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糖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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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后，镶着红宝石的银色糖罐被打开，糖罐的盖子被撂在了桌上。
那只精灵装模作样地小口抿着不甜的红茶，其实一口没喝，两颗水珠子似的眼睛，视线全黏在叶斐的手指上。
想法几乎全写在眼睛里。
叶斐觉得弥尔的馋糖的样子有点意思，他挑挑拣拣，在糖罐里捡了颗最小最小的糖球，递了过去。
“只能吃一颗。”他嘱咐道。
糖罐里放着的是奶糖，一颗颗乳白色的糖球上还裹了一层薄薄的奶酥粒，防止沾连的同时还能增加风味。
弥尔轻轻接过，捧在手里端详一会，才塞进嘴里，重复着咀嚼的动作，弥尔抬眼对着眼前的男爵小声说道：“它好小。”
叶斐抬着眼皮看了一眼，抿了两下唇，欲言又止。
弥尔腮帮子多动了两下，糖就化完顺着喉咙咽下去了，嘴里的甜味越来越淡，他忍不住咂了一下嘴。
“吃糖太多，对牙齿不好。”
叶斐觉得糖这种东西吃着玩就行了，他伸手将桌上的糖罐盖子重新盖上，抬头再去瞧弥尔的那一瞬，手背青筋崩着，差点没控制住，把掌心里的糖罐捏变形。
眼前的弥尔正低垂着脑袋，毫不犹豫地舔手指和手心里沾着的细碎奶酥粒，长翘的睫毛，高挺的鼻尖下，粉色的唇瓣微微张着，里面是白贝般的牙齿，舌头红润。
若无旁人的动作，让叶斐的头皮发麻，即使扭头，迅速移开视线，但那像夏日热风拂过，紧密又浮躁的感觉，还是如影相随。
叶斐略感烦躁地闭上了眼皮。
“给你。”
一整罐糖被叶斐有些粗略地塞进弥尔的怀里。
精灵愣愣地搂住糖罐，用蓝灰色的眼珠子看向男爵。
“一天只能吃五颗。”叶斐喉结滚动着，声音带着燥意，他实在不是故意盯着弥尔那半截被舔得水亮的手指。
弥尔听到这罐糖属于自己，眼睛睁得大了点，缓缓点头，可声音依旧闷闷的，“哦。”
叶斐简直无法忍受弥尔的手指和自己胸腔里干燥乱飞的情绪，他坐在弥尔身旁的椅子上，从怀里拿出手帕，拉过弥尔的右上，那手的食指还沾着一粒没舔吃完的奶酥。
“不好，夫人，你一点也不优雅。”
当叶斐向他伸手时，弥尔下意识将糖罐抱得更紧，脊背莫名僵直，直到男爵牵过他的另一只手。
柔软的手帕擦着手指，直至那瘦削修长的手指上没有一点水光感，叶斐又打量了一会那浅粉色的指甲盖，才松了手。
弥尔也畏畏缩缩的将手缩了回去，躲闪着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不太情愿。
叶斐把对方的表情尽收眼底，心烦意乱来得莫名其妙，他思索着，把这种心情归结为，半枚铜币没赚所以心情不美妙。
“夫人拿了别人的礼物，应该开心些。”叶斐擅自又拎开了弥尔怀里的糖盒，从里面挑了一颗最大最大的糖球，塞进自己嘴里。
“我很开心。”弥尔的语气依旧是没有情绪的起伏，冷津津的。
精灵闻到了糖罐里的奶糖香味，学着叶斐的样子，从里面挑了一颗大糖吃进嘴里，表情沉醉。
“是吗？”叶斐声音带着几分嘲弄。
弥尔看着男爵，因为糖球，说话含糊不清，点头的力道却十分肯定，“是。”
“你要回家吗？”下午叶斐要去甜品店勘察，为了保证安全，率先得把这位麻烦的夫人送回去。
弥尔摇摇头，语气认真道：“还没有到三点。”
叶斐觉得贝伦斯伯爵对自己的夫人也太过放心，但另一方面，弥尔既不受欢迎又木讷到呆笨的人，是可以去相信的，或许其中有他们结婚太久，激情退却的原因，不过丽奥娜夫人，那个王城里最有钱的寡妇，来挑选珍珠耳环时，曾偷偷向他骂过贝伦斯伯爵是个邪恶的魔鬼。
叶斐知道是因为贝伦斯和丽奥娜夫人的小儿子，有着不被祝福的关系，虽然这种“风流韵事”在王城的贵族之间，很常见。
弥尔这位正经的夫人都没意见，用不着特意去提醒。
他也知道一点，贝伦斯伯爵似乎有特别的信仰，每个月都会资助给一个秘密的教会一大笔的金币。
“弥尔，我今天有些忙，虽然陪你也是很重要的事，但甜品店那我不能不管。”黑发男爵尝试着解释。
“甜品店。”精灵的眼睛又圆了一点，他已经在吃今天的第四颗奶糖了。
“你想去？”
“是。”
叶斐叹了一口气，点头同意了，白天的王城应该不会突然出现讨厌的绿眼乌鸦。
午后秋天的太阳的光辉令万物目眩神迷，弥尔的斗篷太暖和，叶斐让格斯管家取来了一件更轻薄的银灰色真丝斗篷。
弥尔常年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一定程度上很不喜欢热闹。
在格斯管家斥责痛心但不说话的眼神下，叶斐给弥尔披上了斗篷，系上结，弥尔一如既往的安静接受了这个礼物。
叶斐叫上迪迦，从宅邸出发，侍从架着马车到了中央大街。
144号铺面已经围了起来，领头的人认出了男爵，叶斐拉着被兜帽遮住容貌的弥尔走了进去。
这家铺面的位置不是最好的，但店面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光亮整天充沛，这也是叶斐同意杜克公爵永铺子来抵债的原因。
“大人，里面的气味十分难闻。”迪迦提醒道。
甜品店试工期的学徒的卢西恩向叶斐问好后，转身去拉开门，叶斐和弥尔还未踏入，一股酸腐的恶臭味却扑鼻而来，叶斐狠狠皱眉，掩住鼻息。
这气味实在作呕。
叶斐回头看向弥尔，瞧见弥尔淡然的表情后，才放心了些。
“大人，这实在令人怀疑，一定有人因为妒恨您的富有，用恶魔的力量在诅咒您嘞。”卢西恩表情愤怒，他是昨晚陪着迪迦管家一起守夜的学徒之一，他比叶斐还要讨厌在背后使坏的人，他不想因为突如其来的事情导致甜品店开不下去，让他丢了这份报酬丰厚的工作。
“这边墙角的魔法痕迹，上面的图案已经迷糊不清。”
迪迦叫人拿来了几张画着图案的羊皮纸递给了叶斐，他早晨叫人将那些图案临摹了下来。
“这种魔法，使用的代价会很大吧？”叶斐低头看了几眼，“魔法协会的人怎么说？”
在这个世界，法师和巫师害人也并不轻松，很少有不反噬自身的诅咒，再强大的巫师也打不过军队。
“魔法协会派来的调查员刚走，他说这里只有一点召唤术的残留元素，只能判定对方是个会魔法的人，大人，这里臭气熏天，充满了堕落与污秽，我不信这里没有诅咒，也许藏得很隐秘，还要请圣殿的祭司来看一看。”迪迦面色苦恼。
他通晓魔法，魔法召唤出来的生物可不会有让甜糕变成坏的力量。
叶斐将羊皮纸还给迪迦，戴上手套，走向橱柜，查看那些本能换来大量金币的甜品，戴着兜帽的弥尔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足够的糖和黄油，加上秋天的凉爽的气温，可以让糕点的生命在至少一个星期里保持蓬松香甜。
可现在，餐盘里的甜糕腐烂不堪，一坨一坨地沾着，留着黄绿色的臭水，恶心得像水沟里的烂泥，甚至长出了灰色，白色的霉点，一副被全世界诅咒了的样子。
叶斐克制住自己不优雅的面部表情，脱下了自己的手套。
“大人，一定有诅咒，也许这个店也被笼罩在诅咒之中，在罪人没被逮捕之前，您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迪迦说道。
这话叶斐没什么反应，但一旁的学徒卢西恩打了个寒颤。
“看来短时间之内，这个店是开不成了。”迪迦说的话也有道理，叶斐对于这种神秘事件没什么头绪，或许写一个他开这个店会损害谁的利益的人员的表格，一个一个的排查比较好。
叶斐侧头对卢西恩道：“拿一份甜糕交给药剂师，看看里面有没有被下毒。”
现下只能按照律法委托给元素魔法协会或者圣殿，但这两个地方的调查速度可是出了名的慢。
黑发男爵叹了口气。
“不是诅咒，没有毒药，是腐败。”
一道平静的声音，像一把绵软的刀插入了几人之间。
所有人的目光倏地投射在了弥尔身上，叶斐回头看向身旁的人。
斗篷下的人不再说话，往叶斐伸手缩了缩。
“先生，您如果知道些什么，请一定说出来。”迪迦目光炽炽，要不是叶斐挡着，他一定会冲上去询问，他没认出弥尔的身份，只当这位是自家大人的友人。
“迪迦，注意你的语气，你吓到他了。”叶斐皱眉，又对迪迦说道：“腐败？也是魔法的一种？加速甜糕的腐坏速度，似乎很合理，你再去元素研究协会跑一趟，晚上八点客厅开会，好了，今天的工作时间够多了，再细心也查不出什么。”
“大人，他......”迪迦看向斗篷人又看向叶斐。
“好了，去做事吧。”叶斐挥手打断了迪迦。
迪迦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出去，叶斐又对着卢西恩道：“卢西恩，得再麻烦你一件事。”
“大人您太客气了，您说。”卢西恩有些惶恐。
“去组织一下店里的学徒，把这打扫干净，不要熏到过路人，店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如果有想要离开的人，把名字统计一下交给迪迦，剩下的学徒在店铺重新开启前，薪酬照发。”
“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做好这件事，大人，您是仁慈的。”卢西恩弯腰致谢。
叶斐已经带着弥尔离开了店铺，重新坐上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车上的精灵低头发呆，弥尔的耳朵只比普通人类的尖一点点，比起精灵的长耳朵，更像个人类。
叶斐误以为弥尔在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便摘了一颗给他。
“弥尔，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叶斐随意地勾起一缕帽兜里溜下来的灰色头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糖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