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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失忆了 被小舅舅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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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张了张嘴,“我养好了伤就走,你好人做到底,就收留我几天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不敢看他,这是她第一次求人。
“要我做好人没问题,问题是,万一你是做了坏事才被追捕的,我也难辞其咎。”藤原道长说。
“我没做坏事啊!”夜姬立马抬眸辩解。
她脑筋一转,赶紧就能编谎了:“我其实是源氏的一把刀,被人控制住心神,才会不小心伤了几个贺茂弟子,然后他们追到这里来了……要不……要不我先藏在刀里,你把我带回源家,好不好?我一定让我家主人好好报答你的!”
她一副纯良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若是不认识她的人,自然容易被骗过去。
可藤原道长却是对所有事件的来龙去脉都调查得一清二楚的,她说的谎话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藤原道长叹气摇头,抬手在空中凭空结下了一道术式。
他结印的动作行云流水,划过空气时,留下一道道淡金色的光痕。
“本来我该给你机会悔改的,但你好像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舅舅只能像你小时候那样,亲自好好地教育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密室里响起了琴声。
一张古琴悬浮在藤原道长面前,琴身是深褐色的古木,琴弦泛着银白色的光。
夜姬还没反应过来,第一个音符就砸进了她的脑子里。
那声音不像琴声,更像某种古老的咒语。随着音符一个接一个地奏响,夜姬难受无比,犹如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一下一下地刮她的脑髓。
眼前的事物正在旋转,扭曲,长明灯的火苗变成了一圈一圈的光晕。
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闪过,那些画面像被风吹散的纸片,一张一张地飘远。
她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夜姬倒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缓了一会儿后,夜姬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是藤原道长在抚琴。
夜姬坐起来,歪着头看他,眼睛无比清澈,懵懂,干干净净。
她就那样看着藤原道长,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舅舅?我怎么在这里?我妈妈呢?”
她喊“舅舅”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
“你母亲很早去世了,现在是舅舅带着你,抚养你,跟我回家吧。”藤原道长向夜姬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弯曲。
夜姬点点头,什么都没问,就那样糊里糊涂地自动地接受了他的话。
她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搭在他手掌上面,还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灿烂,没有伪装。
仿佛回到一百年前,那个蹲在廊下吃栗子糕的小女孩,抬起头冲着他笑的样子。
藤原道长站起身,拉着她往门外走:“走吧,回家了。”
“嗯!”夜姬乖乖地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
她的腿还有点瘸,走得一颠一颠的,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
藤原道长的宅邸在京中东边,黑漆大门,门楣上挂着旧匾,写着“御室”二字。
墙内层层叠叠的桧木造屋,廊檐相接,庭院里有几株老松,松针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夜姬跟在藤原道长身后,一瘸一拐地走。
那只蹲在檐下的三花猫,正眯着眼睛打盹,尾巴一甩一甩的,夜姬虽好奇,可也老老实实地跟在藤原道长身边。
穿过中门,踏入内院,藤原道长在正房前停下,转身面对她。
廊下灯火摇曳,映出少女茫然无措的眉眼。
她的头发还散着,身上穿着那件脏兮兮的红色小袿,衣襟歪歪斜斜的,露出半边锁骨。
“从今往后,你便叫藤原昭昭吧。”藤原道长伸出手,“把你的刀交给我保管,答应舅舅,从此之后不拿刀了。”
夜姬点点头,接受得毫无障碍,将腰间绑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送生之刃”递给藤原道长。
记忆被清空之后,她就是一张白纸,别人写什么,她便是什么。
藤原道长说她叫昭昭,她便叫昭昭。
“花宁。”他唤了一声。
廊阴影里走出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深褐色的侍女服,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应:“在。”
“带表小姐去沐浴,换身衣服,再带到书房来。”藤原道长吩咐。
“是。”
花宁上前,轻轻扶住夜姬的手臂。夜姬回头看了藤原道长一眼,见他没有跟来,脚步顿了顿,有些不安。
“去吧。”藤原道长说,“洗完了,我有话跟你说。”
夜姬这才乖乖跟着花宁走。
沐浴更衣之后,夜姬被带到了书房。
书房在宅邸的东南角,是一间向阳的和室。
榻榻米上铺着崭新的蔺草席,墙角立着一座屏风,画的是远山秋景。
案上摆着笔墨纸砚,旁边摞着几卷书,有和歌集,也有汉籍的抄本。
香炉里燃着白檀,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很安神。
藤原道长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
夜姬进来的时候,他对她笑了笑,“昭昭,过来舅舅旁边坐。”
夜姬换了一身褪红色的小袿,头发洗过了,用一根红发带松松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整洁,清新脱俗。
夜姬乖乖走过去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藤原道长开口:“从今天起,我会教你两件事。”
夜姬眨了眨眼,认真听讲。
“第一,是礼仪。”藤原道长说,“藤原家的人,一举一动,都要有藤原家的规矩。行走、跪拜、接物、应答,每一样都要学。”
“第二,是读书,写字,明理。”他将案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书推到夜姬面前。
若教导夜姬弃武从文,将来她一定会成为一个文静可爱的人,到时便可避开杀生之祸了。
于是夜姬似懂非懂地点头。
“今天你也累了,明日早起再来我这儿吧。”藤原道长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
侍女花宁从外面进到房间来,扶着夜姬走回刚布置好的房间。
房间古朴典雅,夜姬习惯性地往腰侧摸刀,摸不到,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但在花宁的安慰下,她还是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夜姬梳洗好后,便到书房向舅舅问安。
藤原道长屏退左右,让夜姬坐他旁边。
案桌上摆着茶点,夜姬不喜欢吃这些,就没什么胃口,只对付着吃了两个。
接着藤原道长就先教她写字,开始只抄写一些歌集,要求字得写得端正,然后才让她认字。
夜姬原本就是会认字的,所以学得快,只是字写得始终不够好,被藤原道长批评一番,让她反反复复地抄写。
………
于是从那天起,夜姬的日子便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每日晨光初透纸窗,花宁便会来唤她起身。
洗漱更衣之后,先去书房读书,然后再去学习礼仪。
贵族的礼仪繁复琐碎,光是走路便有讲究。
但由于有肌肉记忆的缘故,夜姬学的这些都很快,不出三五天就完全已经有模有样了。
最难的是跪拜礼仪。
要先敛衣,再俯身,额头触地的位置,双手摆放的角度,起身的节奏,每一样都有法度。
夜姬跪得膝盖发疼,一遍一遍地练。
到最后,终于有了几分样子,俯身的时候,大大的衣摆铺在榻榻米上,如同一朵盛开的花。
“这样对了吗?”夜姬抬起头,邀功道。
藤原道长看着她。
她跪在那里,额头还沾着一点榻榻米的碎屑,眼圈红红的,却笑得很开心。
“对了。”藤原道长满意地点了下头。
礼仪之外,便是明理。
藤原道长亲自教她,执起古今的哲理书卷,一字一句念给她听。
夜姬起初听不懂。
那些和歌里的隐喻,那些汉籍里的道理,对她来说都太陌生了。
她像一个刚学说话的孩子,只能记住字面的意思,更深层的东西,要藤原道长一遍遍解释。
“这首和歌,写的是春夜的月。”藤原道长指着书上的字,“作者看到月亮,想起了远方的人,所以写了这首歌。”
夜姬捧着书卷,似懂非懂地问:“远方的人是谁?”
“可能是亲人,可能是爱人。”藤原道长说,“也可能,是再也见不到的人。”
夜姬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好像也有再也见不到的人。”
藤原道长的手顿了顿。“昭昭说的是谁?”他问。
夜姬皱着眉想了想:“是妈妈。”
藤原道长没有再追问。
他教她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教她读“仁者爱人”,教她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把那些圣贤的道理,拆成最浅显的话,讲给她听。
“昭昭,人这一生,不该被仇恨与杀戮裹挟。”他点在书页之上,视线落在少女脸上,“我教你读书明理,是盼望你心怀良善,懂得体恤旁人。”
夜姬捧着书卷,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舅舅。我会好好学的。”
可她到底还是个坐不住的心性,坐久了便会走神。
有时候读着读着,她的思绪便飘到了窗外去,看庭院里的三花猫追蝴蝶,看风吹落的松针在地上打滚,看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
藤原道长发现了,也不生气,只是用书卷轻轻敲一下她的额头。
“专心。”
夜姬会赶紧收回目光,继续读书。
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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