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别推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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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煊趴在床边注视着躺在床上薄薄一片的人。
即使闭着眼睛失去了意识，他眉头依然紧锁着，梦里也无法得到安宁。
这间病房采光很好，明亮通透，柳暮生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像是在发光，简直要和雪白的床单枕头融为一体。
霍煊忍不住伸手试探了一下柳暮生的鼻息。
虽然清浅但还是切切实实拂过他指尖，霍煊松了口气，床上单薄的身形呼吸的起伏几不可察，他真怕……
毕竟检查报告上的结果不怎么好看。
霍煊对医学一窍不通，但报告上鲜红的箭头他还是看得懂的，看得他眉头越皱越紧。
他当然知道柳暮生身体不好，是个人都能注意到那人肉眼可见的脆弱，但……但他没想到，这份报告上要找到一个正常的指标怎么会这么难！
想起助理昨天发来的调查结果，“体弱”两个字太简单，他如今总算有了实感。
时间紧迫，这三天助理收集到的资料很简单。
柳暮生，30岁，男，因母亲怀孕时出的意外早产，出生时就失去了母亲，自幼体弱，三岁又失怙，由奶奶抚养长大，14岁时因奶奶重病，他辍学外出打工，16岁偶遇霍茂兴后接受霍家的资助重回校园，于19岁时顺利考上大学，但在临近毕业时莫名忽然退学，再出现时，身份就成了霍茂兴的情人……
大学时柳暮生算得上风云人物，他成绩优异，也深受老师喜爱，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消失，帮他办理退学的老师也只说是身体问题，提起他只剩下一片惋惜，摇摇头不肯多言。
这里面的蹊跷不是那么容易查到的，霍煊也不是很着急——过往种种终将成云烟，他确信自己会给柳暮生带来新的未来。
望着柳暮生紧闭的双眼，霍煊托着下巴，他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此刻却觉得等待那双浓黑的眼睛再次睁开也成了件趣事。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初见时就对一个人迸发出如此浓烈的情感，霍煊至今为止的爱情履历上还是一片空白。
从小到大虽然被表白过很多次，追过他的男女都不少，但霍煊完全不能理解谈恋爱有什么意思，一心干自己的事。
他妈妈评价他天生没长那根弦。
不过只经历过一次完全失败的婚姻的霍芝女士觉得这样也好，免得吃爱情的苦，她只希望小儿子能开开心心过这辈子就够了。
大概在见到柳暮生的第一眼，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心脏可以跳得这么快。
眼前人的每一个细节都完美狙击他的审美，不只是外貌。
明明眉眼间萦绕着病气，扶着身边人才能站稳身子，郁气缠身，却还是停直着腰背，眼底烧着他看不懂的怒火，花瓶在眼前炸开的时候，霍煊仿佛见到柳暮生眼中原本疲软的火焰一同窜了窜，一气儿烧到了霍明泽心底。
多么矛盾又迷人。
让霍煊忍不住想去探究，是什么这样困扰着他？
又忍不住想——他能帮这把虚弱的火再烧得旺些、冲破桎梏吗？
柳暮生一睁眼就对上了霍煊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亮。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吗？不对，你等等，我先去喊医生来，先别乱动啊！”
柳暮生还没反应过来，霍煊一阵风似的刮跑了，只留下被他大力推开还在嘎吱嘎吱响的门。
柳暮生：“……”
好吵。
他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
霍家的私人医院有他一间专属的病房，他对那里再熟悉不过，而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
正对着病房的墙上挂着一行字。
看清后，柳暮生瞪大了眼睛。
江城市桐临县人民医院……他不在霍家了？！
柳暮生有些不可置信——他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霍煊就这么轻易地带他离开了霍家的范围？
那个于他而言坚不可摧的牢笼竟然在霍煊面前破得如此轻易，显得他尤为无用。
自然，他不过是霍茂兴养着的玩意儿，哪怕再怎么“受宠”，又怎么可能翻得出霍家的五指山。
柳暮生闭了闭眼，收起这些无用的自怨自艾，强迫自己去想接下来的打算。
……其实也没什么好打算的。
冯姨不用他担心，他走了，冯姨就能退休，过自己的日子去，不必再操心一个病秧子，没了他拖累，应当能少生几缕白发。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牢牢扒住霍煊，凭他自己，想来霍煊一走，他就要回到那栋小楼里继续做他的金丝雀了，更别说怎么活下去的问题了。
好歹……好歹霍煊能将他带出来，大约能和霍家抗衡，也能给他一个保障。
自嘲地笑了笑，柳暮生打定主意，心里没有丝毫逃离后的轻松，明明病房里很温暖，他却心里发冷。
千方百计地想要逃离霍家，到头来，还不是只能攀附别人。
奶奶见到他现在的样子，大约也会很失望吧。
可他没有奶奶那样的魄力和勇气，哪怕已经如此不堪，依然不耻地想要活着。
很快，霍煊带着医生来了，打断了柳暮生的思绪。
他这一身病这家小医院束手无策，既然病人已经醒了那就可以办出院了，脖子上的伤口不算深，不过医生说他凝血功能不太好，没有到障碍的程度，大概只是因为太虚弱恢复得尤其慢，一定要仔细养护，记得换药。
走之前，医生叮嘱他别放弃，去大城市再治，平时也要多注意，保持心情愉快，尽量养好身子，否则一场小感冒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这些于柳暮生来说已经是老调常谈，他看着霍煊认真点头，毕恭毕敬送走了医生。
“……霍家人没找来？”
眼见霍煊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柳暮生先开了口，只不过刚说完短短一句话又咳了起来，霍煊赶紧倒了温水，摇起病床让他喝点水润润喉。
行云流水地照顾病人的同时也不忘回答：“还没，别担心这些了，我们出来的时候也没什么人拦着，可能因为哥他还忙着吧。”
霍煊爽朗地笑起来，说得轻描淡写。
——当然是假的，霍煊是硬闯出来的。
察觉到柳暮生的特殊，尤其是大哥耐人寻味的态度，这次霍煊再次到访之前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聘请了一个专业保镖团队，保证比霍家的大块头安保更大块头。
他原本的计划其实是留在霍家，随便什么手段，威逼利诱，只要能见到柳暮生，一切再徐徐图之，他会认真追求，用自己真挚的感情打动心上人，再光明正大带着柳暮生离开。
遇到柳暮生晕倒的突发事件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虽然不清楚柳暮生为什么会带着伤口出现在湖边，但霍煊猜测，和他的好大哥应该脱不了干系。
只是三天没见，柳暮生似乎又瘦了些，颈侧的鲜红落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站在湖边流着血神情恍惚的模样看得霍煊心惊肉跳，什么计划都抛之脑后了，下意识先扑上去把人扶稳了。
等人晕倒在自己怀里时，霍煊更是心焦，满心满眼都是先带着人去医院。
霍家的人他一个也信不过，包括医生。
霍煊当机立断，这霍家是一刻也不能待了。
要走也不容易，他上次在霍茂兴过世当天闹了一场已经一举成名，已经是重点防范对象，怀里又抱着一个晕倒的人，更加形迹可疑。
好在他带的人够多，且霍家人大约没想到会有人光天化日抢人，霍明泽也还没完全掌控整个霍家。
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一场全武行后，霍煊顺利带着柳暮生上了早就等在指定位置的车，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找了家医院。
霍家本就在走下坡路，又正值动荡时，鞭长莫及，脱离“霍家村”的范围之后就已经成功了大半。
不过此地也不宜久留，最安全的地方还是回到他妈妈那边……
霍煊盘算着怎么说服柳暮生，让他愿意跟自己走。
直接表白吗？会不会有点轻浮，而且会吓到他吧？说自己是好心人看不得霍家这么欺负他要带走他？听起来像骗子，心怀不轨似的，虽然他确实心怀不轨……
霍煊苦恼地挠了挠头，自顾自纠结起来。
也因此没注意柳暮生闪烁的眼神。
*
他又在走神。
从第一次见到霍煊开始，他就总是在走神。
可他现在不能再那么颐指气使了。
霍明泽的态度超出了他的预估，那晚的眼神他想起来还是会觉得不安，柳暮生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天真，哪怕霍煊真的可以搅浑霍家的水，他想要趁乱跑出去也只是天方夜谭。
眼前的青年已经成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柳暮生抿唇，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垂下眼睫。
干瘦的手指映入眼帘，柳暮生此刻也大概能想到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也是，这几日他吃不下东西，大概已经瘦得脱相了。
可这副皮囊是他现如今仅有的了。
柳暮生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否则当初霍茂兴不会把他带回来，霍明泽也不会与他纠缠了这么多年。
能成功吗？
柳暮生从霍煊的眼睛里看不到自己的模样。
……他还能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回霍家——不，他不甘心。
柳暮生试探着撑起身子坐直。
醒来后休息了好一会儿，他软绵绵的身子有了点力气，柳暮生挣开身上的被子，吃力地跪坐起来，纤长浓密的眼睫一颤一颤，眼神落在无动于衷的霍煊身上。
他暗暗咬牙，在病床上膝行两步，贴到青年身前。
柳暮生俯视着终于察觉到自己靠近的霍煊，看他瞪大了眼睛，似是被吓了一跳，惊慌地想要后退，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青年救他的时候，大约也没想到一片好心换来的会是他恩将仇报的纠缠。
他心里蓦的生出点恶意，唇角勾起一个笑，愉悦地欣赏着霍煊的失态。
眼前慌乱的表情渐渐和初见时明亮的笑脸重合，柳暮生生出一股错觉，他半长的黑发随着俯身的动作垂落，像湖底爬出来的水鬼，要拉着心善的年轻人与他一同沉入深渊。
霍煊坐着的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柳暮生追着后退的霍煊从病床上探出上半身，伸手，瘦弱的胳膊圈住霍煊的脖子缓缓收束，顺着动作把脸颊埋在他颈侧，感受到一股滚烫的热意。
好温暖……柳暮生收紧了手臂，连着胸膛也紧紧贴上去，像一株菟丝子，缠绕在大树身上拼命汲取生存的希望。
别推开我。
察觉到霍煊的僵硬，柳暮生闭上眼，唾弃自己的不堪，胳膊却缠得更紧，双腿微微用力，侧坐到了霍煊腿上，蜷着身子，要将自己嵌入这个滚烫的怀抱里似的。
别推开我，带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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