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第七年[破镜重圆]》叙华

12、第 12 章 有缝的蛋

　　他要来？

　　其实说下店名就行，用不着跑一趟。

　　顾总终于意识到压榨是不对的吗，补偿态度还挺虔诚，难得他做回人。

　　沈随往甜品店走去，点份水果捞和水果蛋糕，农贸区的原材料新鲜，比市区那些预制店好吃。

　　最近看文件看得想吐，她点开消消乐玩，时不时吃喝两口。

　　手机响动，沈随点开看，是顾予安发的语音：【路口堵车，再等十分钟。】

　　距离上条消息正好三十分钟。

　　玩游戏时间过得超快。

　　以前晚自习，顾予安经常偷玩消消乐、贪吃蛇、俄罗斯方块之类的幼稚小游戏。她对此嗤之以鼻，腹诽他浪费大好学习时间。

　　不料上大学后，她玩得反复通关，发现实乃日常放松心情之必备，尤其适合用脑过度的苦逼法学生。上班后越发离不开，天天等开庭、等当事人、等各路大佬，必须消磨碎片时间。

　　沈随回复：【没事。不用赶。】

　　看着桌上还剩大半的东西，随手拍张照，又发了条补充：【我点的水果捞还没吃完。】

　　她关掉游戏，专心吃点心。

　　本以为顾予安说是“半小时”，起码得等一小时。他读书时天天迟到，班里所有老师从批评罚站逐渐适应为视而不见。现在竟然这么严谨，分秒不差。

　　吃了两口，沈随点开对话框，盯着自己发的消息和照片。

　　她平时并不习惯跟人说跟工作无关的内容，对面换作任何一个男同事，她都不会发。

　　虽然她的本意是想让他不用着急赶路。

　　【我点的水果捞还没吃完。】

　　似乎没必要说如此详细。

　　太日常，太琐碎。

　　不太合适吧。

　　想撤回，时间已过。

　　她把手机息屏，放到旁边，继续对付蛋糕。

　　有新消息提示。

　　她点开看。

　　顾予安那边发来一张照片。

　　红灯和拥堵的农贸市场主干道路口。

　　左下角露出了半个方向盘和他的左手。

　　拍得很随便。

　　接着一条语音：【嗯。我在等红灯。】

　　“……”

　　她弯了弯唇角。

　　突然，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合适了。

　　* * *

　　沈随埋头吃甜点，有点撑，但不想浪费。

　　不愧是开在农贸市场的店，分量超足，商圈那些精致连锁店跟这里一比，全是奸商。

　　闲着也是闲着……她点开对话框，戳下顾予安刚才的语音条。

　　声音低沉，带着微微的沙哑。

　　感冒了，还是刚睡醒？

　　有点好听。

　　他读书那会儿是很清亮的少年音，语调懒懒的，跟现在反差很大。

　　再听几次，反正也没事做嘛。

　　桌面突然投下道阴影。

　　沈随抬头，顾予安瘦高身影赫然在立。

　　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换成了黑色长风衣，里面仍是惯有的黑色衬衫和西裤。眼下青黑略重，整个人看上去极为高贵冷艳。

　　跟过分朴素的甜品店格格不入。

　　她瞥眼店里的时钟，离他说得十分钟还差八秒。

　　掐点要不要这么精确。

　　给他当员工，迟到得算死罪。

　　“我吃完了，正打算给你发消息。我们走吧。”沈随默默翻过手机，正面朝下。

　　幸好这家甜品店不是高端场所，人多嘈杂，即使外放语音条，都得凑很近才听得清。

　　沈随站起来，拿起旁边的小纸袋递给他，“店员说他们家这个小吊梨汤是每天现熬，很好喝。我不清楚你的口味，就听推荐买的。”

　　顾予安接过，跟她一起出去。

　　路边停着辆红色法拉利超跑，颜色车型本就酷炫，还出现在农贸这块，突兀成个显眼包。

　　路人经过纷纷拍照，一年轻交警拍得最起劲，举着手机入镜自拍，各角度跟车合影。

　　顾予安走到车旁，撕下车门上的罚单。

　　“那啥……”小交警尴尬停下动作，站直朝顾予安敬礼，“您好！先生，此处禁止停车，请立刻挪走。您有违章罚款五十元，请及时缴纳。感谢您的配合。”

　　“行。”顾予安解锁开门，让沈随上副驾。

　　从门缝间落下张纸条。

　　沈随捡起来。

　　【24岁，168，90-65-92，交个朋友吖^_^】

　　然后是一枚烈焰红唇印和一串手机号。

　　“……”

　　纸小，信息量极大。

　　顾予安也注意到她手里的纸条。

　　“呃，应该是给你的。”沈随递给他，“我没故意偷看。它本来就打开着。”

　　这东西她无权擅自处理。

　　他没接。

　　附近没有垃圾桶，总不能扔地上制造垃圾，装自己包里也不太对……她木木的，继续捏在手里。

　　顾予安拿出钱包，取现金递给交警。

　　沈随和交警同时愣了下。

　　这年头还有人用现金。

　　她想起上回在医院咖啡店，顾予安跟那个女孩索赔现金。

　　原来他是真用得上。

　　交警写好收据给顾予安，热情地指挥梦中情车在拥挤的各种运菜车之间慢腾腾挪动。

　　挪了十多分钟才挤出这条路。

　　沈随不好意思道：“你可以不过来的，把门店地址给我就行。”

　　顾予安长臂一伸，拿过沈随手里的唇印纸条，捏成团朝窗外一扔，正中拐角处垃圾桶。

　　他瞥她一眼，嗓音比语音里更显沙哑，“那些是私人自供，不对外售卖。”

　　“哦，是这样啊……麻烦你了。”

　　是她草率了，对有钱人的生活缺乏想象。

　　没开多久，沈随手机响起，她看下名字，问他：“我可以接下吗？是个重要客户，我不敢挂她。”

　　这位非常难搞。换作其他人，她就挂掉。

　　顾予安：“嗯。”

　　一按接通，女人的尖叫声破空而出，直钻耳膜。

　　沈随差点扔掉手机，稳住声线说话：“林太太您别激动……我——”

　　又一阵尖叫。

　　她把手机扯远。

　　顾予安伸手拿过她手机，点开免提，放到中控台上。

　　两个女人的叫骂声在车里回响。

　　“死小三你做梦搞我家钱，还敢跟我面前嚣张，你都得吐出来——沈随你跟这贱人说清楚——”

　　“他根本不爱你，他总说厌倦你们的婚姻，你只是早几年遇到他，你别以为你原配了不起。你他妈别抓我头发！”

　　“沈随你说话！！！跟她说花我老公的钱都得还回来，我告死你！”

　　“有律师了不起啊，我也有——”

　　偶尔穿插过一个男人烦躁的劝阻：“哎呀！你俩别打了。”

　　沈随：“……”

　　这也轮不上她说话吧。

　　比刚才的菜市场还吵。

　　她眼神瞟向顾予安，想尽快结束闹剧通话。

　　她深吸一口气，跟对面说话：“林太太，您有什么新证据吗？没有？嗯……没有的话，那您打给我可能也不太有用呢……您别生气……什么？让我现在去找你？”

　　林太太：“对，你快过来，我们在区法院。”

　　沈随呆呆舔唇，疑惑道：“区法院今天放假。你们去那儿干嘛？”

　　林太太急躁：“不知道，反正我把这贱人抓过来了。我老公非要跟过来。你还敢挠我——沈随你别那么多废话，过来再说。”

　　白跑一趟，只为发泄脾气，还非把她拉过去加班。

　　神经病。

　　沈随心里抓狂，试图拒绝，语气弱弱：“你们这……我、我过去也没用。”

　　“那我不管，你——”

　　“这位女士，请不要在医院打电话。”顾予安声音突然传来，冷厉森然，他看着她，“你吵到其他患者了。请立刻挂掉。”

　　开着免提，对面可以听到。

　　“嗯？哦，对不起医生，我马上挂。”沈随会意，连忙顺坡下驴，咳嗽两声，“林太太，我在医院排号看病，快到我了，实在过不去，收假后我再跟您谈这事……医生又在催我，再见。”

　　世界终于重回清静。

　　沈随重重喘口气。

　　她看向顾予安，镇定嘴硬：“大律师的必经之路，都这样。”

　　努力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顾予安：“这也是慈善案件？”

　　沈随：“当然不，这可是超高价收费案件。妮娜姐一般不接婚姻家事案子，但林太太出手太阔绰，让她无法拒绝。林太太这人吧……暴躁法盲，脾气很难招架。妮娜姐只做技术方面，让我负责前期沟通。”

　　名为“前期沟通”，实为“受气包前锋”。

　　聊到熟悉领域，她心态放松下来，话语变多：“林太太发现林总在外有小三，现在要起诉小三，追回她的婚内财产，但证据还不太充足，她很焦虑，有事没事就找我。大多数时候也说不到几句有用的。”

　　她也很想起诉下这位金主妈妈，讨要精神损失费和心理咨询费。

　　顾予安：“你怎么看？”

　　“看什么？”沈随迷茫，“这个案子吗？哦，胜率还行吧，毕竟没离婚，但还得看林总的配合度。”

　　“我是说，”顾予安瞥她一眼，“第三者插足。”

　　他居然会问这个话题。

　　因为开车太无聊吗？

　　沈随想了想，平和道：“这种情况我们律师行业看得太多，见怪不怪。小三破坏人家感情婚姻，挺不好的。但比起小三，我倒觉得更应该责怪那个出轨方。据小三说，刚在一起时，她不知道林总已婚。林总自己小心思也多，不能全怪第三者勾引。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蛋。”

　　她话已经尽量委婉。

　　林总岂止是只有缝蛋，简直是个巴不得把壳敲碎，满世界招腥的混蛋。

　　她跟着何妮娜办案，跟林总就碰了个面，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当晚就收到他的信息，要约她吃饭谈谈案子。

　　没有哪个案子需要在晚上十点的行政酒廊吃，而整栋楼就是豪华酒店。

　　想到这件事，沈随微微蹙眉：“就……挺恶心。谈恋爱还是得一心一意吧，感情稳定下来后，自然而然结婚，安心简单地在一起。反正我是这么想啦。”

　　可能有点幼稚。形形色色的案件看得太多，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不太现实。

　　顾予安未多言语。似乎连闲聊几句的心情都没有。

　　沈随看过去：“你黑眼圈很重，昨晚没睡好？”

　　顾予安：“嗯，飙车去了。”

　　沈随：“哦……那你爱好还挺广泛。”

　　难怪今天开了辆这么骚包的超跑过来。

　　她望见前面有服务区，建议道：“要不等会儿换我开车？疲劳驾驶不安全。”

　　顾予安：“你有驾照？”

　　沈随：“有啊。律师得到处跑，律所招聘都要求有驾照，我平时经常帮同事开车，技术还行。现在是高速路，比市区好开，没问题的。”

　　“行。”顾予安在服务区停车，跟沈随换位子。

　　她坐到驾驶座，脚踩不到油门。

　　……

　　沈随：“你身高多少？”

　　顾予安：“一九二。”

　　所以不能怪她。

　　是他太高的错。

　　沈随摸摸座椅侧边，找不到调节座位的按钮，只好问他：“跑车好像跟普通车不太一样，我不会调节座椅。”

　　顾予安弯腰，上半身伸进车里，一手撑在她左侧，另一手摸向里侧的调节把手，对她形成个环绕的姿势。

　　双眼却没往下看，直勾勾盯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