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111、遭难（一） “一天

　　“一天天就知道吃这些刺激肠胃的东西。”他说。

　　嵊哥挨着他坐下，目光望向远方，似乎早就习惯他这样训斥黑毛，然后隔了好久才缓缓开口。
　　“他妈跟他爸都没了，他一个人带着他妹子坐船来这儿。钱让人抢完了，有一回饿的不行，去超市偷了人家两袋方便面让抓住了，老板可怜他，就给了他一箱面包。他想跟老板说对不起，不该偷东西，但是人家又听不懂他说话，他最后跪在地上给人家磕了好几个头。”
　　嵊哥低头整了整自己的短袖，继续说道。
　　“他一直被寄养在外面，后来回了家，他妈他爸本来攒了钱想让他上学来的，但是还没等去了，人就没了，他一直挺膈应这事的。”
　　叶叔听他说完，不作一词，起身离开了。
　　等他走了一会儿，金兰这才开口跟嵊哥交流。
　　“你不该这么跟他说的。”她说。
　　“那我怎么说？”嵊哥依旧顶着那张不苟言笑的扑克脸，“有些时候点到为止就行了。”
　　“但是今天黑毛确实做的过头了。”
　　“矫枉过正。他又不是不明事理，讲通就行了。”
　　“你不是一直嫌他吵吗，怎么现在倒维护起来了？”
　　“一码归一码。他哪天不训他？就这还只是你看见的，在堂口，一天要训上两三回。”

　　那之后，黑毛一连几天都没再跟叶叔说过话。一有时间他就往楼下跑，也没人知道他在忙啥，知道他在楼下就好了，那么大人也丢不了。
　　金兰劝叶叔先破冰，何必跟一个小屁孩一般见识，不过叶叔没什么反应，两个人就这么僵着，谁也不理谁。

　　就在她以为这场冷战要持续很久的时候，黑毛出事了。
　　准确的说，是柏娘的人把他绑走了。

　　柏娘那边的人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的小道消息，说叶叔有个私生女养在医院，便把人绑了，想着拿她当人质跟叶叔谈条件。
　　等他们发现人不见的时候，叶叔了收到一条视频。
　　视频里黑毛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全身衣服都被扒光了，头发散乱地披在身上，背后、胸前，腿上，基本上能看到的地方都有受伤的痕迹，大概已经遭受过了毒打。
　　“怪不得你把他藏起来呢，这男不男女不女的，说出去得多丢人啊，是吧，叶叔？”视频里一个瘦高个男人往他脸上拍了几巴掌，手上还有刚绑好的纱布，颇有泄愤之嫌。
　　黑毛的嘴被他们拿破布卷起来塞住，脑袋无力地垂着，整个人看起来筋疲力尽的，如果不是有绳子绑着，他可能早就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男人说了些话，大部分都是报位置让叶叔过去跟他们做交易的，但话里话外夹着几分怒气，似乎黑毛刚才真的把他气得不轻。
　　到了后面，似乎是为了进一步惹怒叶叔，他一把将黑毛嘴里的布卷抽掉，动作太猛，黑毛直接干呕。
　　他说着，注意力全放在录制视频上，没有发现旁边被绑住的人已经在蓄力，然后等他的手再一次打过来，就死死咬住。
　　“嗷！”
　　男人被咬住手，甩了几下居然甩不脱，反倒是黑毛咬得更紧了，鲜血顺着他的嘴流到脖子上、身上，滴落在地上。
　　其他人跑过来，黑毛被一脚踹开，他们围过来把他按住，被咬的男人连连大骂，抬起脚在他头上踹了好多脚。
　　他让人给黑毛松绑，然后不知道哪儿拿了几个腊鱼罐头来，把罐头盖拉开，薄薄的一张拉环盖，边缘很锋利。
　　他一连打开了五六罐，只拿盖子，然后让人掰开黑毛的嘴，往里塞了一张。
　　黑毛的嘴有肉感，但偏窄小，就算张到最大也就那样，但就是这样一张嘴，被人硬生生从嘴角横着塞进一张锋利的拉环盖。
　　拉环盖的边缘十分锐利，理所当然地划破了他的嘴角，而且随着塞得越来越深，刀片在已经被划破的地方上再次发力，划出更深的伤口，鲜血横流。
　　黑毛就这样被他们往嘴里塞六张铁片，到了最后，他两侧的嘴角已经烂得不能看，血水混合着唾液一直往下面流，倒后面就只剩下血，不禁让人怀疑他嘴里的舌头还在不在。
　　他疼得一直在惨叫，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收到视频以后，她跟着叶叔和嵊哥，各自都带了许多心腹手下，一起前往柏娘她们关着黑毛的仓库。
　　那仓库在一片荒地，空旷，人少，不容易被外人发现，也足够他们在这里展开一场谈判，或是火拼。

　　但车越往里开越不对劲，每个人的心头都莫名涌现出一股惊悸感。
　　直到他们的车驶进距离仓库半公里的范围内，这种惊悸开始变成一种头晕目眩的恶心。
　　她是第一个吐出来的，因为实在难受，她只得让人立马停车，自己跑下去吐个干净。
　　但她不下不知道，一下去，居然发现了更让人害怕的事情。
　　人。
　　好多人。
　　都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有的揪着自己的头发，有的把头磕在地上，还有的狠狠掐着自己的脖子。但他们都有同一个特征，那就是呕吐。
　　和她一模一样的呕吐，但情况比她严重得多，那片地上全是他们吐的糊状物。

　　叶叔下车简单看过以后就让所有人下了车，手里抄上家伙，带了些保命的东西直接往前走了。
　　他们身上也很一种很强的不适感，莫名的反胃，焦躁，但随着他们下了车开始步行，整体速度慢了下来，这种感觉就缓解了很多。
　　一路上他们还是时不时的能看到倒在地上的人，有的还在吐，有的意识清醒着，但早就没有反抗之力，叶叔没理他们，带着人继续深入。

　　仓库里空无一人。
　　没有叫嚣的对手，没有暗处的冷刃，迎接他们的只有一个空荡的仓库，堆着一些废弃物以及一只狗笼子，再有，就是门外已经晕厥的人。
　　金兰上去一个个对照，一路走来，刚才视频里出现的人基本上都在这里了，包括那个为首的瘦高个男人，此刻就倒在仓库正门口不知是何情况。

　　“中毒吗？怎么都倒了？”嵊哥走进来捂着鼻子问。
　　“中毒好说，但是范围这么大的集体中毒就太罕见了。”她也捂着鼻子，然后垫着丝巾从瘦高个的手里拿走还亮着屏幕的手机。
　　手机停留在跟柏娘的聊天界面，前面的内容都没问题，但在二十几分钟前，他忽然发了这样一条消息给柏娘。
　　【秦亮：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兄弟们都吐起来了，头晕得很，我怀疑是叶叔他们往通风口整东西了。】
　　【柏娘：先不要轻举妄动，我们马上赶到。】
　　再往后就是柏娘发给他的消息，但很可惜，他已经回复不了了。

　　叶叔不知道怎么回事，往狗笼里多看了一眼，发现了被藏起来的黑毛。那些铁片还在他嘴里塞着，整张脸糊满了血，看着恐怖得很。
　　他看起来已经没了意识，整个人瘫倒在笼中，一只土狗蜷在他腰际，兴致缺缺。
　　叶叔把笼子打开将他拖出来，然后脱下衣服将他包裹住，抱着他急急忙忙就往外赶。按照计划，叶叔先他去医院，至于这里，就交给了她和嵊哥。

　　果不其然，等叶叔走后没多久，她们就和柏娘对上了阵，只是现在攻守易形，对方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只好草草对峙，带着自己的人手赶紧跑路。
　　这一仗到底是没打起来，但这个莫名其妙的胜利在每个人心中都留下了疑惑。

作者有话说

这里好像看上去有点奇怪了，但是伏笔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