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自己买花》雨后红袍

15、滤镜 我是喜欢，

　　温述实在太久没出门，隔天季昭拉着她出门到市里去看了画展。
　　车刚好送去保养，本想打车，温述看见公交车到站，拉着季昭上了车。

　　临近开学，车上闹嚷嚷的，有穿校服背书包，可爱蓬勃的少男少女。
　　温述一时恍惚，季昭拉着她坐下，看她昂着头在出神，跟以前一样。
　　他揉一揉她脑袋：“看什么？”

　　温述笑了笑，眼神里有种常年淡淡的忧伤。
　　“开学了，”她怀念起青春少艾的时光：“我以前也穿这件校服。”
　　“嗯？”季昭看过去：“我没见过。”

　　温述懒散地顺着话：“你穿校服我也没见过。”
　　季昭好笑道：“你想看，我回去买一套？”
　　温述听懂了，一本正经说：“我没想，是你自己想穿。”

　　阳光莹澈如水，耀透在他们身上，他的手放在温述耳后揉了揉，“下次带我去你学校看看？”
　　他指腹有温热触感，温述像触电般躲了躲，眼神示意他在外面不要乱动手，一抬眼，看见前面女孩将一边耳机塞到男孩耳朵里，风拂过女孩的轻薄刘海，仿佛在哗然。

　　温述贴在他耳边小声问：“这种是早恋？”
　　季昭循着她视线望过去，嘴角一扯：“你没早恋过？”
　　温述想了想，声音微虚：“大学，不算早。”

　　季昭点头，“是不算，晚恋了都。”
　　“你呢？”温述眨了一下眼：“我记得，以前学校里很多人追你。”

　　季昭不满，捏了她一下：“别造谣。”
　　温述跟他较真：“是我追的你。”
　　“你还知道？”季昭靠近，跟她亲密贴耳：“是没人像你一样，一上来就说要泡我，还要先亲后泡的。”

　　温述迟钝停了下回想。
　　过往历历在目，她脸颊微微发热，“那你还吃这套。”
　　“吃，”季昭轻点头，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吃得不得了，你什么时候继续用这套？”

　　“我那会喝酒了，不算数。”
　　“嗯？”他声音透着几分危险：“你承认做过就好。”

　　温述说不过他，打起精神看向窗外，沉默了会问：“季昭，我们上一次一起坐公交是什么时候？”
　　季昭记得清楚：“大三。”

　　温述思绪不知道飘散到哪里，忽而说：“时间过得真快，我回来那么久，都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城市，其实这种慢悠的节奏很舒服。”

　　季昭顿了一下说：“那我们坐一圈？”
　　温述摇头笑了：“以后吧。”
　　“嗯，”季昭眼里漾光，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冒汗，仍扣得更紧，跟她再三确认：“以后。”

　　美术馆里空旷，每个区域布置得相似，温述方向感不好，被季昭领着往里面走。
　　馆里人不多，温述走到一半，脚步顿住，盯着其中一幅静物油画面露呆滞。

　　“怎么了？”季昭没有艺术审美，不具备鉴赏能力，看见落款是某位大师的署名，“喜欢这画？”
　　温述一下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这画是假的。”

　　“也不是假的，不是这位老师的作品。”她补充。
　　季昭：“你看得出来。”
　　“我们练习用的颜料便宜，会掉一些色，而且——”
　　温述盯着画，笃定说：“这是我师妹画的。”

　　在这个圈子里名家光环或是公众人物，就像商店里表面奢华的包装，名牌效应能大多数收藏家跟风从众。
　　“我可以确定是因为，”温述在回想：“她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季昭问：“那怎么写别人的名。”
　　温述猜测着，讽刺一笑：“应该是画贩子为了卖高价，加上去。”
　　他指了指介绍：“还拿了奖的。”

　　有名家头衔，自然大把人买单，这样的事情她也曾经遇见过，本来该见怪不怪，只是想起安婉，上一次见面她们聊得并不算愉快。
　　如果得知自己的画作换个名字就能随便卖出二十万的高价，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画展结束，回家途中温述接到许澄电话，她今天在公园里摆摊，问她有没有兴趣前往。

　　一下车，他们就顺路赶过去。
　　今天傍晚的公园热闹，村委近期鼓励摆摊促进小城经济。

　　套圈商贩在卖力吆喝，捏泥人的大爷跷着二郎腿佛系，许澄心无旁骛指导着小朋友涂色画，这一幕浪漫唯美，大家像周星驰电影里，在积极生活、金光灿灿的小角色。

　　许澄回头，冲温述招手，他们一同走近。
　　温述问：“你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

　　许澄：“就最近。”她指了指旁边两把椅子，示意他们坐下来。
　　她脸上沾了颜料，温述递了湿巾过去，想起之前许澄说，来小城一趟她不愿囫囵吞枣，想积累想体验。

　　小孩也有乖巧和调皮之分，温述害怕会有上次那样的事件再次发生，陪着许澄摆摊教小孩涂画。

　　枯燥无味的涂画配色，温述却很有耐心，她胃口总是不好，过分瘦，一张巴掌脸温柔文气，像不加调味的清淡时蔬。
　　她转头看见季昭。

　　他目光安静落在她身上，手里在玩她的CCD，温述望过去，他刚好拿起相机冲她录像。
　　温述对着他的镜头，脑袋一歪：“你如果无聊的话，可以先回去。”

　　他半张脸从相机里移出来，似笑非笑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无聊了。”
　　温述凑过来看：“你在拍什么？”

　　接过来一看，拍的全都是她，温述欲言又止：“你的拍照技术……”
　　季昭挑了下眉：“嗯？”
　　温述诚实说：“有点儿糟糕。”

　　季昭唇角一扬，不清楚是不是气笑的，“我怎么觉得还挺好看的。”
　　他靠近，跟她挨到一起看同一张照片，过了会，他故作恍然大悟，轻懒说：“嗯，原来是拍的人漂亮啊。”

　　温述呆了一下，感觉腮颊热热的，不清楚是被烘晒的，还是他的话招的，“你是不是对我有滤镜。”
　　季昭好笑看她：“什么滤镜？”

　　“这词不是你先说吗？你说我喜欢小猫，所以……”温述说了一半，抬眼看他。
　　“你想说因为喜欢，所以有滤镜？”季昭轻点头，话变了味：“那确实挺厚的。”

　　“嗯？” 温述快被他绕晕了，这是夸人的话吗？
　　他伸手替温述把垂在颈窝的头发拨开，唇轻轻擦过柔软细发。

　　“有没有可能，两者并不冲突——”
　　温述稍抬头，磁感的嗓就在耳边清晰响起。
　　“我是喜欢，也是真漂亮，又不止是漂亮。”

　　温述听得一愣，正消化，许澄喊她：“温述，你要不要也涂一个玩啊？”
　　温述回应：“好。”

　　在公园里呆到饭点，她们在收拾摊位归家，季昭帮忙搬东西。
　　推车一路推回家，许澄高兴极了，正在看微信里今天的商家收款，毫不避讳地跟温述分享今日份收益，简单纯粹。

　　许澄兴奋道：“今天就是试水，周末的话，小孩哥和小孩姐会更多的。”
　　温述点头：“你好厉害。”
　　许澄：“你也可以呀，你懂绘画，配色可专业了。”

　　路遇卖鸡蛋汉堡的小摊，许澄小小的身体跑到步道上，阿姨显然跟她认识。
　　“今天也要一个土豆肉陷的，微辣，对吗？”
　　许澄比了三根手指：“今天要三个！” 她亮响嗓音让天际明增一个亮度。

　　他们跟在后面，温述看向许澄，忽而轻声说：“真希望每个认真生活的人，都能不被辜负，都能过得很好。”
　　她说得小声，季昭低头问：“什么？”
　　温述摇头笑了笑说：“我说，今天天气真好。”温度像一口冰淇淋，在心口化开，清清凉凉，却有点儿甜。

　　今天一趟下来，给了温述鲜活彩色的灵感。
　　晨起馨落，交稿日在八月按期完成，后期交由画廊主理人处理，温述收到成品，同时收到她喜欢的那位画家治愈向绘本画。

　　取完快递回家，季昭还没回来，他一周出去上三四天班，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线上办公。
　　小猫在温述新买的穿衣镜面前托着圆鼓鼓的脸一愣愣的，它第一次照镜子，感到新奇，想用爪子去挠镜面那刻被温述制止。

　　温述把猫提进怀里，指尖伸出去点了点猫头，小声教导：“这个东西不能乱挠的。”
　　小猫在她怀里蹭着，轻轻喵叫。

　　逗了会猫，温述去看印刷出来的成品，检查了一遍后收到一边，拆开新买的绘画本的包装，她愣了一下，跟季昭那本封面有细微差异，但同色系像是同款，季昭那本没写名字，这本名为《世界在你眼前》。

　　温述眼皮轻跳，走进房间拿季昭那本，一翻开，内页有一行小字标注‘初版样书，非卖品’。
　　她不敢置信，两本在仔细对比差异，内容几乎一致，翻至见底，最后一页是一张油画。

　　年轻姑娘站在山顶上，几缕碎发被风吹浮在空，嘴角轻抿一点浅笑。身后是大片渐变魅惑的蓝粉天空。
　　温述忘不掉，那是多年前他们一起追蓝调时刻的场景。

　　她微微一怔，头晕目眩，望见右下角写着‘寻人启事’，心脏被抛进涟漪的湖泊，打捞而起时泡发得酸胀，泡得沉甸。

　　——“季昭，这是我最最喜欢的画家，她的风格自由明媚，是我最向往的，她的画册出一本我都会买一本的。”
　　——“是么？下次你去采风速画再关机，我就去她的画里登寻人。”

　　过往的玩笑话奔袭而来，没等情绪消化，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响动。
　　外面的暮色已至，室内忽明忽暗，快要被黑暗吞没，季昭关上门开了灯。

　　周遭一瞬间被明亮冲击，温述抬起湿雾的眼，跟进门的季昭目光轻撞。
　　“在看什么？”他问。

　　那股热流在心口萦绕不散，原始的情感冲动突破界限，占据上风。
　　她轻得像一阵风撞进季昭怀里，季昭愣了一下，托住温述的腰，神色微动。
　　“怎么了？”

　　温述张了张唇，深吸了口气才有勇气出口 “绘本画是你请那位老师画的，你登寻人启事，是为了找我吗？”
　　季昭望过去，看见桌上两本一样的画册，一下子全明白。

　　“别哭，”他揩掉她眼角的泪：“你说过，她的画，你一定会买来看，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看见。”
　　“为什么，”温述嗓子涩得发哑：“你就从来没想过放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