,我一直在看江晏,江晏回避了我的目光。似乎在我的心魔里手上对他有一些后遗症,他的手似乎也有一道血痕。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快冻住,我该怎么办?他都知道了。
“你的心情波动太大了,而且……”陈子奚像是思索该怎么开口,他看了看这一大一小,安慰我,“没事,这种事本来就很难一下子就好全,别怕,我们慢慢来。”
慢慢来?
江晏怕是连躲我都来不及,何来的慢慢来?
05
“万事小心为上。”
我点点头。
只是在进去的路上,我忍不住开口,“江叔……”
他像是知道了我要说什么,“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我感觉我的舌头像是变成了石头,连说一句“好”都无法。
这个地方越往下越凶险,我强迫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到目前获得的线索上,只是我没想到会凶险到了这样的地步。
“绣金楼的人?难道,他们把寒姨抓了起来?!”我压低声音,感觉自己的手几乎把剑柄握出血来,江晏朝着我摇了摇头,让我不要冲动行事。
我们此番主要是以调查为主,陈子奚在外面接应我们,我确实不该冲动,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解决了几个看守的人,江晏和我一起跃入了下一关,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如此庞大的机关。无数的齿轮在缓缓转动,在这个下半部分是水,上半部分是山洞中间矗立的巨大机关。
更不妙的事,我和江晏发现了比我们预料里更多的人。江晏帮我挡住了一波箭雨,我和他对视一眼,明白此刻只能应战了。
且战且走间,我和江晏都有些难以招架,再如何厉害的江湖高手,又怎么能抵得住这样轮番的车轮战攻势,江晏过来拍了我一掌,我感受到真气被渡过来,“江晏!”他摇摇头,示意我不用担心他。
“那边那歌高度,四个方向,都有主机关。”江晏的声音在此刻似乎也足够让我安心,“等你我找机会突围出去,关掉机关。”
机关关闭,杀手被切断,才有一线生机。
我心知江晏给我的真气,在对战中有多么宝贵,给我渡真气之后,他遇到的危险将会更多,他本来想和我解决这底下的人,再用轻功飞上去打开机关。我知道江叔说得是对的,可是我们两遇到的敌人太多,再这样下去,还没等突围出去,我们都会丧命于此。
抱歉,江叔,你一定会生气,但是,我觉得这样才是更好的办法,在这里两个人突围并没有什么增益,还会让江叔分身乏术,甚至还让他刚才给我渡了一些真气。我不能再等下去。上面关掉机关的空中毫无遮挡,更为凶险,可是此刻不去尝试,我和江叔将会一直在死局之中。
趁江晏不注意,我施起轻功,一下子跳到了第一个高台,反手将上面的守卫解决,用尽了力气,把第一个机关关闭。
江叔肯定会生气,我居然还能分神笑一下,但是他现在无法上来,那边一定要有一个战力抵挡着攻击。我必须速战速决,然后去帮他。
箭真的太多了,我一边用剑抵挡着一边飞往下一个高台,我不敢迟疑,我怕看到倒下的江晏后,我会失去理智,没有办法停止机关。
第二个,第三个……只差最后一个,我深吸一口气,几乎力竭,但是此刻我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箭雨袭来,我用剑挡掉了大半,就在我快要到达最后一个高台的时候,我感受到什么东西穿过了我。
“咳。”我不受控制地咳出血来,这一下让我无法到达高台,我一咬牙,反手将剑插入了石壁中,手臂一用力,我终于飞上了高台。
一口血咳在了机关上,我开始用力转动,已经分不清有多少箭了,我已经来不及去挡了。
江晏,江晏怎么样?我能赶上吗?我要赶紧关闭这个机关,就差一点。
用剑挡住守卫的攻击,用借力把他推了下去,我的手按在机关上,血已经模糊了我的眼睛,手黏糊糊地抓不住机关。
我一咬牙,最后使出了所剩的力气,用力压了下去。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我终于成功按到了底部。
机关完全的停止了,箭雨也少了不少,各个地方的通路被完全阻断。一直强撑着的一口气一下子散了,高台很小,我想要试图找到江晏,我还想看他一眼,可是我还没来得及,眼前一黑,我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我听到了风声,听到了刀剑碰撞的声音,其实那一瞬间很快,我也感受不到痛了,我哪里都感受不到了,“砰”地一下,我感觉自己坠入了水中,我只能听见巨大的声响,血在水中蔓延开来的颜色,让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好冷啊,我感觉温度在慢慢流失。在陷入沉睡前,我似乎陷入了一个怀抱里。
江叔,你还没事,太好了。
江晏,江晏。
是我太没用了,要是再厉害一些就好了,好想继续跟着你啊。
我后悔了,我应该死皮赖脸地跟着你,你不许走,你想做什么,让我也帮忙不行吗?
我也可以帮忙的,我不会拖你后腿的,这次,这次是一个意外。
“咳咳”,我咳出一大口水,咳完了,正想和江晏说话,一转头,发现,我已经不在那机关之中,不在地洞之内。
我又回到了竹林之中。
我突然觉得好笑,真是,还有些想念呢,我的心魔。
06
我看了看我的手,它们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
我有种预感,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在这种时候入我的心魔里,更像是一种走马灯。
我可能是撑不过这次了。
只是,我还没有找到寒姨,还没有报仇。
不过,江叔肯定能活下来,我也杀了很多绣金楼的走狗……我也看过江湖了,临死前,还见到了一直追着的江晏。这辈子也够本了。
路过的一切人类都看不到我,我往前走,走到熟悉的房子面前,我开门,然后,我看到了抱着小孩的江晏。
我突然定在了原地。
我眨了眨眼睛,我看到了江晏,可是他旁边有个女人。
这是我的心魔吗?好残忍,都这时候了,怎么还不放过我?
“江晏。”我叫了他一声,他看不到我,而且,他也不认识我,这个认知让我手脚冰凉。
我开始观察他,那是江叔的孩子吗?这个心魔里的江晏,难道没有认识我的父亲王清吗?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不过,他似乎能看得到我,他好奇地看着我。不是有人说,有些小孩能够看到鬼吗?所以,原来我真的成了鬼了?
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久到我怀疑,是不是我现在在的才是真实,之前那些都是虚假。
这只是一个孤魂野鬼看到别人的幸福后做的一场很长的梦而已,而现在,这只鬼要消失了。
我看着这个小孩,开始胡思乱想。
不知道他会不会比我乖?
不知道江叔会不会给他的江湖百晓批注?
不知道江叔会不会给他剑,教他剑法,给他枪,不知道会不会给他买蝴蝶花灯?
我像是一个阴暗地看着别人的幸福的盗贼。
你的一辈子都耗在我父亲和我身上了,我父亲是你义父,你跟着他保家卫国,也算是实现你的理想,那你后来,一直扑在我身上呢?
我父亲的仇应该由我来报,可是我磕头后,你只告诉我我的父亲王清将军是一个大英雄,什么仇,什么危险的事,你都不让我背负,这些年,你独自一人承担本来更应该我来承担的责任,为什么呢,江晏,你本来,本来就应该把这些事交给我?
我突然不敢再想下去。
这里的时间一天天流逝,我在逛集市,这是梦里的元宵节。
这是什么死前的走马灯?我不是应该回想起以前,想起寒姨红线刀哥她们吗?为什么我看到的是这些?
这些天我试着努力了一下,我可以短暂地化作实体,我掏出钱,像小时候一样,买了一个蝴蝶花灯,转头,却看到江晏带着我之前看过的他的孩子还有妻子,我听到那个小孩说着:“我想要这个花灯,我就是想要嘛!”
“不许胡闹,这是人家哥哥先拿上的。”
好温柔的语气,曾经江晏也这么对我说话,听得我眼泪都要下来了。
我摆摆手,赶紧看向别处,我逼着自己开口,“没事,给小孩子玩吧,我都……我都这么大了。”
江晏本来还想拒绝,我把花灯塞在他手里就跑。
我在梦里经常用鬼魂的样子,凑近了看他,然后又因为碰不到他,难过地跑出去,在阳光下,我会变得淡一些,但是我还是喜欢晒阳光。我能够幻化成实体后,我经常想着,要去碰碰他,可是怎么办,我还没靠近他,江叔一个剑风过来,我这个孤魂野鬼是不是就会被打散?
可是我刚才碰到他了,用这么漫长梦境里的实体,碰了他的手一下。
我看着他拿着最后一盏蝴蝶花灯,就这么站在原地。
我就这么看着他,直到我再次失去实体,直到周围一切的声音都消失,直到一切都归于黑暗。
我和心魔相伴相生,我以为有朝一日我会解决心魔,可是原来在这之前,我会先离开人世,终于,一切都安静了。
是黑白无常要索命了吗?心魔不存在了,因为我也不在了。
我看到一条很漂亮的河,我被吸引着过去,我也不害怕有多深,我蹚水而过,远处的一溜排队的人,我突然明白了,这就是阴间了吧,我超度过亡灵,这些灯,和我看到过的灯一样。
“不要走。”
是江晏的声音。
我意识到是谁在拉着我,浑身一震,下意识就要甩开。
底下的各种水鬼拉着我往那边走,彼岸就在那边。
我太脆弱了,我还没有找到寒姨?我还没有为红线和刀哥报仇,我的父亲的事情,我也没有具体了解过,我还没有,告诉江晏我的心意,还没有和他说对不起,可是我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
前面的大家还和我说着,“少东家,少东家回去吧。”
“老大!你不许再往前了,前面什么都没有!”
“红线?”我左右看,可是我没看到红线,我看了一眼我手腕上的红线,它正在发着光,“老大,老大不许过去了!”我,我,可是这不是我的心魔,我没法给红线变出松子糖。
刀哥拿着刀挡在我面前,“臭小子,谁让你来这里的!快给我回去。”
“刀哥?”
“我让你回去!”
不,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
江叔有自己的人生的,寒姨,寒姨肯定有办法活得好好的,我在这里没看到她,太好了,那寒姨肯定还活着。
“不要走。”我从来没听过江晏这样的声音,他从来没用过这样的声音,他在颤抖着求我,“求求你,不要走。”
心魔好强大,我都这样了,怎么还不消失。
我又往前走了几步,水慢慢淹没了我的腿,再往前几步,是不是就可以见到他们……
江晏掰过我的头,吻上了我。
一刹那,一切都消失了。
我猛地睁开眼,江晏正在吻我。
江晏,你怎么会在哭呢?
我恍惚以为这还是在梦中,可是巨大的疼痛席卷而来,将我倏忽拉回了人间。我动弹一下都不能,只能这样看着江晏吻我。
他很轻地把我抱住了。
“不要走。”那是我在生死之际听到的话,原来是他一声一声的恳求。
“不要丢下我,我只有你了。”
“江晏他只有你了。”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07
“他不懂事,江无浪你也是吗?和褚清泉都是这样,就知道送死,呵呵,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等几天再行动,我说不定就能和你们汇合了,你倒好,带着这崽子去送死!你要死自己去啊,带着他干什么?”江叔被我连累着,沉默地挨着寒姨的骂。
我嘛,则是非常幸福地听着寒姨骂我,这对我来说,真是天大的幸运。
“还有你!你还在笑,笑什么笑?如果不是正好遇到我,后来我还专门飞鸽传书让天不收过来,让陈子奚和天不收一起救你,然后你命大自己扛……”江姨看了江晏一眼,然后,少有地卡壳了一下,“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笑?我简直要被你气死!”
我靠在江叔的身上,一边靠着一边心虚,反正现在我虚弱,好不容易逮到机会,靠一下怎么了?生死关头走过一遭,我准备换方法了,我要采用怀柔的方式。到时候,假装对江叔没有那个意思,然后,时不时创造一下接触的机会。
不就是喜欢上了自己的养父了吗?这有什么?我就喜欢了,没有律法规定,不能喜欢自己的养父吧?
江叔问我想不想吃糕点,我点点头,然后,江叔就把糕点放到了我嘴边。
啊?这还是我的江叔吗?江晏,没被夺舍?真是江晏?
我一张口咬嘴里后,震惊地看向他,寒姨更是生气,“好啊,还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算了,我也管不了你们两的事情了,在一起的事,你们最好别让大家知道,不然,保管把你们两这对写话本里。”
什么?寒姨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简直心虚地不敢看人。
但是,我看了一眼江叔。
江晏,你为什么不反驳?
不过,陈叔和天叔私下和我说,可能是当时救我心切,江叔居然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我的,当时的场景可谓是……震撼。
据他们所说,他们几个一边悲伤一边震惊,“寒香寻当时是真的想上前把江晏砍了,可是一想到动手会碰到你,就忍下来了,毕竟你那时候伤得看起来碎得好像马上就要散架,结果,你还真醒了!”
“闻所未闻,天下奇闻,感天动地。”
“哼,还天下奇闻。”寒姨转过身来问我,“臭小子,之前就天天和我说要去和江叔闯江湖闯江湖,天天说天天说,我都要被你烦死了,现在好了,闯江湖闯江湖,谁让你闯他床上去的?”
虽然说的话好像没错,但是这话实在是太直白了。我本来还在幸福地挨着寒姨的骂,这话一出,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听到一声笑,转头,江晏居然在笑,我很少见到江晏这样笑,我愣愣地看着他,然后被寒姨把脸掰了回来,“你怎么还在看,问你话呢?!”
“不是的,寒姨,我,我不是。”
“他还有伤。”江晏挡住了寒姨的手。
寒姨也不是真的阻止我和江叔,她只是气不过,等说完了,气就消了。
我还不懂寒姨嘛?寒姨只是嘴上说我,实际上最宠我了。
只是,江叔为什么不反驳我?我还是没明白原因。
养伤的日子很快,陈叔和天叔的医术比我想象得要更好,不过陈叔听到我这话,他第一反应是反驳,“再厉害的医术也得遇到厉害的人才行啊,你恢复得这么快,也是奇人了。毕竟当时差一点就……”他没有说下去,江晏就在我旁边,看了陈叔一眼。
江晏的手此刻正和我的手十指紧扣,但是又不完全是十指紧扣,江晏的手指缓慢地动着,想要让我适应,我感觉从江晏和我相握的手之间传来痒意,我没忍住叫了他一声,“江晏?”
陈叔的扇子啪嗒一下掉下来,他一下子没接住,我看着陈叔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管。”江晏开口,“他就是不适应。”
陈子奚开口,“不适应,不是……”他转向我,“虽然江晏是一个好人,我和他多年好友了,这个我可以担保啊,但是你是不知道,他这人多无趣,他当时看书,我以为看什么秘籍呢,看这么津津有味,结果居然是讲武功的,特别枯燥。他这人很好,就是平时爱好有些太无聊了。”看起来倒像是当着本人的面揭他的老底,江晏见我没反应,也没有管陈子奚。
后来他趁着江晏出去,偷偷凑过来,“不过你放心,我以前想不出来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觉得他这么无聊一人,喜欢的人也估计不太一般,这不……”
我听得脸都热了,一边热一边反驳,“江叔没有那么无聊,他很好的。”
陈子奚一脸看没救的病人的眼神,“好,你说的都对,我想和你说的是,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他还偷偷看关于那什么的书。”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那什么的书?”
“欸,你不用不好意思,就是关于那方面的,床上……”
我一下子把他的嘴捂住了。
“怎么回事?”江晏看了一眼陈子奚,还看了一眼我捂着陈子奚的手,“你又逗他了?”
我立马松开了捂住陈叔的手。
“咳嗯,没有啊,真没有。我只说事实,说事实怎么会逗到人啊?”陈子奚展开扇子挡住笑,就这么扇着扇子走开了。
再不走,感觉这次江叔真要赶人了。
江晏走进来,坐在我身边,他用手试了一下我的内力,“今天也好了一些。”说完,突然卡了一下壳。
“江叔?”
我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江晏的表情很严肃,我什么都准备好了,他就算拒绝我,我也……
他凑过来,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傻眼了,“江叔,你不用……”
“我没有不愿意。”
嗯?
他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等一下,他刚才说了什么?
我一直以为这些天一直以来的行为都是江叔的后怕。
可是,原来他是真的想要和我在一起?
我还是怀疑我想错了,“你是为了我的心魔?”
江晏叹了口气,“不是,如果我真的想治,我有很多办法,这是我自己的心意。”
我像是活在梦里,有一种不真实的踩在云上的感觉。
可是江晏很认真,我看向了他的眼睛,我明白了,他说的是真的。
“我会去义父的牌位前请罪,我对不起义父,也对不起你,但是,我不能因为对不起骗你。”江晏握紧了我的手,“如果你以后想要离开我,我随时……”
“我不会的。”我立马抱住江晏,给他表我的衷心,“不可能,我怎么会……”
是不是还觉得我是小孩子?我这些年闯江湖,我已长大了,江晏不相信,那我就慢慢地告诉他。我凑过去吻上了江晏,江晏被我突然的举动惊得有点僵,后来,也开始慢慢地回应我。
后来,江晏真的跪在我爹王清的牌位面前了,我听着他说的那段话,心里简直愧疚得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想要问我的,我都会告诉你,关于义父的,关于我的,关于……”
“那我想问问你是怎么喜欢我的?”
江晏这时候却有些迟疑,“咳咳,这个再论。”
寒姨告诉我了她最近在干什么,我经常去帮她的忙。江晏有时候也会有自己的事情,但是他也不会再瞒着我。“我和寒香寻所要做的很多事情都危险非常,但是,我们不会再瞒着你。”
闯江湖嘛,哪里是这么好闯的,但是现在,我感觉再如何,我都不怕了。
最近,我已经很久没有做关于心魔的梦了。
也许是真的得到了,执念消散,自然心魔消失了。
江晏,江叔,江无浪,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我其实还是不敢相信,但是没关系,我知道他现在不会突然离开我了。他要去哪里,他都会告诉我,告诉我归期,告诉我他会回来。
他不会再一声不吭地离开,留我辗转反侧,苦苦等待,到处找他。
我曾以为我爱上他,是入了迷障。
可是,何为迷障,何为不该?
既然江晏说他愿意,那对我来说,一切都将不是问题。
在我这里,没有不该。
我打开门,江晏站在门前,“这次也平安归来了。”
我扑过去把他抱住,在他的侧脸上吻了一下。
我何其幸运,终于找到了我的归处。
从此山河路远,尽是归途。
To be continued
*少东家的视角到这里完结了,还未完结的意思是江晏的视角还在写,本篇已经是非常完整的故事了,虽然我现在江晏视角的文的字数,已经写得已经比这篇文还多了hhhh。看了会更对江晏对少东家的感情有一定的了解,出于第一人称视角的限制,所以其实少东家自己也不知道,江叔对他的感情,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