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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苦海不回身(江晏x少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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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少东家在火烧不羡仙中身死变成鬼设定
*少东家第一人称视角,没有强调性别cp属性也没有特别强,想嗑什么都行,但江晏必须是左位()
*私设如山,短暂地逃离了一下江湖……属于为醋包饺子,如有bug纯属我造谣。
01
坏消息,我被千夜杀死了。
好消息,我又复活了,虽然是以鬼的形式。
我从前其实是不信鬼怪之说的,总觉得都是无稽之谈。
无论一个人生前是多么受人追捧,又是如何遭人唾弃,但只要死了,就迅速变成了随处可见的一抔土,或者一把沙,落到地里,然后等过路的风把他们吹走,就什么也剩不下了。
更何况,如果这世上真的有鬼存在,那活着的人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求而不得和离愁别恨?
可是红线是相信有鬼的。她曾经在房里藏了许多广胡子带给她的鬼怪话本,入迷时,半夜也要爬起来偷偷摸摸看,直看得两眼乌青,周叔也拿她没办法。
最后还是我实在看不下去,把那些书全部“暴力”收缴了上来,又威胁广胡子不许再给红线带这些东西,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红线当时还气鼓鼓地跟我说,人死了就是会变成鬼的,不信的话就跟她打赌,赌一百颗松子糖。
我没打算立马跟红线解释,毕竟死亡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遥远,等到那个时候,她应该早就忘记这件事了。
所以我只是敷衍地“嗯嗯”两声,让她先把功课写了去,这次我绝对不会帮她抄书了。
可没想到,世事无常。
一夜的大火几乎把不羡仙烧了个干净,曾经连绵不绝的梨树已经尽数枯萎,只剩下一片焦土。
我轻飘飘地停在半空,静静地看着不羡仙的断壁残垣。漫天飞舞的纸钱混杂着四面八方的哭声,让我干涸的眼眶产生一种想要流泪的胀痛。
但鬼是没有眼泪的。
所以这些眼泪最终只能被转移到那颗被千夜的刀锋划破的心脏上,沉甸甸的,坠得我四肢百骸都在发疼。
我想跟寒姨说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不羡仙;想跟刀哥说对不起,让他因为我丢了性命;还想跟红线说对不起,是你赢了赌约,现在我欠你一百颗松子糖了。
可惜他们再也听不到了。
02
做鬼的日子其实很无趣。
没有人能看得到我,也没有人能跟我说话,哪怕我已经凑到他们的面前冲他们做鬼脸,他们也只会觉得是起了一阵风而已。
跨过生命尽头的那条河,我在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竟突兀地成为了异乡客。
唉。
我飘上宋九他们搭了一半的酒楼顶,靠着木头架子坐下来,对着虚空叹了口气,红线啊红线,你说做鬼到底有什么好?
如果红线真的在这里,也许她有一肚子的歪理可以跟我讲,但她不在,我只觉得好寂寞。
我不想做鬼了,也不想飘荡在人间了,我想去找寒姨,找红线,找刀哥。也不知道他们投胎了没有,我现在去还赶不赶得上趟?
思前想后,我开始把寻“死”这件事提上了日程,虽然我也不知道鬼还能不能再“死”。
但我还是认真地把所有可能会导致我“死亡”的方法罗列出来,准备一个一个试过去。比如在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出门晒太阳,又比如干脆直接找个和尚或者道士把我送到地府。
我只用了三日就写完了这个计划,但是等过了五日,我还没能开始尝试。
因为我突然想起,我还没见江叔最后一面。
我这趟出门,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见见江湖,但更重要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找他。
如果我没死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在开封。
但我死了。
我太久没见到他了,实在是有点儿想他。
我要了无牵挂,赤条条地离开,所以我决定等到江叔回来再“死”。
不羡仙遭劫的消息应该已经传遍了江湖,我知道江叔是一定会回来的。
但到底是什么时候?会不会又是另一个三年?
我不知道,只能静静地坐在竹屋的房顶上等。
就这样又过了五日,等到不羡仙下过一场大雨,我的墓碑底部开始长出青苔,江叔终于回来了。
那夜的日子正是十五十六,银色的月华把整个不羡仙都照得亮堂堂的。
我刚飘上房顶准备仔细瞧一瞧月亮,就听到竹林深处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我变成了鬼,也许根本就察觉不到。
又很熟悉,熟悉到听见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果不其然,几个呼吸的功夫,江叔就从竹林中闪身出来,落到屋前的院子里。
他整个人的状态并不算太好,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许多的路,脸上的神色疲惫非常,鼻梁旁边还多了几处伤痕。但步伐和气息都还算稳健,应当是没有受过什么很严重的伤。
我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天叔总爱说的话:观之脸色红黄兼有,明润含蓄,还挺康健。
然后被自己的想法逗得一乐。
借着月光照路,江叔慢慢地往屋里走。走到一半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突然顿住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他的目之所及刚好被支出来的屋檐遮盖,我只能看到他突然紧绷起来的下半张脸。
我心生好奇,于是小心翼翼地飘到他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终于发现了他在看什么。
是开坛宴前一天,我特地从周叔那里拿过来给他的两坛离人泪,就放在竹屋的门口。
我突然笑不出来了。
一直被强行压下去的悲伤在看到那两坛酒的时候,开始全面反扑。
我破碎的心脏又疼痛起来。
小的时候,江叔曾问过我未来要干什么,我说我要做大侠,要保护天下所有的百姓。
他当时笑了一下,问我知不知道天下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但是我说,不管有多少人,我都能保护得了。
可到头来,我竟然连仅仅护住不羡仙的人都做不到。
千夜当时问我,你手中有剑,为什么没能救人呢?
我没办法反驳。
是我食言了。
我小声地跟江叔说对不起,我没能成为大侠。我救不了人,也报不了仇,更平不了恨。
这些话说得我感觉舌头都在一阵一阵地发苦。
还好他听不到。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江叔已经把酒坛子拿起来,放到了院子里的木桌上,没有拿碗,直接开了盖子。
他喝得有些急,几口下去,第一坛离人泪就已经空了。
第二坛他却没有再喝,只是全部洒在地上,然后对着将军祠的方向跪下去,结结实实磕了好几个头。
他的整张脸都隐在黑暗里,没能被月光照亮,低不可闻的声音差点飘散在风里。
但我还是听清了。
他说的是,此身,竟常如浮萍。
我这时才发现其实比现在的我更像异乡人的是江叔。
他误打误撞地来到了不羡仙,却从未真正融入过这里。他和这方世界的一花一树、一草一木的联系实际上脆弱地只剩下我。
他是总在悬崖边淌水的人。但无论在哪里沾湿了衣裳,只要我一直拽着他不松手,他就永远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死了,他脚下的路就变成了万丈深渊。不知道要往哪走,又害怕会掉下去,他只能重新变成一片漂浮的,没有目的地的云。
只有没了家的人,才会去江湖漂泊。
可我不愿看他漂泊。
好吧,为了陪在江叔身边,我决定放弃我的“死亡”计划,继续做鬼了。
03
打定主意后,我开始跟着江叔。
他好像不再着急离开了,而是安安稳稳地又在竹屋住了下来。
每日除了练剑和休息,他最常去的就是墓地,总是在我的坟前一待就是半天,却不说话。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了。
如今江叔的形象倒是更贴旁人口中的“冷漠大侠”了,可我心里清楚,他不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是面冷心热的,会笑,会生气,会无奈,会用小石子惩罚不好好练功的我的江叔。但现在,我感觉不到他心脏的温度了。
他在怪自己。
以前寒姨被我缠得没办法的时候,给我讲过一些江叔以前的故事,比如他是如何被追杀至此,山穷水尽之时,还是寒姨看我可怜,出手相助了一番云云。
我不知道江叔是为何遭人追杀,也不知道他这一路上看过多少人的死亡,更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为他而死。
一般人在这样的经历后,总会对“死亡”感到麻木,不管是别人的死,还是自己的死。更何况在这个人命不值钱的时代,死实在是太平常的事。
但江叔却是不一样的,他的骨子里仍有一种没有被消磨下去的少年侠气。他曾经对我说,从第一个亲近之人死去那天开始,他就决定要保护好身边所有的人。
但这从来就不该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可我没办法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变成鬼的我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好在过了几日,一封信送到了江叔的手里,改变了如今的局面。
他拆开信封,里面的信纸很皱,像是写信的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揉皱了纸。信上的墨迹很新,应该是最近才写的,我认出了那是寒姨的字迹。
寒姨还活着。
分辨出这个事实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迅速包裹了我。
——至少不是一个都没有护住,这让我稍微原谅了一点我自己。
我接着看下去,她在信里写:那孩子还有些物品放在房内,你可去寻。
落款处没有姓名,只有力透纸背的两个字:抱歉。
这世道就是这样,有良心的人总是在道歉,作恶的人却只会把死亡当作战利品。
最受折磨的,其实是活着的人。
寒姨,你和江叔都不要感到抱歉。
江叔看完了信,按照寒姨说的去了我的房间。
他翻找的动静不大,像是不想破坏我留下的痕迹,一路小心翼翼,从正午找到太阳西斜,才从柜子的隐蔽处翻出了一本游记。
这是三年前江叔离家时我开始写的,里面记录了这三年来我去过的大大小小的所有地方,想着等江叔回来了,就和他一起去看里面的好风景。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我的一辈子了。
好在现在还有机会弥补。
此刻我愿意承认,变成鬼也许没那么一无是处。
江叔按照我的游记上所写,一个一个地方地去,我就飘在他旁边,一路从清河的南边走到北边。
如果忽略掉我是个鬼的话,场面看上去甚至有些温馨。
我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很久的,直到这天,江叔来到了佛光顶。
他刚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在旁边诵经的一位僧人就似有所感,抬头看了过来。
是曾经和我有过一面之缘的清玄大师。
好奇怪,我怎么觉得他是在看我?
可是应该没有人能看得到我才对。
我的游记里没有提到清玄,所以江叔没说话,清玄也没说话。
一片沉默中,是清玄先妥协。
他合掌叹息一声:“施主,为何还不归去?”
我这才意识到他是真的在看我。
江叔有些疑惑地问:“……你是在问我?”
清玄摇了摇头,只盯着他身边的虚空。
我知道清玄在等我的回答。
我沉默不下去了,只好说:“……我走不了。”
“阿弥陀佛,”清玄念了句佛号,“心无挂碍,自能往生。”
我又沉默下来。
一旁的江叔却突然开了口,他不确定地、试探着问:“……有谁在我身边吗?”
我居然听出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明明他是个泰山崩于眼前都能面不改色的人。
清玄却只闭上眼睛:“愿长伴你身边的已逝之人,你心中想必已有答案,何必问我?”
江叔侧过头,往我的方向看过来。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我的身影,只有清河的天地和山川。
但他还是轻轻地问:“是你吗?”
我回答他,江叔,是我。
这句话被裹挟在一阵不知道从何处而起的风里,缓缓吹过他的脸。
他眼睛里的火焰又重新燃烧起来了。
04
老实说,江叔能这么快接受世界上有鬼这件事实在是让我匪夷所思,因为他从前和我一样是不相信这些的。
没想到在我死后,竟然双双被打脸。
……真是凡事无绝对。
那天之后,江叔开始频繁地去佛光顶。
他总是问清玄,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复活,或者退一步,让我能够长久地待在这人世间,但清玄永远只回答他,人死不能复生。
我数不清这是他第多少次从清玄那里铩羽而归了,可他总是不肯放弃。
清玄这根救命稻草出现得太及时,他死活不愿放手。
这就导致他甚至比刚回来的那段时间看着还要疲惫。
我终于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一直觉得江叔背负的实在太多。他十几岁就入了江湖,过惯了刀光剑影的生活,天生的侠义心肠让他总习惯于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可没什么是他一定要承担的。
我知道他对自己回来得太迟,没能救下我而耿耿于怀,可往事不可追,他已无力改变,况且这也并不是他的错。
这世道已经够苦了,我不能让江叔更辛苦。
如果我还活着也就算了,可我已经死了,没道理再成为江叔的拖累。
如果他要因为我而变得不像自己,那我宁愿让他去江湖漂泊。
我不要再拽着他。
曾经是寒姨赦免了我,现在,轮到我赦免江叔。
所以我对清玄说:“请你超度我。”
这场法事定在三天以后,时间不长不短。
我本来是想在最后的时间给江叔留下一点什么的,但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有留。
清玄说得对,我早已不是此世之人,就算留下东西,也只是给活着的人徒增烦恼而已。
所以我只是像往常一样跟着江叔出门,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直到第三天的夜晚,我如约去找清玄。
佛光顶很高,能看到许多星星缀在天空中一闪一闪地发亮。
想到这也许是此生最后一次看星星,我不由得驻足多看了一会儿,直到清玄出声叫我,我才向他的方向飘过去,和他面对面。
他双手合十,低垂着慈悲的眉眼,问我:“你准备好了吗?”
我刚要说“准备好了”,一道破空声突然传来,紧接着,一把熟悉的剑就插到了我们中间,入地三寸,带着蛮横的剑气,清玄甚至被逼得往后一退。
然后江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没有。”
我和清玄都是一愣。
江叔的身影慢慢地从夜色里显现出来,他走到我们旁边,手里微微使劲,把地上的剑拔起来握在手里,对清玄说:“三天前,我就开始盯着你了。除了人间,这孩子哪里都不能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决。
我想过江叔会不同意,所以我和清玄才做得偷偷摸摸。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更没想到他居然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清玄。
所以我和清玄以为的万无一失,实际上是江叔眼中的漏洞百出。
我垮下肩膀,江叔来了,今天这事肯定是做不成了。
清玄叹了一口气,对江叔说:“施主,早悟兰因,苦海回身呐。”(注)
江叔沉默了片刻,只回了他两个字:“不回。”
清玄对江叔的固执已经无能为力,所以他索性双眼一闭,用行动表达“眼不见为净”。
我突然有点想笑,觉得江叔真是很懂怎么让别人吃瘪,和尚都能被他气得没辙。但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和要做的正事,我又默默地把那点笑意憋了回去,清了清嗓子,对清玄说:“能不能想个办法让我和江叔见一面?”
清玄依然闭着眼睛,缓慢摇了摇头。
我继续说:“你劝他没用,但我劝可不一定,反正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呗。”
他这次撩开了眼皮,眼神在江叔身上来回逡巡片刻,终于开了口:“江施主,有人要见你。”
江叔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像是怕清玄反悔一样迅速回答:“我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站着就好。”
于是在一个奇怪的仪式和一段让“鬼”昏昏欲睡的念词之后,我再一次在江叔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江叔的眼睛有这么亮吗?还是因为星星落到了他的眼睛里?我不知道,只觉得我被衬得像是在发光。
05
清玄贴心地把地方留给了我们一人一鬼,但静了很久,都没有人开口。
太久没见,彼此想说的话都很多,竟一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
可我没有多少时间。清玄告诉我这个法术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所以我只好出声喊他:“江叔,你让我走吧。”
他不说话,只用沉默拒绝。
“为什么?”我问,“想做的事我都做过了,该见的人我也见到了。这辈子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我有……我有遗憾。”
我听出来他平静的声音下面压抑的痛苦。
“江叔,”我轻轻地叹气,“我知道你在怪自己,但是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把我当成你的责任,我不再是你的责任了,你有自己的人生。这道浑水,你不要再来淌。”
他闻言,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你不只是我的责任。”
那我是什么呢?是拽住他翅膀的线,还是囚禁他人生的牢笼?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我根本不在意,我只知道他的余生绝对不能被一个死掉的人困住。
我低下头,生平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江无浪,人死不能复生。我已经死了,就是在你那边的世界里永远消失了,不存在了,就算我在你身边你也看不到我听不到我。而且我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没人会需要我——”
“我需要你。”他骤然出声,打断了我的话。
他的语气带着少见的急切,我讶异地抬起头,竟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些奇异的脆弱情绪。
我从未见过江叔示弱,他在我心中一直是安定和强大的代名词,但此刻,他选择自己敲碎了那层坚硬的外壳,朝我敞开了柔软而疼痛的心脏。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这么多年来,都是我需要你。”
“我的世界里没有很多人,一直是我需要你等我,想我,这样我才知道还有人在挂念我,我才知道要怎么回家。”
“我从前没能想明白这个道理,直到你死后,我才恍然发觉,可为时已晚,如今还能弥补,我就绝不会放弃……我要留住这个家。”
“我知晓此举颇为任性,也不曾问过你的想法,你怪我也好,觉得无法理解也好……但总归,我不会同意你离开。”
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我从不知道他心里原来是这样想的。
我一直觉得是我强行把江叔绑在身边的,强行地把他拉入这个我在的世界,但我却忽略了,如果他不愿意,其实没有任何人能强迫他。
他只会为了心中认定的事而坚持,比如“侠”,比如“义”,比如一些别人看来对他微不足道的“需要”。
我手里这根脆弱的线其实随时都能被他轻松崩断,但他却小心翼翼地配合着我。
也许不是我在拽着他,是他想让我拽着他,所以我才能拽住。
从来都是需要的人比被需要的人辛苦。
唉江叔,我垂着眼想,这算什么任性呢?还比不过我的百分之一。既然我的任性江叔可以照单全收,那他的“任性”我也实在没办法拒绝。
况且大侠任性一点,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最终我只是说:“……你会很辛苦。”
“我甘之如饴。”
我不说话了,江叔也不说话了,两个人在夜色里沉默地对视。
我想放他走的,他应该有他的天地辽阔。
但他既然甘愿画地为牢,那就只能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于是我上前几步,抱住了他:“江叔,我会陪着你的,我不走了。”
他愣了片刻,才反抱住了我,力道很轻,像在碰一片羽毛。
清玄这法术还挺厉害,居然还能让别人碰到我。现在我是不会走了,那能不能软磨硬泡一下,让他把这个法术教给我?
我正暗自思忖着,江叔问我,你还能撑多久?现在要做什么?
我回答,也许还有一刻钟?那我们一起看会儿星星吧。
不是人生中最后一次看星星,太好了。
06
好吧,兜兜转转,我还是得继续做鬼了。
我在心里跟红线和刀哥道歉,让他们早点去投胎,下辈子好罩着我。
毕竟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江叔。
清玄当时问我为什么会改变主意,我想了想回答他,也许是因为现在我和江叔都是没了家的人吧。
他是此世的异乡人,我是彼世的异乡人。
但两个异乡人聚在一起,我和江无浪就都有家了。
注:出自京剧《锁麟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