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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别看了,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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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踩到我了。”
唐辛业倏地听见道慢悠悠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向自己脚下看去,却什么都没发现,一般人早就以为是自己耳鸣了,选择直接忽视。但唐辛业已经对这种诡异的突发事件习以为常,他面无表情地挪开自己的左脚,待看清地上没有任何东西时,再镇定自若地挪开右脚。
这下,他看见了个枯草叶。
随着他的右脚挪开,枯草叶也瞬间被风吹刮走了。
唐辛业又听见了那声音。
“不要飞起来!我不要,我还没和老水泥地抱够呢!法法法!停下!!”
不过几秒,枯草叶便消失在了视野里。
唐辛业看了眼水泥地,只见,水泥地上又多了根不知从哪飘过来的狗尾巴草。
“嘿嘿,小水泥地,那叶子年纪太小,跟你有代沟,还是咱俩聊得来,快来亲两口。”
唐辛业板着棺材脸,抬脚从狗尾巴草上踩过去,伸手推开了“醺”的大门。
狗尾巴草哔哔哔的咒骂声和风铃声一同响起。
唐辛业没直接抬脚迈进去,而是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眼门框最上方挂着的风铃,因为这是他这段时间听见过的最动听的声音了。
没有乱七八糟的脏话,没有扭曲诡异的尖叫,不是由他视野里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的世界而产生的声音,只是最原始、纯粹的风铃声。
风铃是银色的,很小巧,看着还没有他半个手掌大,而风铃旁边还挂着个纯黑色的捕梦网,这两者组合在一起,被酒吧内的灯光打上几缕红色的光影痕迹,看起来格外漂亮。
唐辛业抬头盯着它们,下一秒就听见有人问自己:“您好,几位。”
唐辛业转动眸子,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生。
男生身上穿着白衬衫和黑马甲,却眼皮耸搭着,板着张棺材脸,就好像谁欠他两百万一样。
唐辛业下意识地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最终视线不受控制地停留在男生胸前口袋别着的马克笔上。
他盯了几秒。
马克笔的形状就开始扭曲。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变成了个爱心形状,偏偏这个爱心的弧度还不太圆滑,瞧着就像用随手捡来的一把稻草编出来的一样。
唐辛业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了句。
真丑。
而站在他面前的男生没得到回应,略显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又重复了遍:“您好,几位?”
唐辛业这才回过神,连忙开口说:“一位。”
停顿了下,他又补充了句:“就我自己。”
“好的。”男生点了点头,转身往店里走,边走边说:“一位的话坐吧台就可以。”
唐辛业跟在他后面,视线开始在四周打量。
或许是为了庆祝三周年店庆,店里摆了不少立牌,立牌上的内容都差不多,全都是用粉笔画出来的特条鸡尾酒图案,下方还标注了价格、名字,以及口味特点。
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还挂着两个竹篮,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鲜花,有玫瑰、满天星、百合,其实还有挺多别的种类的花,但唐辛业只认得出这三种。
谁让他前二十七年的人生里都没收到过花,之所以能认识这三种,也是因为他身边的同学、同事收到过。而他恰巧见证了那些场面,就记下了。
吧台里门口的距离不远,走两步就到了吧台尾端,但或许是因为今天是周一,而且时间还早,才七点钟出头,店内的客人不算太多,吧台更是根本没坐人。所以男生直接带着唐辛业去了吧台最靠里的位置,拉开椅子,示意他可以坐在这儿。
“谢谢。”唐辛业低着头,避免视线接触到男生胸前的马克笔,再看到那丑得可怕的爱心,小心翼翼地坐到了位置上。
男生先将酒单拿出来放到唐辛业面前,又从后方拿来了个银色的小台灯,声音毫无情绪起伏,语速飞快地说:“现在是咱家三周年店庆期间,一直持续到下个月九号,都能享受鸡尾酒五折的优惠,与此同时,店内还有充值优惠,充一千送五百,需要充值吗?”
“…..不用。”
他这副模样让唐辛业幻视了自己某位正在销售岗的同事。
哦不对,是前同事。
他现在已经失业了。
唐辛业面无表情地想。
男生站在他身边,完成程序任务般接着说:“需要推荐酒品吗?”
唐辛业抬眼看了他一下,连忙摆手说:“不用。”
他好歹在网上做了那么久的功课。
要是还让别人推荐的话,功课不白做了?
唐辛业回忆着他在本上记的那几款经典鸡尾酒的名字,抉择了半晌,说:“我想要一杯尼格罗尼。”
还是先点一杯好了。
点太多的话,一次性花太多钱,他心疼。
男生在手机上边下单,边说:“一共四十元,微信还是支付宝?”
男生看着唐辛业那稍显木讷拘谨的表情,出于严谨,又补充了句:“现金也可以,找得开零钱。”
“哦。”唐辛业应了声,动作慢吞吞地掏起了外套口袋。
男生看他那反应,以为是要用现金付款。结果唐辛业掏了半天口袋,掏出了一根棒棒糖、半袋瓜子、耳塞、眼罩,还有一包纸巾。
“……..”
男生眼睁睁看着唐辛业从他那小口袋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到吧台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三星堆考古是在他口袋里进行的。
过了足足半分钟。
唐辛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弄两下,亮出付款码,递到男孩面前,说:“微信。”
男孩:“…..?”
搞了半天不是考古,是找手机呢。
见男孩没有反应,唐辛业又把手机往前递了递,还努力在脸上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只不过这笑容太过僵硬,瞧着就像是个准备强行推销的销售。
这是唐辛业总对他前老板摆的笑脸,也是他在上一份工作中唯一从头到尾都坚持的使用的小技巧。
因为他相信,爱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太差。
可事实上,糟透了。
男生快速扫完收款码,确认结账成功,就拿着酒单飞速逃离。
唐辛业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没忍住在心底感叹了句,年轻真好。
虽然那男孩始终摆着棺材脸,也不难看出来他年纪不大,顶多也就二十岁左右,估计是高中刚毕业或高中直接辍学来打工的。
唐辛业再扭过头,就看见自己摆在桌子上那堆东西就像长了脚一样,都在疯狂跳动着,而那半袋瓜子还单独跳出“考古队列”之外,无数个瓜子从包装袋里面飞出来,再砸到吧台面上,摆出了几个字——
别看了,老男人。
唐辛业:“……..”
算了,他习惯了。
唐辛业认命般深吸口气,开始不紧不慢地把那些东西抓起来,重新塞回自己的口袋里。
他也不想带这么多东西,但他出门的时候,它们就一起拦在门口,不让他出去。
真是蛮横,不带上它们都不行。
不过还好,别人都看不见它们的异样,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他就像是被上帝单独开了第三只眼的孩子,得以窥见这个世界奇特的一面,但这种特殊关照也导致他直接成了别人眼中的疯子。
回到哈市前,唐辛业就已经和自己约法三章。
第一,不能让别人发现他的不正常。
第二,不许挥霍爸妈的赔款。
第三,好好活着。
……..
唐辛业将东西都装回口袋后,没像其他客人一样到处打卡拍照,也没摆弄手机,而是低着脑袋,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他也不敢抬头看,因为吧台里面就是一架有七八层高的酒架,下面几层摆的是各种各样的酒杯,上面几层则是调酒需要的基酒。
或许是因为这儿的基酒太多,“酒味灵气”过重,唐辛业一抬眼看过去,就能看见有两瓶伏特加在那儿扭动,扭得还不好看,让他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就像,在公众场合看见了个长着络腮胡的大叔穿着洛丽塔跳霹雳舞。
他哪敢看。
他只能守在自己的小角落里。
这也导致,唐辛业就像是误入这家店的自闭青年,存在感低到几乎成了负值,他缩在那个角落,如果不是特意去看他,只是单纯用视线扫过他坐的位置,根本不会注意到他这个人。
其实唐辛业一直都是这样,以前还没被辞退的时候,哪怕和一堆同事在办公室里坐着,他也总是会被下意识忽略的那一位。
因为他太普通了,普通到每个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的名字就是他整个人最特别的地方。
哪怕他的名字也没有很特别。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本应就这么普普通通地过完一生,普普通通的活,普普通通的死。
可偏偏意外就是发生了。
“尼格罗尼。”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被放到唐辛业面前的鸡尾酒。
唐辛业抬眼看过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压在杯垫边缘处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那双手。
这是很漂亮的一双手,手指纤细修长,指腹边缘泛着红,指骨凸出。
唐辛业顺着那双手往上看。
看清对面那人的瞬间,唐辛业的耳朵像突然失聪了般,嗡得一声,全部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都成了片无法打破的死寂。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人。
在过去二十七年的人生里,唐辛业没谈过恋爱,也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人,因为他总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学习、工作、完成指标。所以他根本就没有精力、时间去观察身边的人,顶多也就是在广告上看见某个明星,打心眼里夸两句好看、漂亮、帅。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但现在,看着眼前的男人。
唐辛业下意识地开始想——
这个人要是穿洛丽塔跳霹雳舞,他应该能盯着看很久。
唐辛业的视线实在是太过强烈,男人收回压着杯垫的手后没有直接走开,而是站在原地,挑了下眉头,问:“需要我介绍一下这款酒吗,先生?”
唐辛业甚至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条件反射地回了句:“不用。”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耸耸肩,说:“那我先走了,有需要再叫我。”
他走到了吧台正中央的位置,抽出个订单,开始从酒架上挑选基酒。随着他的动作,唐辛业看见了他右耳上闪烁着碎光的钻石耳钉。
红色的钻石,漂亮。
唐辛业也不知道自己盯着他看了多久,直到男人重新转过身,唐辛业才做贼心虚般连忙收回视线,拿起面前的酒,浅浅地抿了一口。
这么一喝,唐辛业的眼睛立马就亮了。
以前他尝试自己调过这款酒,奈何工具不够专业,入口时酒液的苦感始终弥漫在舌尖,实在是品味不出网上那些人所描述的特殊风味。
但现在这么一喝,唐辛业立马就尝出区别了。
“味道如何?”男人刚出品完一杯酒,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尾稍稍上扬,正站在唐辛业面前的位置,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对于调酒师来说,同坐在吧台的客人进行适当互动交流是必要的,有时交流也能帮助客人更快捷有效地品鉴出一款酒的特点。但唐辛业不知道这一点。
他看着面前主动发起话题的男人,止不住地愣了神,过了良久,才磕磕巴巴地说出来句:“好、好喝。”
但其实,当男人靠近那一刻,唐辛业能注意到的只有一件事——
他身上好香。
唐辛业从来都没闻到过这种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