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平家的罪人 为什么我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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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暮色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气。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人。
有侍卫，有杂役，殷红的血在石板上形成蜿蜒，顺着砖缝渗进泥土里。
有人还在抽搐，有人已经一动不动。
夜姬心头一寒，还没来得及多想，一道黑影便裹着腥风，扑向阿驹和小夜。
那妖物形如枯瘦的饿鬼，通体青黑，四肢细长如柴，指爪勾曲，獠牙外翻，隔着老远便能闻到一股腐坏的臭气。
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眼看着就要扑到两人身上。
阿驹吓得瘫坐在地，小夜死死把他搂在怀里，脸色惨白。
夜姬根本没来得及思考，此时只看得地上散落的一把刀，也不知是哪位死去的侍卫手中滑落的。
她弯腰，握刀，起身，等她回过神，刀已经劈出去了。
第一刀横切，第二刀竖落，两刀之间几乎没有间隙。
刀锋剖开妖物扭曲的躯干时，传来一声钝响，那妖物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在原地四分五裂，碎肉与污血泼洒了一地。
夜姬站在原地，握着刀，呼吸平静。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挥出那两刀的。
没有章法可循，没有招式，像这具身体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练过千百遍。
溅起的血糊了她一脸一身，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啊——！”
小夜终于尖叫出声，抱着阿驹连连后退：“救命！救命——！”
夜姬僵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滩肉块，膝盖一软，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沾满污血。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能这么狠，自己的刀竟能这么快。
此时此刻，阿驹和小夜看她的眼神，比看那妖物还要恐惧。
就在这时，院落的那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荒骷髅大人！快救救我们！”
小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拉着阿驹朝来人呼救。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已经横在了夜姬的脖颈上。
那是一把大刀，刀身厚重，贴着皮肤时冰凉刺骨。刀刃上细小的缺口正硌着她的喉管。
来人一身残破的具足铠甲，身形高大魁梧，半边脸覆着白骨面甲，露出的另一半皮肤是久经日晒的深褐色，一头灰白长发散乱垂落。
他一手握的断刃太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
“你是谁？为何在我主公的院邸？”
他的声音从白骨面甲后透出来。
荒骷髅是平将门麾下最忠实的亡者，是受命镇守这座宅邸的恶鬼将军。
夜姬没有动，刀还横在脖子上，却出奇地平静。
“我是源夜姬。”她试着说出这个可能是属于她的名字，观察荒骷髅的表情。
荒骷髅的眼瞳一震，显然他也听过这个名字。
他缓缓扫过地上那滩妖物的碎肉，又落在她满是血污的脸上：“那么这个妖怪便是您招惹来的？”
即便怀疑是夜姬造成的场面，他也开始对她用起了尊称。
“我救了你们的少主，你还怪我的不是？是你自己没有尽责，放任妖物伤害院里的人。”夜姬说这话时，突然觉得自己在狐假虎威，好威风。
荒骷髅沉默了片刻，转向阿驹：“小少主，她说是真的？”
阿驹躲在小夜身后，小脸煞白，半晌才小声开口：“……是她救了我们。”
刀从夜姬脖颈上移开了。
“很抱歉，可能是我想多了。”荒骷髅的声音依旧冷淡，却把刀收回了鞘中，“您既是贵客，事发突然，所以在主公回来之前，请您由我们来贴身保护着。”
“保护”两个字，他说得毫无温度。
夜姬没做亏心事，根本不怕。她抬起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站直了身子。
“请小少主回到阿鹤小姐那儿去，剩下的由属下来处理。”荒骷髅另外吩咐道。
话音未落，远处已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阿驹！”
“姑母！”阿驹挣脱小夜的手，跌跌撞撞地扑向来人。
夜姬循声望去，又是阿鹤。
阿鹤把阿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认他无事，才松了口气，抬眼看向荒骷髅：“荒骷髅，发生什么事了？”
荒骷髅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阿鹤听完，转向小夜，拉着她的手：“小夜，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小夜眼眶还红着，摇了摇头：“所幸无碍，多谢阿鹤小姐关心。”
小夜原是平将门与阿鹤当年收留的孤苦孩子之一。
因小夜性子乖巧温顺，深得平将门喜爱，便一直留在身边做了贴身侍女。
而有三个弟弟做了平将门的侍从，或在荒骷髅麾下做事。其余还有两个妹妹，全成了阿鹤的侍女，与主家亲近得如同一家人。
凡事有亲疏远近，阿鹤待这些“弟弟妹妹们”，是真心实意的。
她拍了拍小夜的手背，笑着打趣：“多谢什么。兄长最近已经在叫人准备着婚礼的事，你很快是我未来的嫂嫂了，不用跟我客气。”
小夜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藏不住唇边的笑意。
夜姬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婚礼……嫂嫂……
听到这些，她才知原来平将门准备娶小夜为妻了。
他那样讨厌她，甚至侵犯她，践踏她的自尊，威胁她，拿花宁做筹码，却愿意为另一个人张罗婚礼。
而她呢？她留在这里，充其量只能做个妾室。
真是奇耻大辱。
夜姬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她想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看见这些人。可她走了一了百了，花宁怎么办？平将门拿花宁威胁她，她不敢赌。
夜姬垂下眼，把心中的愤懑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去，看向满地的血块。
她又想起自己出手时的样子。
阿鹤已经处理完小夜这边的事，打发他们走了，便又转过身，落在夜姬身上时，温柔瞬间消失。
“源夜姬，你就等我兄长回来怪罪好了。你们源家不是经常收式神的吗？说不定它就是你们源家派来，杀害我们平家的人的。”阿鹤开始怪罪于夜姬。
夜姬仍然彬彬有礼地回话：“阿鹤小姐，我跟你无冤无仇，何必如此阴阳怪气的？”
“五年前，你对我兄长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阿鹤越是看见兄长当年的惨状，就越是对夜姬不满，“现在你一来，就把我们平家弄得乱糟糟的，又怎么说？”
对于不记得的事，夜姬是不承认的，但也顺着阿鹤的话头说：“不就是射他一箭，让他受了点伤而已。”
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一箭就差点要了我兄长的命！”
见夜姬死性不改，阿鹤更是愤怒，一步步逼向夜姬：“当时和源家的人决斗，如果不是那一箭，他也不会分散注意而被偷袭，导致他现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散功，忍受剔骨一样的痛苦！”
此刻夜姬仿佛看见那个男人，在无人处蜷缩着，冷汗浸透衣襟，浑身骨头像被一寸一寸地抽掉。
她明明应该觉得痛快，可不知为什么，那画面让她胸口发闷。
可阿鹤的语气笃定，那或许是真的。
如果那真是她做的，那平将门恨她，也不是没有道理。
“谁叫他跟源家决斗，自找的！你现在没有证据，也只有嘴上说我的不是。”夜姬听见自己喊出的这句话，尤其刁钻刻薄。
这些年在藤原家学来的忍耐，温和，低眉顺眼，在这一刻全部抛了出去。
她转身就跑，头也不回，一直跑回庭院深处，跑回那几棵栗子树下。
荒骷髅看向阿鹤，点了点头，带人守在了院门外。
阿鹤站在原地，看着夜姬消失的背影，方才的锋利一点点收了回去，只余疲惫，只好吩咐人收拾残局。
那些被害死的人，被白布盖住面孔，一具一具抬下去，。
这是平家，是刀口上滚过来的家族，死人，阿鹤见过太多了。所以善后的事，阿鹤一桩桩一件件地安排下去，纹丝不乱。
………
庭院深处，夜姬站在栗子树下。
暮色已经彻底暗下来，风从回廊穿过，吹得栗树簌簌作响。
“为什么！”
夜姬对着满树的栗子喊，在空荡荡的庭院里回荡。
“为什么！我做什么都错！做什么都不对！为什么每个人都讨厌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双腿跪了下来，屈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
“我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她的喊声被风吹散。栗子还在往下落，一颗一颗，砸在她脚边，砸了满地。
“我来告诉你是谁。”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夜姬猛地抬头，一条带刺的锁链已经从上往下窜了过来，冰凉地缠上她的脖子，一圈，两圈，收紧。
窒息感瞬间涌上来，她双手去拉脖子上的锁链，铁刺割破掌心，血顺着链子滴落。
沿着锁链往上看，一个穿着破烂红衣的少年，蹲在栗树的枝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手里握着好几条锁链，其中一条，正缠在她的脖子上。
那少年像打量猎物一样，慢慢歪了歪头，微笑着。
“源夜姬，狩猎成功。”
锁链往上一扯，夜姬整个人被拖着走。
她的脚在地上拖出长长一道血痕，一路拖过庭院，拖过回廊，拖向那扇不知何时敞开的门。
院外把守的荒骷髅听到动静，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跟随动静追了上去。
直至见此一幕，迅速砍断链条。
夜姬得以喘息，咳嗽几声，一脸不解地看向那个衣衫破碎的红发少年。
荒骷髅冲在前头，战了几招，那少年显然不敌，便才撤退，扬长而去。
“您可有大碍？”荒骷髅紧跟着破开缠着夜姬脖子的锁链。
锁链碎掉的那刻，荒骷髅才发觉到那妖物身上也有相同的锁链碎片。
莫非真是冤枉了夜姬夫人？
荒骷髅想。若真如此，主公回来后，他是要切腹请罪的。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平家的罪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