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68、沈雀与14号（一）

　　办公室。
　　祁谨正在查阅了解各类犬种的资料，全息投影上是不同犬种的照片和介绍。
　　他刚结束早上的锻炼就过来忙这些，昨晚剩下来的文件也还有不少没看，不过还不急，今天的时间相对充裕。

　　他要给沈雀挑一只小狗。

　　前几年因为海髓体的实验需要，再加上排了许多学习课程，沈雀几乎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也很少和外界进行接触，所以导致身心都被压抑地很严重。
　　所以后来实验稍一轻松，他就让沈雀转移了重点，还送他去了和约会的天枢军校上学。
　　一方面是培养他，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他能够和同龄人多多接触，不至于脱节。同时也可以释放天性，放松心情。
　　事实证明这样的方法是有效的。光是从沈雀最近的表现来看，就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他现在不光适应了新环境，而且还交到了新朋友，可喜可贺。

　　说实在的，他在沈雀正式入学前一直比较紧张。
　　毕竟这孩子后期的状态就已经不太对劲了。
　　就连观察员丁渺也给他提醒，看可不可以适当降低沈雀的工作强度，给他多点时间放松一下。
　　所以上次在出国前，他叫停了沈雀的所有工作，自己也特意留了好一阵子在家陪他，就是希望能帮他尽快调整到一个可以正常社交的状态再去上学。

　　现在的沈雀虽说还是比较寡言腼腆，但对于之前确实开朗了很多，也越来越像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这很好。

　　沈雀心思重，又放不开，他怕他在心里憋太多事情，久而久之积郁成疾。

　　他很清楚，沈雀对他有信任，但这份信任并不多。
　　两个人之间夹着工作和利益，沈雀作为弱势的一方，刻意跟他保持距离，不敢跟他说些体己话也是正常的。
　　他都明白。

　　于是，他想到可以给他买只宠物。
　　那些没办法对人讲出来的话，没法表达出的情感，索性都讲给动物听吧。
　　反正动物比人类更纯粹，不会欺骗你，不会利用你，也更值得你付出真心。

　　他这边正在看犬舍发来的推荐资料，另一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进来个男人。
　　三十多岁，一身极简服装，身形瘦薄宽大，面容冷淡，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叠纸质文件。
　　“祁总。”

　　祁谨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下飞机就过来了吧，吃过早饭了吗？”

　　“没有。”男人冷言道。

　　听到男人的话，祁谨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叹了口气，顺手把犬舍的资料全部关掉，望着他，眉头微皱。
　　“裴肃啊，我明白你对项目很上心，但再如何，身体都是第一位的，搞科研搞到最后，拼的是健康。”
　　“行了，坐吧，我给你叫了份餐，吃了再跟我汇报。”

　　“但是祁总，这份资料非常重要。”
　　男人没有动，抱着手里的文件强调。
　　他风尘仆仆赶过来，就是为了及时汇报这些新发现的。

　　“先吃饭。”

　　“是。”

　　裴肃坐到一边，把文件放在自己身侧，很快，便有人端着一份餐食过来放在他面前。

　　祁谨也不打扰他，给足他时间慢慢吃，自己则翻了剩下的文件审阅。

　　他吃饭的间隙，陆文希走进来跟祁谨低声说了什么，祁谨只是点头，并没有开口，然后陆文希便离开。

　　裴肃并不关心他们谈话的内容，他专注在面前这顿饭上，他必须快速把饭吃完，才能汇报自己在纳图拉利斯的最新发现。
　　这是最新的，也是目前最全面的发现，而且时机把握得太好了，他实在不想放过。
　　他非常激动。

　　很快，一顿饭被他处理干净，倒不是他不挑食，而是这顿饭里全是他爱吃的，甚至还给他配了一杯青瓜汁，那是他钟爱的饮品。

　　吃过饭，专人过来把餐具收好，他则去漱口洗脸，做好了汇报前最后的准备。

　　直到这时，祁谨才把手头的事情放下，打开了他发过来的资料投影。

　　裴肃把文件打开，开始汇报自己在纳图拉利斯的研究发现。
　　“祁总，您派我去纳图拉利斯调查有关杨琼和奈特在当地的实验，这是全部的资料汇总。
　　最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总支实验体最初的研究样本记录，这对我们的分支研究有着相当重要的价值。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些惊人的发现。”

　　没错，不仅各国政府，地区军方在进行“人脑进化”的实验，深蓝纪元集团也在进行相关实验研究。
　　甚至，深蓝纪元集团的实验在杨琼他们公布总支数据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事关前沿生物科技，深蓝纪元不可能坐以待毙，等着别人去研究。
　　它更倾向主动出击。

　　而裴肃就是深蓝纪元集团“人脑进化”分支研究团队的核心之一。

　　不久前，他前往纳图拉利斯进行相关的调查，没想到却有了重大发现。

　　“一直以来，根据杨琼和奈特公布的资料，所有人都以为总支最后一批实验体只有13个人。
　　但经过这次调查，我们完全有证据证明，最后一批总支实验中除了这13个人以外，还存在一个14号。”
　　裴肃说着，整个人的气息开始沸腾，眼皮下是冒着光的眼睛。

　　简直不可思议。
　　一直以来，他们模拟总支的实验时都苦于没有实验体可以进行学习，开展得十分艰难。
　　总支之前的实验体已经全部死亡，留到现在的只有最后一批这13个实验体。
　　可是杨琼和奈特将这13人“赠”给了几个大国的政府以及军部，这就导致他们深蓝纪元的模拟实验完全无法正常进行。

　　搞科研，尤其是做实验这种东西，其实也是很讲究样本和实体的。就算有人把实验全部流程的资料甩到你脸上，可你没见过真的，没有研究过它，那么这些资料也很难真的起到作用。

　　深蓝纪元面临的困境就是如此。

　　他们在分支的研究中已经开拓出不小的领域，可是总支却是完全不同的一套体系。总支的研究与其他分支都不相同，这也就意味着几乎不能用处理分支研究的手段去对待总支实验。
　　这进一步强化了他们对于一个总支实验体的渴望。
　　他们需要一个活着的总支实验体，通过研究他，复现杨琼他们的实验，然后再进行更深入的联合研究。

　　但13个实验体已经被全部瓜分，深蓝纪元即便有能力抢人，也不能这么做。毕竟对方的背后是政府，他们就算只手遮天，也不能做的太明显，毕竟总支实验体谁不想要？

　　可是这次在纳图拉利斯的研究完完全全打破了他们先前的概念。

　　说到这里，裴肃激动地直接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抽出来几份不同的数据报告，走到祁谨的面前。
　　“祁总，借用一下您的桌子。”

　　“自便。”
　　祁谨直接站起来，把桌子让给他使用。

　　裴肃抱着自己的文件，一份一份整整齐齐地把它们摊开在桌面上，刚刚好十三份，然后回过头来向祁谨说明。
　　“祁总，根据杨琼他们公布的资料来看，总支实验体一共十三个人对吧？”

　　祁谨点头，“没错。”

　　裴肃忽然笑了，露出一个亢奋的表情，这在他那张常年冷漠的脸上显得异常突兀。
　　然后，他缓缓从怀里又掏出一份检查报告，放在13号的后面。

　　“这是同期第14份报告。”

　　祁谨的脸色在这里终于变了变，然后迅速走过来拿起第14份报告与其他的开始比对。

　　裴肃一边退后给他让位置，一边继续开口。
　　”祁总，您也是研究生物的，应该能看出来这些报告都是同一批次生成的，不存在伪造的情况。而且这只是一部分，每一份我都只挑出了实验起始的两个报告。”

　　在这些不同的实验报告中，有一些内容是完全相同的。
　　那是同一批次，同一系列的证明。

　　祁谨仔细比对着，除了个体实验情况不同以外，批次，时间，数量，研究人员……这些信息完全是相同的。

　　裴肃的激动已经快从嗓子眼儿里跑出来了。
　　“所以，根据这些资料上的时间和内容，我们完全可以证明：
　　总支最后一批实验体除了已知的13个人，其实还有一个孩子，跟他们同步参与了所有的实验，但却被抹除了数据，而他，就是这个14号。”
　　他说着，手指重重地指在了最后一份报告的受体名称上。
　　14号。

　　是的，14号。
　　从这场“人脑进化”总支最后一批实验开始的第一天，他就已经在参与了。
　　没有任何一天的断档。
　　十多年的持续，直到四年前，他的数据才被删除。

　　“而且您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裴肃看向祁谨，连呼吸都是急促的。

　　祁谨示意他可以直接说。

　　裴肃接着打开他的文件夹，从里面掏出了一份他自己手绘的时间线说明图，以及他单独整理的14号的实验记录。
　　他把实验记录拿给祁谨看，说明图则直接摊开在桌子上，开始解释。

　　“这个14号参加实验时还不满5岁，跟他年龄相仿的还有7号，只比他小十几天，他们两个就是年龄最小的了。
　　然后，他们所有人的参与时间是完全相同的，这个不需要再怀疑。
　　从这里到这里，十年多一点的时间里，他参与了项目的所有实验，而且所有人一直是同步的。
　　直到这里，他十五岁的时候，被判定失去研究价值，离开了研究所，数据也被删除。”
　　裴肃用手指点着时间线上的圈点内容，然后一步步讲解梳理。
　　他更习惯用纸笔，所以祁总允许他使用纸质资料汇报所有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