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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怪相(三)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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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对不起。
可是…我真的,有错吗?
他时常这样想。
江湖上的风风雨雨向来如此,不是他说一句就能停歇的。
在这里做打手,拿钱办事,少听多做似乎才是最好的。他明白。但他忍不住要想,因为……
他的眼神迷离,面前的一杯雪碧忽然分层,在杯子里变成了上下两部分,中间是一层薄薄的空气。
没有任何触碰,然后分层逐渐增加,两层,三层,四层,五层……然后忽然再融合到一起,变成一整杯。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慢慢“长”出些奇怪的技能。
不动手就能把桌子抬起来,破掉的伤口能很快长好,随时能增加和消解的力气……
他知道,他开始变得和9号、1号他们一样了。
他并不害怕这些变化,因为在很久以前,在果园里的实验室里,他就已经见过了,这变化是好事。
杨琼博士和奈特博士他们在做一个很大的实验,据说可以改变整个世界。而他们的作用,就是协助博士完成这个实验。
他们并不害怕,相反,一想到自己做的事能够改变这个世界,能够帮到其他人,他们就觉得身心都是光荣的。
光荣,为了全人类而奋斗,是光荣的。所以他们欣然接受身体上的变化,积极参与实验,努力提供最有价值的研究数据和资料。
后来,他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地完成显化,先是9号,然后是11号,再后来,就连年纪比他还小的7号也顺利完成,而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奈特博士安慰他不用着急,他所有实验都比其他人慢一些,这个自然也需要更多时间。
他相信了,耐心地等待,但却在结果来临之前被判定失去研究价值,被博士放弃了。
所以他现在很想找到博士问一问,如果他已经成功显化了,那么可不可以不放弃他?
可惜的是,他离开纳图拉利斯以后就再也没办法联系到从前的那些实验人员,即便他想找到他们,也要花上大功夫。
那是他的第一个家,也让他尝到了被放弃的滋味。
后来,他庆幸自己有一个永远不会放弃他的家,他有妈妈,有爸爸,但很不幸,这个家因为战争也不得不离他而去。
家。
家。
为什么他总是要失去他的家?
为什么他要如此不幸?
谁还能再给他一个新的家?
他的眼睛慢慢笼罩上一层雾气。
他好想妈妈和爸爸。
他妈妈是个寡言的alpha,因为小时候吃不饱饭,所以人比较瘦小。她话少,很多时候,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和爸爸玩闹,讲故事,然后给他们煮水,铺床。
她人瘦小,可是却很有劲,他小时候见过她在码头上做工,那么重的袋子扛在肩头,一步步扎扎实实地走下去,汗水浸透衣衫。看见他来,也只是尴尬地笑笑,然后在工头的训斥中赶紧去搬下一趟。
爸爸是个很温柔的omega,很爱干净,所以身上总是有洗衣粉的淡淡香气。因为长期做手工活,爸爸手指上总是有硬硬的茧子,每次摸他脸的时候总是用手心轻轻摸,从来不会让茧子磨痛他的脸。
听妈妈说,爸爸生他的时候花了好一番功夫,命都差点儿交代在产房。后面月子没坐好,落了一身病,也没办法出去工作,只好在港口区那边给人家做点手工活赚钱。
两个人一穷二白,却硬是攒了钱在市里买了套房子,还给他留了上学的钱。如果不是有战争,他现在估计已经在上高中了。
失去他们的那天,他忽然明白这世上只有一件事是公平的,那就是死,只有死,谁也逃不掉。
老天不会奖励勤劳的人,也不会奖励善良的人,老天只奖励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人。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恩赐。
只是看着其他活下来的人,他心里难免有怨怼。
他希望时间可以倒流,回到从前那个午后,爸爸给他换上透气的睡衣,妈妈把床铺好,三个人躺在一张大大的床上,妈妈在左边,爸爸在右边,他躺在中间,说着果园里有意思的事。
树叶摇晃,阳光斑驳,他慢慢讲累了,睡着了,爸爸的扇子也停了,妈妈的头发散在他耳边,闻一闻,有香气。
他不知道自己发呆了多久,直到手机震动,才将他从回忆的幻梦里拉出来。
是万医生。
【万医生:明天有空来医院做个检查吗?上次给你开的药应该已经吃完了吧,感觉怎么样?】
他的眼睛因为来了消息才慢慢回过神,用鼻子叹出一口气,重新回到现实生活。
说实在的,他总觉得这个万医生有点儿太负责任了。自打给他治过病以后就时刻关注他的身体情况,给免费给他拿药帮他调整体内激素问题。最关键的是,他还给椰青岩治了腿。
岩岩的腿在他们刚到赫罗斯的时候受伤感染,这事赖他,是他这个当哥哥的没做好,才一拖再拖把病给拖大了,害她现在变成这样。
知道这情况以后,万医生提出可以免费帮她看病拿药,只是有一点,那就是他必须按时去医院做检查。
他和安安哨子都觉得古怪,椰青岩这病听着不太好治,怎么有人愿意无偿来治?关键是还得让他这个当哥的去做检查,完全不搭啊。
不过万医生倒是跟他们解释了,说是他体质比较特殊,他从医生涯里也是第一次碰到,所以就希望能多观察观察。
他自然是没问题的。只要能治椰青岩的腿,让他干嘛都行。再说了,他身上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倒是叶叔,一直对这个万医生警惕得很,让他不许跟他多说,反复叮嘱他管住嘴,问什么只管说不知道,也不要乱答应一些事。
这个叶叔也是个奇怪的,总是要管他的事,该管的不该管的全要管,他家里几口人,爸妈哪里的,从前在哪里做什么,非要打听个清清楚楚。他嫌烦,总是敷衍过去。
说远了,再回到现在。
他拿起手机,对话框里简单打下两行字。
【黑毛:药吃完了,好像没什么感觉,明天有空,我上午九点多过去。】
消息刚发出去就有了回复。
【万医生:好,还是跟原来一样,不用挂号,直接到我办公室就行,你妹妹下个月的药我也准备好了,记得到时候一起拿走。】
【黑毛:好的,谢谢您。】
他的赫罗斯语还是说得很一般,不过幸好可以打字,不用暴露他拙略的发音。
放下手机,他把脑袋压在猫上好好蹭了蹭,这猫脾气好,很受得了他这么做。
现在店里人上来了,形形色色的人从他身边走过,耳边常能听到别人谈笑的声音,酒味不浓,店里也有独特的熏香,只是搭配上各种颜色的酒品,不吃也会觉得醉人。酒吧就是这样,不论是再高端再低端的,总还是要服务于第一需求。
唱歌的换了个男omega,叫萨冉,这人他见过,歌唱的很好听,人也长得好看,清柔淡雅,反正他看了心里就是很舒坦。
他在这边听着萨冉唱歌,没一会儿就进来几个人,勾肩搭背地找了位置坐下,吵嚷声音很大,几次引人侧目。
以前这种情况他也见过,往往不等旁边客人提醒,经理就会过去交涉,几句话下来,那些人便息了声响。
只是今天经理有事还没到,几个店员上去提醒了几句,那几个人才有所收敛,声音虽说比刚才低了些,但还是有点吵。
他坐在离他们一个拐角的地方,时不时观察着。
毕竟是兰姐的场子,如果有人喝醉酒闹事,他就得站出来处理。南麓的店员都是一群omega,没什么力气的,总不能让几个酒鬼欺负他们。
“带你出来玩还不乐意?来,亲一个。”
“喏喏喏,哥,别闹他了,中午才醒,晚上有的你忙的,现在着什么急?哈哈哈。”
“哈哈哈,你小子。”
因为离得近,他偶尔能听到几句他们的话,大部分都是污言秽语,夹杂了几句有用的,估摸着不像是正经人。
总共五个人,全是男的,其中四个年纪大点,看着三十来岁,还有一个看着还是高中生的样子,不过着装相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说是不得体。
那四个大汉好歹是穿了短袖长裤,但那个高中生全身也就一片大点的布,上身是一件黑色网纱衣,啥也遮不住,反倒是把某些地方凸显了出来,下半身是条超短裤,就差把内裤露出来了,一双半透明的系带高跟,要怎么鄙俗就怎么鄙俗。
由于皮肤大面积裸露在外,他身上的痕迹也就相当抢眼。黑毛只看了两眼,就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他和那些服务者不一样,脸上没有明显的妆,动作不熟练,不附从,只是乖乖地坐在几人之中,任由他们摆布,脸色无喜无怒,倒像是死了,和他的眼睛一样死寂。
这人长得很书生气,不过这不是吸引黑毛的地方,黑毛之所以看他,是因为那张脸他很眼熟。
他总觉得自己见过这个人,但是在哪里见过呢?

不知道说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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