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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入宫(第十七次梦境)(修) ...

  •   朗朗白日,医馆正营业,二人打算直接从正门回去。
      师父刚写下一张药方,黎繁远远瞧见福禄殷勤地跑去接过纸张,而师父还在同患者叮嘱着什么,师徒各有各的忙碌,却并不慌张。
      也好。

      福禄不是什么绝顶聪明的孩子,会偷懒,也会抱怨师父严苛,但每每布下任务,他都会认认真真地完成,从不敷衍。
      黎繁想了想,如若有一日她也能收徒弟,她也一定会喜欢这样老实刻苦、能静下心钻研的孩子。

      她微微笑道:“你老跟我说福禄毛手毛脚,可我看他现在帮师父做事,井井有条,不慌不忙,很好啊。”
      梅儿哼道:“那是姐姐近来身子不好,劳累不得,先生迫不得已才把事情都交给他,能说明什么?姐姐能给人看病,那小子可不行,比起姐姐差远了。”
      “凡事都要历练嘛。”

      二人挽手迈进医馆。
      药柜前,福禄刚包好药。
      黎繁走近了看,道:“已经很熟练了。”
      “就是不太好看。”梅儿补充。

      福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手笨,跟师姐比不了的。”而后看见梅儿头上的珠花,问她们上集市看到了什么新鲜事。
      梅儿把手上挎着的篮子往桌上一放:“有什么新鲜?没什么新鲜的。”

      福禄呆呆的,又问:“那你这珠花买成多少钱,灯节不还没到吗,你怎么想起买这东西了?”
      “三十文,姐姐送我的。谁告诉你不是过节女儿家就不能买首饰了!”梅儿虽说方才在摊位前百般推阻,但黎繁真给她买下来了,她乐得笑了大半程路都合不拢嘴。

      “就没了?”福禄有些不忿,“师姐平白无故给你买这么贵的东西。”
      “还能有什么?”梅儿眼珠滴溜一转,很是得意,“姐姐给我买东西是头一回吗?这可不是什么新鲜事。”

      就连黎繁也打趣:“你要是喜欢,我下回出门也买一支给你戴头上。”
      “我戴这些做什么……”福禄逃去了。

      黎繁同梅儿深深对视一眼。对面的姑娘点点头,给她一个保证的笑容,拎上菜篮子去厨房了。

      ——“姐姐,我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打听京城的事情呀?”
      “如果我说,我家在京城——”

      “你记起来了?”
      “记起了一些。回去之后,若是师父问起来,你先别说。”

      “好,我不说,对谁都不说。只是……姐姐,你会离开兴州吗?”
      “……我不知道。”

      “那先生呢?”
      “我……”

      “我早该想到,先生医术那么高明,姐姐迟早有一天会想起来,然后回到家人身边,可是……可是,我舍不得姐姐。如果姐姐决定要走,可以把我带走吗?……”
      “我不知道……别问我了。今天的事你就当没看见过,回去吧。”

      “……好。”

      *
      直至入夜,靠在床头发神,黎繁都不敢相信,她先前苦恼许久的打探消息一事就这么轻松解决了。
      那是两千多里之外的帝都,对偏安于兴州城的黎繁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她这么容易就找到了与之重新相连的方法。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对方是骗子,只不过对于一个孤立无援的人,只要迈出第一步,哪怕是受骗,也总归是一个开端。她若想完全依靠自己的能力了解这五年来发生的一切乃至自己身上的谜题,很难,不可能没有波折,只损失一些银钱或许已经是最小的。

      那个自称“包打听”的人当真可以带回她想知道的一切吗?
      断裂开的两段人生,还可以重新修复吗?

      上一回入梦是六月十五。最近天气过分燥热,连她这样畏寒不怕热的人都很难整夜安寝,浅浅地入眠,又突兀地夜半醒来,来回几次,才能熬过一个孤寂的夜晚,因而有大半月未入梦,她的无助、焦躁也被带入白日,变成一股股无名的戾气,伺机逃出。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又或许是今日解决了一桩心事,黎繁躺下后很快睡熟。
      而后,是她白日在心里勾画过无数次的房梁与花窗。
      是她和他的家。

      景王当年战功赫赫,颇受先帝宠爱,其王府占了前朝一亲王府,在原有基础上改建而成。
      江漓没见过景王夫妇。她对二位长辈的印象,完全来自于父母的口述、赵璠的追思,以及景王府上他们曾经留下的点点印痕。

      景王府中最大的一处抚梅苑是曾经景王妃的居所,种了满院红梅,朔雪冬日,梅花盛开,清幽香气袭满王府每一个角落。赵璠会在确认她没有生病迹象之后,将她包裹在最厚实的裘衣里,牵着她的手,折一支梅花回去插瓶。
      艳艳红梅之下,她在他身后偷偷捏了个雪球,砸到树枝上,枝桠晃动,白雪落下,裹着梅香,落了他满身皑白。
      他眼中闪过光亮,快速弯腰把五指探入白雪,捏紧,带着一丝警告和怨气抬头。可那只手抬到半途,又散开,一个雪球落回孕育它的坑洞。
      他丧了气,终究不能寻常对待她,于是用自己泛红的手来抓她,却发现她的手,更加冰冷,只得无奈说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却不觉得冷,仿佛脆弱的身躯都同这冬日梅花一般,灌满温热自在的鲜血,终于在最凛冽的西风之中活络过来。

      赵璠对她说,他父王本来在王府上有自己的屋子,是遵循规制修建的亲王寝所,但他父王总是要找理由长住在抚梅苑里,哪怕凛凛冬雪覆盖大地,每日顶着严寒往返书房两三次处理公务,接见来客,也不愿回自个屋里住。兄弟知道以后,没少为这笑话他。

      景王如此,其子更甚。无人约束,赵璠直接将婚房设在了自己的倚兰筑内,等江漓反应过来她应该有自己的一个小院落时,她早就已经把倚兰筑上下布置妥帖,懒得再搬了。
      并且因着她大箱小箱的从江家搬过来,倚兰筑的格局也不得不改变。
      从前只有赵璠一人居住,为图方便,他便把书房以及待人接客的地方都放在了倚兰筑内。可江漓一来,带过来的贴身丫鬟总得有地方住吧,她那些衣裳首饰总得放在身边吧,她多少也是个大家闺秀,吟诗作画的地方少不了……赵璠只好把自己的书房迁到从前景王的书房去。
      江漓就说,他这才算是袭了父王的遗志。

      江漓觉得这样很好。她心里不知为何,总是隐隐排斥着这些纷杂混乱,好似案牍文书是什么污物。
      他叹她前世是远离朝堂的隐士高人。她便昂头道,该做正事就做正事,前朝事莫要带到后院里。更何况新书房离倚兰筑不远,并不耽搁他一天八百回往回跑。
      而且,她并不十分介怀那些讲究,也不会胡乱猜忌他的心。她早有察觉,相比之下,更敏感多思的是他。
      那么,如今她去向他在的地方,也是一样的。

      黎繁入梦,睁眼扫视一圈,现在是晨间,他不在。
      而后从对话中得知当天是朝会日,他天不亮就进宫去了。

      春光正好,满院姝色,而江漓捂得严严实实躺在床上。水灵进来说这会外边没风,江漓就一步一咳地出去晒太阳了。

      “咱是不是该打一张躺椅摆在院子里啊?”水灵刚指了人去院里粘知了,这会过来准备在跟前做针线活,却不想,吵碎她就要织好的梦。
      江漓挪了挪,帕子盖在面上:“打什么躺椅啊?我可不喜欢晒太阳。”
      “杨先生说过了,夫人要多晒太阳,还要多动,您别想着逃。成天闷在屋子里,病气都散不出去。”水灵依旧笑呵呵。

      江漓坐得无聊,叫水灵回屋给她拿本书来看。书还没看几页,阳光炽烈起来,又只得搁下,闲得无聊,就要水灵放下手里活路陪她讲近来府外发生的事。
      前年冬日至今年初春,她断断续续一直在生病,中间父母兄长也来探望过,可唯一介怀的,就是去年冬天二哥成婚没能回家住——母亲怕她劳累,她怕把自己的病气过给新嫂子,因而没能见到兄嫂着喜服的模样。后来回家为母亲贺寿,初见二嫂,总觉着有些隔阂,便归因于此。

      水灵为安抚她,东拉西扯讲起其他府上将近的喜事。她听了都兴致不大,错过自己亲兄长成婚的遗憾哪那么容易弥补,除了张春容的婚事。可她想起春容,心里又是一阵难明的涩滞。
      她总不觉得那是一桩好婚事,但不敢说——她是什么人,哪有资格来评判天子的恩惠。

      “我怎么总觉得今天有点事?”江漓忽道。
      “能有什么事?”水灵不以为然。
      就像一个失忆之人在脑海中努力搜寻记忆,她揉着太阳穴:“我心口突突地跳,保准有事!”

      果然想什么来什么。不多时,有人来通传说皇后娘娘身边的姑姑求见,二人一瞬坐直身子面面相觑,江漓赶紧吩咐将人请进来。
      皇后娘娘身边大宫女数名,大多是有品阶、有制袍的女官。江漓其实认不出眼前的姑姑是哪一位,但看着对方衣裳上的纹样,就知道好生招待总不会有错。

      女官恭谨言:“奴婢是来接夫人入宫的。”
      三言两语,便激起江漓的记忆,隐约想起前些日子公主身体欠安,被皇后娘娘接入宫温养。有宗妇入宫探望,娘娘便说要挑个日子把各家府上的女眷接进宫一聚。

      皇上三个成年皇子分别封了睿王、平王、楚王,各自出宫开府。如今睿王赵章和楚王赵峻都已在去年完成大婚。
      而原定的平王正妃——忠勇伯府大房长女、也即江漓的好友张春容因去年母亲病逝,守孝在家,皇上感其孝心,但又为难于平王的婚事。要么换王妃人选,要么另择吉日,延后婚期,想要尽善尽美实属不易。

      然而平王并未表达不满,同样称赞张家女孝心难得,表示自己愿意延后大婚日期。皇上大喜,着令推迟平王婚期。
      江漓问起时,女官道张家小姐也会入宫,显然众人都将张春容当做板上钉钉的准王妃看待,哪怕他二人最快下半年才能大婚。

      可以预想,一屋子王妃和准王妃,加上公主,彼此之间妯娌、姑嫂的,她挤进去未免有些尴尬。
      赵璠虽说自幼在宫中和皇子们同吃同住同学,却只与赵章交好,同皇后娘娘和三殿下赵峻关系都不算近,她江漓就更没道理与她们按妯娌身份相处了。
      可又是因为赵璠身份特殊,宫里有个什么事,他作为景王独子都需得出席,才能强调他父母双亡后的这些年,帝后是如何将他视如己出培养长大。

      她也是如此,皇后娘娘惦记着她夫妻二人,她哪敢不从。先前因为生病,她有由头推拒,所以没太把这事放心上,可现下她好得差不多了,且宫里的姑姑亲自来请,哪有道理再躲。想着届时有自己相熟的春容姐姐在场,她总不至于一个人无聊,便痛快应下,回屋换衣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入宫(第十七次梦境)(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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