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醺》柿子竹

26、第 26 章 这么怕麻烦

　　说着，唐辛业那头的镜头晃动起来，闻可霖看到他从被窝里爬起来，手机拿在手里，从低视角照着他的脸，他视线左右转动，像是在纠结换衣服的时候应该把手机放在哪儿。
　　闻可霖倏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随口说这么一句，甚至心底还在猜测，唐辛业是否会拒绝，结果这人二话不说，就准备直接跑到他家里陪着他。
　　“…..唐辛业。”闻可霖叫他。
　　唐辛业刚想好把手机放到床角，自己站在一边换衣服，镜头照不到他，他还能时刻关注闻可霖的表情。听见这一声，他连忙低头看向手机屏幕，问：“怎么了？”
　　他就那样看着闻可霖。

　　闻可霖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才缓缓开口说：“我的意思是，你陪我说说话就好，不用大老远跑过来。”

　　唐辛业怔愣了下，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闻可霖看着他呆愣愣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下，直接转移话题，自然地开口说：“你有什么比较喜欢去的餐馆吗，到时候随便带我去一家就好，让我尝尝你喜欢的口味是什么样。”
　　“我比较喜欢的？”唐辛业回忆了下，好像确实有两家，但都是规模很小的苍蝇馆子，而且都在他之前上班的公司旁边。
　　那时候他总会忘记提前点中午要吃的外卖，午休开始后再点外卖，又有些来不及，只能出了公司，在附近随便找个馆子凑合一口。
　　哪家馆子的口味要是还不错，之后他就会一直去，而且每次点的菜都是相同的。他不喜欢多做尝试，因为尝试的次数多了，出错的概率就会提高，不如墨守陈规，接着重复过去。
　　正因为这样，当他想起有关那几个馆子的记忆时，发现每个记忆片段几乎都相差无几。
　　唐辛业有些犹豫地说：“算了吧，我吃着味道还不错的都是苍蝇馆子，你应该吃不太惯。”

　　看闻可霖周身的气质，以及那些同他熟稔交谈的朋友，唐辛业就觉得，闻可霖的家境情况肯定是不差的，更何况，闻可霖还说过，他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开美容院的，家里条件肯定是富裕的。
　　吃苍蝇馆子未免有些太…..上不得台面。
　　唐辛业自己吃，觉得挺好的，能填饱肚子就好，而且苍蝇馆子的味道一般会更好，但要是带闻可霖去，他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吃不惯的。”闻可霖说：“虽然吃了很多预制菜，但总不见得连现炒的菜都吃不得了吧。”
　　闻可霖蹲着，将手机放到自己的脚上，把脸压在膝盖上，垂眼看着屏幕上唐辛业的脸，压低了些声音，说：“唐辛业，做人不能这么小气，有好吃的店都不愿意带我去。”
　　“我不是！”唐辛业百口莫辩。
　　“……..”

　　两人结束这通视频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唐辛业很快就睡着了。
　　他很久没睡得这么安稳过了，没有过度活跃的神经，没有似乎始终萦绕在耳边的交谈声，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惊醒。他做了个梦，梦里，他去了闻可霖的家里，闻可霖给他做了杯酒。
　　他们就这样坐在一起聊天，一聊就聊到天亮，一切都如此宁静美好，好像，以后就这么过下去也很好。
　　唐辛业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其他的朋友，自然没有人能告诉他，每个情窦初开的人都会情难自抑地在某个夜晚做上这么一场平平淡淡的梦。
　　他只知道，他和闻可霖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近了。

　　两人之间的联络也越来越频繁。

　　唐辛业偶尔去店里喝酒，但频繁喝酒导致花销过大，他看着账单难免有些肉疼，只能控制自己减少去“醺”的频率。但他不去“醺”的时候，闻可霖也会一直给他发信息。
　　这让唐辛业产生一种错觉，即便两人没待在一起，他也能知道闻可霖每一刻都在做什么。那些文字和照片都是闻可霖分享给他的一部分生活。
　　朋友之间的分享欲会这么强吗，唐辛业自然不知道，他能想到的只有——

　　他的生活内容太过匮乏。

　　这导致他甚至不知道该将什么内容分享给闻可霖。

　　在周日，闻可霖休息，唐辛业带他去吃了那家在公司旁边的苍蝇馆子。

　　这次，唐辛业早早起来收拾，便按照闻可霖前一晚提供给他的地址，去了闻可霖家楼下等着。

　　毕竟上次是闻可霖接的他，这次总不能还让闻可霖接他吧。

　　闻可霖刚醒来，就收到唐辛业发来的信息。

　　［唐辛业：我出门了，你说你家楼下有很多小商店，我准备简单逛一下看看，等你醒来就刚好可以直接出发去吃饭。］
　　［唐辛业：这次我接你。］
　　［唐辛业：小熊搓手.jpg］

　　闻可霖还有些没彻底清醒，他盯着消息看了足足半分钟，才迟钝地抬起手回了条消息。

　　［L：我醒了，出门这么早吗。］

　　唐辛业回复的速度很快，不如说，唐辛业的回复速度一直都很在，现在大多数人都更喜欢跟会秒回自己的人聊天，因为能有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闻可霖也不例外。
　　唐辛业一次次的快速回复只会让他更觉得自己在对方那儿的存在似乎很特殊。

　　通常来说，和一个人完全建立联络关系的周期是一周，而确认自己是否能和这个人建立这种关系只需要三天。

　　傅可作为爱东扯西扯的花花公子，曾经就分享过一个经验——

　　“你要是想追求一个人，只需要做三天舔狗，无论对方表现得再怎么爱答不理，这三天内你都要坚持给他发信息，当然也要注意分寸，绝对不能表现得像无理的骚扰，只要过了这三天，你就不用再发信息了，假如对方真对你有感觉，就会主动联系你，假如对面连半点儿信息都没给你发，那这事再怎么胡搅蛮缠都成不了，还不如留点儿体面。”

　　闻可霖和唐辛业的聊天时间远不止三天，他早就养成了一有时间就给唐辛业发信息的习惯。

　　甚至，只要他想打视频，唐辛业随时随地都能接起。

　　就好像无论什么时候，唐辛业都愿意倾听他的声音。

　　闻可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起身随便套了件上衣，就拿起手机，给唐辛业拨了个视频过去。
　　视频很快被接起。

　　唐辛业说：“你醒了。”

　　“嗯。”闻可霖重新趴到床上，他早就计算过从唐辛业家到他家的距离和时间，而且现在这个时间段正是在堵车的时候，估计至少还要二十分钟，唐辛业才能到，所以闻可霖不着急收拾。
　　闻可霖说：“你想去哪个店逛，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吧。”
　　唐辛业眨眨眼睛，脸上有种谎言被戳破的心虚感，他小声说：“我还没想好呢。”
　　闻可霖看穿他的心思，问：“其实根本不是为了逛这些店才这么早过来的吧？”

　　唐辛业纠结了几秒，是否要继续撒谎，不然他这提前过来守着的行为很像不懂时间观念的幼稚小孩儿，但一抬眼看向闻可霖的眼睛，他只能垂头丧气地承认：“我怕你醒来之后就要来我家接我，我想着总不能两次都是你找我吧，不太好。”
　　闻可霖笑出了声。他就知道是这样。
　　“那你一会儿还要不要逛？”他又问。
　　唐辛业一时没说话，毕竟他对那些店其实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购物欲。
　　超过三秒钟，闻可霖便一锤定音：“那一会儿你到了之后，我要是还没收拾好，你就先来我家吧。”

　　闻可霖打字将单元门和房间号都发送给唐辛业。

　　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闻可霖才挂断视频开始洗漱。

　　唐辛业到的时候，闻可霖已经收拾完了。

　　但他还是下楼接唐辛业上来了。

　　进入对方居住的地方其实是一件很暧昧的事，但唐辛业对暧昧没定义，闻可霖又任由自己装着傻，毕竟唐辛业说他是异性恋，他也没想怎么样。
　　他只是想让唐辛业看一眼他的家。

　　闻可霖借口说：“前一阵田芃裕回来给我拿了好多零食，我不怎么吃，但尝过味道还不错，你尝尝怎么样，喜欢的话就全都带走。”
　　他从冰箱里拿出个大盒子递给坐在沙发上不敢乱看的唐辛业。

　　其实这零食是田芃裕三个月前给他邮回来的。

　　他也不是不怎么爱吃零食，单纯是没时间吃，先前拿到手之后给对面邻居家的小孩儿送了一半，剩下的就放在家里了。

　　唐辛业其实不怎么爱吃零食，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拆开某个零食，吃了几口，笑着说：“挺好吃的。”

　　闻可霖笑了笑，他后退一步，手指着厨房的方向，说：“我家还有个小吧台，吃完饭之后，可以到我家来喝酒，喝完我再把你送回去。”
　　唐辛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先是点头应下，过了几秒又连忙开口说：“不用，这次我自己回去。”
　　闻可霖说：“这么怕麻烦我？”

　　“你这样，以后我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都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听他这么一说，唐辛业立马慌了。

　　“不是，不麻烦，没关系的…..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