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110、萌芽（二） 黑毛不

　　黑毛不吭声了，但看样子并不服气，索性一个人赌气去了花坛对面的长椅上坐着，试图用物理距离捍卫自己的坚持。
　　叶叔也不想理他，扭过头去，跟她说起别的事。
　　叶易最近工作做的很不错，他准备等再稳定些了，一家人好好聚一聚，该奖励的奖励，该表扬的表扬。
　　“最近有人传闲话，说莱德要跟咱们结亲了。”金兰说。
　　“孩子们从外面回来了，就容易起风言风语。”叶叔顺手摘了片草叶，放在手里研究纹路。
　　“莱德家只有一个女儿，芙丽尔，今年二十二岁，是个omega。”她继续说。
　　“叶易和叶源都是alpha。”

　　“所以呢？”叶叔看向她。
　　“咱们往外运货，最重要的三条路，有两条都在莱德手里。传言这种东西有时候不是凭空来的，谁需要它，自然会让它传起来。”她说。
　　“但孩子们自己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来决定为好。”叶叔不再看她，伸手拨弄着附近的花草。
　　“好，我知道了。”

　　另一边，黑毛发现了新情况。
　　他头发打结了，歪头打理的时候眼睛扫过花园的角落，却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石板台阶上，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正紧紧贴着她，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手指不安分地摩挲着。
　　男人看起来很斯文，还戴了副金丝框眼镜，俯下身跟小女孩说着什么，另一只手摸着她的膝盖，然后一寸一寸往她裙子里探。
　　女孩的表情看起来已经很不舒服，反复重复自己想要离开，奈何肩膀被按住动弹不了。
　　“一会儿给你买零食好不好？你喜欢吃糖吗？”
　　“喜欢，我要找妈妈。”
　　“等一会儿叔叔就带你去找妈妈，叔叔想给你买糖，你平常喜欢吃什么糖啊？”
　　“奶糖。我得走了，我妈妈在找我了。”
　　“不着急，叔叔认识你妈妈，一会儿叔叔带你去。”
　　他的手已经伸进了女孩的裙子里。
　　女孩儿的脸色很不好看，看着既害怕又想哭。
　　“我要找我——”
　　“砰！”
　　妈妈两字还没说出口，女孩就觉得头顶一震，等她反应过来时，只看到一块大石头掉落在她的脚边，那副金丝框眼镜也被砸落在地，镜片碎裂。
　　她抬起头，刚才搂着他的叔叔正捂着头，滚滚鲜血从他的头上冒出来，流了一脸，可怕得很。
　　女孩儿被吓傻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于是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引得所有人都往这里看来。

　　金兰正在跟叶叔商量产业转型的事，现在正在步入第四次科技革命了，他们也得跟上浪潮，带兄弟们趁早做个好行当，总不能当一辈子□□吧。
　　叶叔也是这个意思，他最近让人进了一批脑控产品，大家先试试，看能不能摸索出些新的门道来，以后也好做。

　　“啊！！！——”
　　尖锐的叫声直击所有人的耳膜，她下意识往声音的来源地看去，只见一个小女孩正尖叫着从花园的角落里跑出来，而在她逃离的那个地方，有个穿病号服的男人正捂着脑袋跪在地上，看样子是头破了。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个人影正朝他那边飞速移动。

　　“这小子！”
　　叶叔听见叫声的第一时间就在找黑毛的身影，这小子刚才赌气故意坐的特别远，等他去看的时候果然已经不在那里了。

　　金兰正好看到最惊心动魄的一幕。
　　一个黑发少年从远处跑来，蓄力，起跳，腾空，朝着跪地男人的脸，狠狠顶出膝盖。
　　“噗！——”
　　牙和血一起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男人倒地，下颌骨都歪了，屁股朝上头朝下。
　　少年稳稳落地，然后转身走到男人背后，抓起一只胳膊攥牢手腕，膝盖顶上关节处，狠狠一顶。
　　“嘎巴！”一声，这只胳膊就算废了。然后是另一只，同样的清脆的一声。
　　男人似乎想要叫出声，可是他的下颌骨被踢错位了，嘴巴动不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些难听且含糊的哼叫，格外瘆人。
　　但到了这里还没有停止，黑发少年走到他面前，一把揪起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拎起来，然后一下一下朝着石阶上狠狠地就磕了上去。
　　“我让你摸！”

　　由于此少年的暴行实在是太突兀也太残忍，以至于花园里的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急急忙忙跑过去拉开暴怒的少年和已经重伤到没有人形的男人。
　　这少年也穿了一身病号服，身上还有好多缠着纱布的地方，一头黑色长发，只有出声才知道是个男孩。

　　金兰凭着这头长发早就认出来是黑毛，于是赶紧把他拽过来让叶叔带走，趁早远离是非之地，她则留下来负责处理剩下的事。

　　那小女孩还算是个顶用的，回去跟她妈妈说了事情，不过孩子母亲并不想再追究，毕竟那男的被揍得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她们不想多事。
　　那个猥亵男是个黑律师，资格证几年前被吊销了，现在在黑市给人写诉状讨生活，据说之前就有案底，这次是脾脏有点儿问题要做手术才住进医院来的。
　　金兰他们在这里还算能说上话，掏了点医药费，剩下的，只要他敢找事就让他直接消失。
　　毕竟是个猥亵犯，有什么值得可怜的？死了都是给世界和平做贡献了。

　　回到病房，叶叔正在痛斥黑毛。
　　黑毛不服，两个人对着干仗。

　　“你不会过来跟我说一声吗？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他的手都伸进去了，哪还有那么多时间？”
　　“那你砸过去石头就可以停止了，干嘛当众打他？”
　　“见义勇为。”
　　“愚蠢。莽夫！”
　　叶叔指着他的鼻子骂，黑毛想辩解，但话到嘴边，气势就先少了三分，他有理，叶叔也有理，但这两个理怎么是相反的。他在想自己的理是不是错了。

　　“好，就按你说的，保护小孩儿，那现在小孩看见了血腥场面留下阴影了怎么办我问你，你想过没有？”叶叔用手指戳着他的肩膀问。
　　“你有能耐整他，那你有能耐处理后面的事吗？他要是死了怎么办？你是不是还得替这么一个人渣偿命啊！”

　　“下面那么多人，我又不是无故打他，大家会给我作证的。”黑毛的声音又少了几分底气，仿佛自己也知道说法不太成立。

　　“谁给你作证？谁会站出来？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看见了？”叶叔问。
　　此言一出，黑毛怔住了。
　　他似乎从没有想过，在场的其他人有没有看见。
　　他下意识觉得看见了就得制止，没有制止说明没人看见，而他就是全场唯一看见的那个人。
　　“什么意思？”他这下是真傻了。那种世界观被冲击到的表情，格外迷茫与疑惑。

　　这时金兰走进来了，叶叔问她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大概率死不了，咱们给了点医药费，让他不许多事，家长那边嫌惹麻烦，不追究。”她说。

　　叶叔什么都没说，只斜着眼看黑毛。
　　此刻黑毛的脸色特别难看，三观被冲击的震撼，对自己的怀疑，做错事的心虚，以及不愿意承认错误的倔强，那一刻在他脸上展现地淋漓尽致。
　　到底是个小孩儿，金兰想，能把别人想的这么好，除了小孩就是傻逼。

　　“好人？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好人，如果要真有好人，你就不会认识我。你知道像你这么大的孩子人家都在干嘛吗？人家在读书，在上学，谁会跟你一样在这儿混社会？”叶叔说道。
　　“以为自己真有本事了，你就没想过别人找上门来怎么办，白痴！你爹妈怎么教育的你，就你这种人去上学都没学校愿意收你！”

　　黑毛现在知道自己干的不妥当了，低着头默默听他训斥，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眨得越来越快。

　　“就你多管闲事，你有事了谁管过你？外人会帮你一根手指头吗？一天天觉得自己可有本事了，摆张臭脸给谁看。”
　　“你倒是做好事了，人家认吗？人家自始至终都没打算来看你一眼，万一你刀口震开了怎么办？你肠子又掉出来怎么办我问你，刀口——”
　　叶叔的训斥声戛然而止。

　　金兰本来一直插着手站在外面，听到这里忙跑进来一看，黑毛腹部的病号服已经被染红了，透过纱布顺着衣服纹理往外渗血。
　　刀口果然震开了。

　　把他推进手术室之后，叶叔就坐在外面守着，嵊哥拎着外卖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黑毛呢？这是他的中午饭，双人餐，钱还没给我。”嵊哥拎着饭盒问。
　　金兰指指手术室，“刀口震开了，医生说得二次缝合。”
　　叶叔没话，从他手里接过饭盒打开，糖醋里脊，鱼香肉丝，宫保鸡丁，水煮肉片，辣炒鱿鱼，水煮小青菜。
　　两份饭，六个菜，有五道都是医生明令禁食的重口味菜，就连那份水煮小青菜还是因为没菜了才替上来的。

作者有话说

表情包好古早，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