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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笼春 ...

  •   烛火把房间一方照的亮堂,暖光打在许南苏昳丽的面容上,使得萧洄舟呼吸都慢了几分。

      许南苏歪头倒在矮椅里,睫毛下的影子拉的很长,叫萧洄舟忍不住端详起他的面容,瞧仔细了,才看见他鼻侧处有一颗细小的美人痣,长在这处又平添了几分魅感。

      他怎么长成了这个模样。

      屋外有侍女打扫落花,姑娘们交谈的声音慢慢大了起来等传入了屋内时,萧洄舟才回过神来。

      他身上原本着着的九玄宗校服烟紫色外袍早已脱下,只剩下白色里衣。

      萧洄舟把许南苏的双脚从洗脚桶里拎出来搭在腿上,又动作十分轻柔的把脚上的水给揩干净了。

      然后他站起身来把人从矮椅里抱起来往软榻走去。

      把人安置妥当了,他才披着外衣走出门去。

      侍女们一边扫着落花一边说着笑,忽然见原本该在屋里休憩的仙君此时一脸戾气的走出来,侍女们赶忙互相提醒着噤了声,笑得如桃花般粉嫩的脸颊也敛了下去。

      都很自觉的低着脑袋,眼睛也不敢乱瞟。

      只听越走越近的小仙君说道:“都小声点,我家师弟累着了,不要吵醒他。”

      “上班不能开小差啊,惹得客人不高兴了就太不该了。”萧洄舟忽然一笑,惹得面前的侍女肩膀一抖:“再有下次我就告诉你们管事的扣你们半月月俸。”

      他的语气说的轻,没有半点责罚的意味,像是在聊今天吃什么那样,话语里带着笑。

      侍女们齐齐对视一眼,又像是真怕了齐齐应着回话,称知道了。

      夜里降温,萧洄舟也跟着提了一下披着的衣袍。

      萧洄舟说道:“下去吧,回家睡觉吧,没你们的事儿了,你们宫里的规矩够无厘头的,大半夜扫什么花?”

      萧洄舟说完那几位侍女就下去了。

      各个都被训的满面通红,又因被饶恕后,暗自窃喜。

      萧洄舟赏了会儿月色,就回屋里。

      屋里的烛火已经熄了,只有窗外的星星才是屋里唯一的亮源,以至于萧洄舟看不见许南苏因为梦魇而狼狈紧皱的眉头和全是冷汗的额头。

      他睡在对面的一张软榻上。

      待他快要进入师尊所说的灵力海时,他就因为外界的声音而惊醒。

      他因强行退出灵力海,被灵气反噬,惹得他五脏肺腑就要裂开而后平白无故吐出一口血来。

      萧洄舟也被突然的痛感弄得满头大汗,他被自己嘴里的血腥味整的清醒了。

      萧洄舟暗骂一声,朝对面看去。

      夜里黑看不出什么,但是,视觉被覆盖,听觉就很清晰,他听清了许南苏的呓语。

      声音窸窸,如同小猫受到伤害时,发出的叫声。

      却足以叫人怜爱。

      萧洄舟眉头也不敢皱,摸黑下榻,赤着脚去了许南苏的床边。

      他走的急,几乎是跑过去的,途中撞翻了精致的香炉,香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这个声音刺耳,但许南苏却没有要醒的征兆,像是堕入了深渊。

      冷汗打湿了额头上的碎发,脸也变得十分苍白。

      那双似乎总是含情上扬的狐狸眼,此时,也不再那么勾人。

      萧洄舟从薄被里捞出一只手来,刚触上肌肤就被冰凉的体温冰得缩回了双手。

      萧洄舟又紧接着摸了一下额头,就被冷汗湿了一手。

      萧洄舟把许南苏的手轻轻放回薄被里,喃喃道:“梦魇了?梦到从前的事了吗。”

      他还没有想完,紧接着下一秒许南苏全身大幅度翻了一下,嘴里大骂叫谁滚开。

      萧洄舟见他砸床的手用的力气越发大了,唯恐他伤害到自己。

      他没有办法,这个屋里也没有绳子,就自己上了软榻挤在许南苏身边,随后趴在许南苏身上用自己的手臂给人捆着了,叫人不能动弹。

      许南苏在即将要坠入无间深渊承受极寒之苦万箭穿心之痛的时候,他却突然感受到三月暖,强行把他原本待在熊熊火海等待自泯的时候拉回到了三月春。

      此时的许南苏还不叫许南苏,他也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名字。

      直到自己后脑勺挨了一果子,他吃痛得叫了一声,停下摸狗的动作站起身来,一脸哀怨的看着树上吃果子的兄长。

      兄长一身布衣,短马尾高束,此刻吃着手里刚从树上摘的果子,肉眼看见那果子还是青色的。

      那一双俊逸的眉眼全是调侃的神色。

      他爬不上那树,也扔不着那人。

      那人还坐的稳当,这个果子吃完抬手又摘了一颗。

      许南苏跺了跺脚,如面团捏的小脸,此刻脸颊被气得鼓鼓:“哥,果子还没熟吃多了小心拉肚子。”

      兄长哼了一声,吐了果核,又摘了一颗,紧接着两腿一张跳下果树,衣袍纷飞安稳落地。

      许南苏看他下了树,迈着小腿朝他跑了过来,还想继续发作就被他哥硬塞了一颗青果子进嘴里。

      许南苏想吐出来,但奈何果皮早已被牙齿刺破,渗出些许汁水来。

      许南苏嘴里尝了甜腻的汁水,忍不住诱惑把果子全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兄长见他两眼发亮,就笑,问他:“好吃吗?”

      许南苏也忘了自己被他砸了脑袋的事,就赶忙点着头说:“好吃。”

      兄长叫了一声:“小六。”

      许南苏还在回味果子的味道,此刻被唤了名字,懵懵得回应:“嗯?”

      兄长说没事。

      但在许南苏这个视角里,他兄长的嘴角笑意敛了不少,下一刻又听见兄长喃喃道:“你是六月来到我们身边的啊。”

      十年前的六月,许南苏还尚在襁褓。

      他顺着河流漂到桃源村,这一路上他定受过不少动荡和苦难。

      他的母亲也一定受过很多苦难和不公,才堪堪互住他,安全到达这里。

      但小六的眼睛和别的任何人不同,他有一双像村里每家每户所酿的葡萄酒那般颜色。

      所以村里人觉得他定是特殊,这些年里小六也受过不少爱戴。

      兄长的籍贯是农籍,家里两代都是靠农发钱,不过最近几年发生旱灾,好几年的庄稼收成都糟糕。

      所以这几年都是卖果子赚些薄利,有些果树好养活,因为是野果树。以至于桃源村放眼望去全是果树。

      许家有两家结为了亲戚,故而把两家孩童排了个序,到了许南苏这里就是小六了且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大家都唤他许小六。

      许小六有两个哥哥,最亲且年纪最大的就是面前这个总是逗他说话做事一点也不正经的这位叫许发的。

      许家盼自己能过上好日子,就给自己大儿子取字发。寓意发财。

      许发回忆往昔,一直找不到自己变了想法的原因。

      他之前的心愿就是想要小六过得好,如果可以的话,离开桃源村去过自己更宽阔的生活。

      但是现在他好像变了,当他产生这份念头的时候,他就急着抓住,抑制住这可怕的想法。

      不让小六感觉到端倪。

      因为他爱自己的弟弟。

      比任何人都爱护他。

      但是时间越长,这种念头就有排山倒海之势。

      起初许小六没有察觉也许他太小,又也许,许发隐藏的太好。

      当他知道许发刻意苦苦隐藏什么的时候,还是许发喝醉酒告诉他的。

      他说他快控制不住了,待到中秋宴会完,你就走吧,永远不要回来这里。

      中秋宴会那一晚是许小六也是许南苏灵魂被抽离扔进无间地狱的开端。

      但是今夜他却怎么也到不了中秋宴的那一个时间点。

      梦里的他还在和许发扯嘴皮,调侃他喜欢的邻家姐姐。

      但是当他意识到这是一场梦的时候他就该醒了。

      眼睛睁开,就被一缕阳光射到眼睛里,而后被刺得闭了眼睛。

      外头太阳当空,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好疼。

      不过他竟难得睡到这个时辰。

      许南苏缓了缓,想从床上起来。

      却发现自己身体被什么东西压住,动弹不得。

      许南苏被热得差点喘不过来气。

      他低头去看压着自己的东西。

      就看见了一团毛茸茸的黑发。

      许南苏眼里诧异了一瞬,愣了愣这才彻底清醒了起来。

      许南苏双腿一闭,膝盖一顶就把身上的东西掀飞了出去。

      ‘东西’被残忍得摔在地上,十分凄惨的惨叫了一声。

      许南苏此时还没有缓过来,嗓子都是哑的:“你爬我身上来干什么?我快被你热闷死。”

      香炉里的气味早已散得差不多,但他鼻子很灵,还能闻到,问地上的人:“什么味道?”

      萧洄舟里衣被折腾的翻了开,露出大片锁骨和胸肌。

      皮肤上还滚着汗珠。

      萧洄舟双掌撑地,刚刚那一下摔疼了屁股,一时半会儿也起不来,就这么坐在地上,双腿大张,大大咧咧的坐着。他眉目紧皱得说:“香炉翻了。你有脸说,我昨天看你满头大汗,一摸体温跟那死了三天的尸体差不多,我是怕你有什么大碍耽误委托进程,不好跟师尊交代才出此下策,你以为我想跟个大男人那样这样抱着?你当我什么人?我做了这么大的牺牲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还被你摔疼了,早知道让你自生自灭。”

      许南苏有些震惊他的话术。

      哪儿像从前嫉恶善妒的萧洄舟。

      ‘嫉恶善妒’的萧洄舟此刻正龇牙咧嘴得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许南苏皱眉看他。

      觉得他何时这般娇气过。

      以前的萧洄舟两天三头和别的宗门弟子打架总是会捞一身伤回来,尽管这样他还是会到他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许南苏定了定神,才踩上木屐去扶萧洄舟。

      两个人相视无言。

      萧洄舟知道他不好意思说对不起的话更何况对象是萧洄舟。

      所以自己也没为难他。

      萧洄舟坐在茶桌对面,吃着昨夜的茶酥垫了垫肚子。

      他岔开话题道:“你昨天不是问我为什么要里那个男宠远一点吗?”

      许南苏在屏风后更衣,只传来穿衣服的窣窣声。

      萧洄舟嘴里吐出因为两字,但他却把尾音拉的很长,半天不接下句,明显起了逗弄人的心思,他呵呵笑了两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下一秒果不其然就听到屏风后的人传来气急了的声音:“你真有病。”

      萧洄舟笑纳。

      “我们今天晚上是不是就要行动了?”萧洄舟看他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身上换了一身淡紫色薄纱,隐隐约约露出肌肤的颜色。

      这个季节的确很热,他似乎在此刻才知道。

      “不然你要待多久?”许南苏冷不丁讥讽了他一句。

      萧洄舟收回视线,喝了一口凉茶:“速战速决呗。”

      许南苏看他咽下了那一口茶,就放在一边不再碰了,心底发笑:“某人不是害怕鬼吗?九转玉莲咒可挡不了要吸你阳气的鬼。”

      萧洄舟一口凉茶入了喉,说起令人浑身起疙瘩的话也分毫不惧:“这不有你在吗?”

      鹦鹉入了精致牢笼,任由它的翅膀如何扑腾它都再逃不出去。

      只留下红色的羽毛还在外面,让人踩踏,沾上污泥。

      不管笼中的鸟儿过得如何它都再也逃不出去。

      一根秀气漂亮的手指伸在自己面前时,它也只能供人玩弄,去逗弄那高贵的人儿开心。

      只见那女人笑了自己也取得了歇息片刻时间。

      “长公主,这是还未训服的鹦鹉,要不让奴婢收了放回鹦鹉坊,等驯化了再拿来。”说话的人自称奴婢,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白梨。

      长公主李砚昭笑意正浓,红唇艳目,她说道:“无妨,这是遥儿送的,她知道我喜欢难训的东西。”

      白梨退回一旁,又听见长公主轻柔得说道:“她来了吗?”

      李砚昭说得她是当朝担任中书省内舍人的木遥。

      长公主以往都是雷霆般的性子,此刻软下音去问旁人自然知晓说得是谁。

      白梨道:“回长公主的话,舍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李砚昭继续给鹦鹉喂食,“天气热了,去,用木盒给谢玉阙装些能降火气地糕点,叫他准备行动吧。”

      那糕点自然不是普通的糕点,长公主府所有人都知道主子在密谋什么大事,但都选择心照不宣。

      白梨行礼退下。

      李砚昭听见来人的脚步声,也不回头,就这么用耳朵听她的动作。

      头上发簪随步子摇晃,接着珠穗发出轻微响声。

      李砚昭说道:“你来了。”

      来人正是木遥,木遥端得那份温婉,着着淡黄色罗裙,好不美丽优雅。

      木遥启唇说道:“公主不给自己留后路就不怕谢玉阙真对皇上动了心?”

      李砚昭回头看着她:“他不会。”

      木遥说:“公主这般笃定?”

      李砚昭笑了几声,红唇在她脸上格外夺目,“因为他的妹妹就是那场大火没的。”

      “她的妹妹是哪个侯爷的妾室,我忘了,但她恰好就在那场大火中,变成了一捧死灰。”李砚昭为木遥折了一支粉嫩且开得正好的花,那支花衬得美人,也没白开一瞬。

      “她妹妹的死造就了他哥哥成了我们最忠心的棋子。”李砚昭的手停留片刻,又移动几寸抚平了木遥的眉头,她眼底含着浓浓笑意:“这样忠心的棋子,你还不用吗?”

      “虽然如此,但公主刚刚的那番行为,皇上只要一查就会知道,那糕点是长公主您送的。”

      李砚昭说:“他知道了又能如何,到时候谁是刀俎谁为鱼肉,怕是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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