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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药丹 ...

  •   他身形微顿。

      理了下衣裳,作揖,起身。

      “陛下,火色冷了,不如……”

      “我会添火,此处我在,不会让陛下受寒。”冯樨出声。

      “孩儿不过想帮父亲,毕竟,父亲年事已高。”

      “年事已高,共事已久。”

      空气里的火油味加重了些。

      有些呛人,刘煌察觉到人还在,“你不离开吗?”

      “这就要赶我走了。”伏檀绞着手。

      “我和你父亲有要事商量,的确不便告知旁人。”
      “你若想留下来守夜,也不是不可。”

      “那还是罢了,”他离去,又道:“你们早些谈完,我等你。”

      最后一句说得怪异,像是不单给刘煌听的。

      刘煌正想着他何故突然热络,耳后传出的声音隔断思绪。

      “陛下话变多了。”冯樨道。

      刘煌深吸一口气,收起杂念,平静问:“你审得如何?”

      “是因为他与那人很像?”

      刘煌继续道:“你审得如何了?”

      “是臣失言。”冯樨迟迟叩首。

      “李氏罪徒招了,李琼仙自你驾崩,从未回过凤城,更无任何书信,的确不知所终。”

      “这些,是实话么?”

      一碗肠子恭恭敬敬端到刘煌膝旁。

      冯樨能破开李家人的肚子,自然也能撬开比肚子还薄软的嘴。

      “你若还想追查,我可继续查。”

      “或许,你还要替我查一件事。”

      冯樨侧耳听。

      “李麟玉,”想起对方见到自己的态度,刘煌内心蹊跷。
      “他并不意外我的出现,言谈里像早知我会死而复生那般。”

      “陛下怀疑他知晓什么?”

      刘煌道:“我死时世间尚未有他,他不会是背后之人,想必是有人和他透露了什么,比如,确信我得以死而复生。”

      冯樨将碗中的肠子用筷子翻搅了下,露出粉色的肉。
      “陛下,请仔细看。”

      “肠子里的,是肉糜?”
      冯樨:“是药渣。”

      “李家罪徒交代了,族内一直流传一则秘法,说是能炼制药丹,令人还魂长生。”

      “我剖开肠子看了看真假。此药极其难炼成,李家炼制多年,皆以失败告终,只得照猫画虎以人肉为引,兴起食人之风。”

      药丹……刘煌念起死前试食的最后一枚丹。

      “这枚药丹曾经炼成过。”她道,否则李家人不会渴求至此。不过,长生是假,治好了她的眼疾倒是真的。

      “当初为我炼药丹的人还在吗?”刘煌转向冯樨。

      进入棺椁之后,众人的去向她已无从知晓,冯樨想来比她看得更久些。

      “药师是兰太傅找的。”冯樨眼眸染上愧意,“我已守陵多年,没能帮到你。”

      “不是你的错。”刘煌宽慰,“你为我守陵,我已感激不尽。”

      面罩下的人这才怔怔重仰起头。

      刘煌道:“错的从来都是居心不良之人。”

      兴王府明晦不清,不会有人特意留意一介药师的去向。

      当年宣帝求药的知情人不过了了,四大臣、礼官、起居郎……怕是有人透露给了李家。

      刘煌摸着扇子上各人迥异的脸庞,揣度着这么做的利害。

      李家人用指尖血交代的药方被她收入袖中,“今夜,你只是来与我商讨对李家的处置,从来也没有什么药丹之事。”

      凤城如今需要秩序,不需要动摇人心之物。

      冯樨应声。
      但过了许久,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怎的还不去睡?”刘煌嗯了声,见从前禀报完就走的人一动不动。

      忍不住揶揄,“依我看,你们父子才像吧。”

      面罩下,干涩的喉咙间挤出一声颤抖的音,“其他人的事,讲完了,那我的呢?”

      他像一柄黑木质的剑,厚重,拘谨。
      指尖无意触上脸边的面罩,理智霎时回笼,悻悻然收回话头。
      “没事,是我在说笑了。”

      “冯樨,”刘煌默了几晌,“我能看看你容颜吗?”

      冯樨叹道:“臣的容颜,不好看了。”

      “陛下,容臣维持住最后一点自尊吧。”

      他的爱曾有多炽烈,冷却后便有多不敢摘下面罩,面对那份朱颜辞镜。
      独自消化着容貌无法再取悦人的苦果。

      “冯樨,我从未觉得你不好看。”

      牙帐的门一开一合。
      人走了。

      刘煌旋即拟着接下来要颁布的典律。

      待天将破晓出帐,门外杵着一人,她开门,众人正排在井口打水洗漱。

      人群中伏檀洗了把脸,水珠沿颌角滑落,看过来,冲她一笑。

      刘煌神色平淡地偏过头,将一夜拟的典律吩咐下去。

      凤城百废待兴,从前李家的管制多有愚民,鬼神之说大行,必须矫正,不日,读书声从宣帝庙改建的屋舍里传来。

      “昨夜你同父亲共处后,他回来的脸色可不好。”

      刘煌道:“他,可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做孩儿的,哪能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伏檀睁开一只眸,“你们曾经很要好?”

      “他是我的护卫,一同长大。”

      伏檀想问什么,职业素养告诉他,他应当追溯下去,不错过任何可能作为史料的当事人口述。
      可心口另一边的声音在推拒,说,他不想听。

      直觉在对他说,他们不止于暗卫与主子。
      虽说早已明白帝王必然有宫闱,但当面撞见,总归和纸上读来是不同的感受。

      无处不在提醒他,那个男人陪了她很久,在他不存在时,他们间的缘份已展开。
      他的父亲比他生得早,早生的人拥有许多他不配有的天时地利。

      伏檀换了个话题,议起凤城的农事。

      “你会教书吗?”刘煌中途问了句。

      伏檀没说会与不会,直接道:“什么样的书?”

      “给下民识字的,诸如急就章。”

      “我可以教他们宣帝的故事吗?”

      刘煌:“你若不怕脑袋搬家的话。”

      “好严苛。”伏檀耸肩。

      暗处的人目送她与伏檀远去。
      两张年轻的面孔,风尘难掩红润血色。冯樨握紧指尖。

      当夜回到屋内,伏檀已经在生火做饭。

      “此粥放多了糖会破坏滋味。”冯樨取过掌勺。

      “可是她喜欢吃甜的。”

      “陛下喜吃糖,却从不饮甜粥甜汤。”

      伏檀道:“从前不喜的,也许如今就喜欢了。”
      “年年都有新事物,总归要试一试,她向来胸襟开明。”

      菜刀砰地落地,一股臂力将伏檀钉在木柱,“不许用‘她’,要称陛下!”

      伏檀往伙房外看了眼,没有人。
      霎时一改弱柳扶风,撑开梏在脖间的手臂。

      “父亲,您老年迈,还是莫要动武。”
      “还是说,你后悔了让我陪着陛下?”

      冯樨恨道:“她为何会答应带你下山。”

      伏檀慢条斯理地整理平整衣襟:“大概,是因年轻吧。”

      伙房内的闹曲远在另一端的刘煌并不闻。

      李麟玉杀了阖府上下,但李家在别处的旁枝仍有留存,李家的长老也在。

      容州军要女眷充作军妓。

      “禾将军这是何意?”

      “意思是我不同意。”刘煌将文书移回对岸,“你是……”

      她想了想,想不出人名,遂道:“我好像从一开始就颁了令吧?军中不得在设军伎,以免扰乱军心。古时军营就连私藏妻妾,也是要处死的。”

      对方似被她叫不上名字激到,见她整日冷着一张脸,无甚表情,更是敢怒不敢言。

      “禾将军,我们容州军与将军是合作,将军未免太不给面子?”

      刘煌道:“你们容州军也是农奴,挨过饿,受过冻,尝过妻女被霸,易子而食。”

      “我想不通,你们做了主后,为何总爱将别人对你们的恶行施加给与你们一样的人?”

      “成王败寇。禾将军,你还不是我们容州军的主子,莫非,想包庇李氏之人?”

      “我只想制止你们的贪欲。”她话音结束,一名容州军着急忙慌跑进。

      “曲长——我们带的人——”

      “人怎么了?”

      来人瞥了刘煌一眼,“人都没了,我们从牢里带出的李氏女眷全死了!”

      曲长怒目对向刘煌。

      刘煌把玩着棋盘上的永子,“求死是她们一心求的,我情愿给一个痛快,军法也不会破。”

      “现在还要说我包庇李家吗?”

      寒光对上她的鼻端,刘煌道:“曲长先莫急着拿刀对我,看看身后如何?”

      一柄剑已取上他的首级。

      刘煌道:“扰乱军法,擅抓罪徒,还请挑于阵前。”

      赶来的容州军见到此状,怒容尽显,容州军从未有此军法,只是出入了下刘煌的牙帐,自己人就被私斩了头。

      刘煌面色略淡,“这是在我的军帐,自然行我的军法,不成?”
      喧闹声静下。

      列阵中走出一人,“我替他们赔罪,还望禾将军海涵。”

      刘煌道:“军令如山,我当,这是我们的共识,一味从轻只会失去军威,更失民心,你们容州军应当深知。”

      她平素无甚表情,今日难得露出些不热不冷的笑:“如今清理门户,总比他们日后捅出更大的错处好。”

      作为合作者,她并不希望一方管教不严。

      “禾将军待如何?”

      “容州军依巡我军之法,便不会有今日之事,你可同意,慈心?”刘煌看着站出来的人。

      他的步履轻移,卸下帷帽与伪装,“你认得出我?”

      “一个行脚僧轻易活着等到我们救下,又轻易穿梭容州军军阵,只身入营劝说成功,这等事我从来没信过。”

      故而刘煌派他去接触容州军,与其说接触,不如说是媾和。

      容州军一直想吃下凤城,不会不派人潜入。
      此人身份不得引人注目,既能打远处来不被怀疑,还能借讲经进入各家门户,行脚僧是个很好的选择。

      “你真的叫慈心?”

      来人笑,声音如竹泉入林,“是,不过不是云水身慈心,是容州军慈心,我也的确是僧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药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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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边修文边更新中,如果新章不太一样可能是前文增加情节了。 人家想要被收藏,呜呜呜~ (收藏和营养液是动力之母,感谢每个姐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