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渡劫突破 院中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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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淡黄花苞似果实般，沉甸甸坠在枝头，清风吹拂而过，洋洋洒洒飘落，在半空中一寸寸舒展，悠扬妍丽。
少年与白布修士相对而坐，手中各执着一枚棋子。白子与黑子相互阻隔，四三成线，每当黑子将落下第三枚时，白子就会堵在两段。每当白子将转移阵地时，黑子也会紧随而上。
如此反复，直至白子率先连成五子，获胜。执着黑子的白布修士陷入了沉默。
应载雪看她，唇边带起笑：“通玄道友可还要再来一局？”
很识时务地将手中黑子往棋盒里一抛，言通玄婉拒：“不了，日头渐盛，我也该去将今日的木柴劈了。”她也是脑子糊涂了，竟觉得自己可以占着应载雪初学，赢上几局。
浅笑着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应载雪指向她腰间，温声提醒：“劈柴倒是不急，但道友身上布条却是要马上换新了。”
言通玄抬臂，看向自己腰间已经有些散开的白布，皱眉：“以布条为裳就是麻烦。”
起身：“载雪可随我一块进屋？”
应载雪莞尔：“这是自然。”
自颜婆婆将二人带回起，二人便一直同住一屋。她们本就不是寡言沉默的性子，又都有亲近对方的想法，几日相处下来，竟是熟络得好似相识多年，日常更是同进同出。
后来颜婆婆给言通玄配置了养肤的膏药，应载雪担心她一人更换布条不便，便主动提出帮忙。起初言通玄还有些窘迫，但次数多了，渐渐习惯，到如今已会自觉拉上应载雪一道回屋。
金风送爽，桂子飘香。
进屋前，应载雪捏了几片花瓣，点在言通玄腰间布结处，算是添些意趣。
言通玄瞧着有趣，自己也去拾了些花瓣与秋叶，将袖口、领口都染上斑驳颜色。这样一通折腾下来，待到再推门出来时，日头已近中天。
赶忙扶着应载雪重新回到桌椅边坐下，言通玄又跑去后院拎了斧头回来，开始干活。她与颜婆婆说好要以劳代酬，每日都需砍柴烧水，打扫院落，不可懈怠。
应载雪想帮忙，却被她言辞拒绝。
白布修士回复得很严肃：“你若不让我干点实事，我又何来厚脸在这院中修养？”
如此，应载雪便也不好再插手，只能默默旁观。不过偶尔，她还是会悄然用灵力给对方送上一阵清风，为其疏解疲乏。
砰！斧刃再一次卡在木头内，不上不下。两侧肩膀疯狂抗议，酸疼挤压着言通玄理智，她深呼出一口气：“既都已能修行，为何不用术法一瞬解决这些木头？非要如此费时费力。再不济，以纸人代劳也是不错…”
这话，原也没指望有人回自己，不过是无意识低语罢了。然而应载雪耳聪目明，立即接道：“躬自为之，亦为修行。若事事脱手，岂不与朽木无异？”
刚说完，就见前头背着自己劈柴的白布修士转过身，用一双眼眸幽幽看向自己。
又马上改口：“诚然，释耒创新，也不失是一种修行。待到道友重拾修为，或可与婆婆提一提剪纸劳作的想法。”
应载雪没有骗言通玄，依颜婆婆的性子若知晓有术法能让纸人干活，必然会欣喜答应。只是不知那时候通玄道友愿不愿意传授一二，这样的术法她还未见识过呢。
然而在听到应载雪所言后，言通玄神色却是僵硬了瞬，然后埋头，继续干活。
修行？她尚不知自己有无修行的天赋，又何来“重拾修为”一说？
言通玄在刚醒来时就发现了这具身躯的异样，视野太高了，与她记忆中不同。可奇怪的是，她虽察觉到视野和力量的变化，但多日活动下来，并未感到任何不适，相反…用着相当顺手。
她无法以此来确定自己是身穿，还是魂穿。若魂穿，原来那位去哪了？她该如何将身体还回去？若身穿，异世的身体真得能在这个世界修行吗？
陶瓷小狗和剪纸小狗都是小狗，但一个能碰水，一个不能碰水。
砰！斧刃再次劈下。
方才还卡在中间的木柴，终于被劈成两片。
在婵娟村的日子疲惫又平静，每日不是劈柴打扫，就是干饭入睡。也亏得如此，让言通玄既有时间去适应这份突变，又不至于让她想太多，致使夜间失眠不安。
日子一天天过去，应载雪身上伤势也逐渐愈合。
某日清晨，少年自打坐中睁眼后，没有再劳烦言通玄扶自己起身，而是独自去往隔壁取了笔墨纸砚回来。
黄纸铺开，笔尖蘸墨，在碟子边缘轻轻一刮。
婵娟村内并无擅于锻造制作的工匠。村中大多物件都是依靠几位专门负责采买的村人从外面带回。那日被抓的贾明川就是其中之一，应载雪师徒今年用的纸张，也是他去岁帮忙买回的…
黄色的纸张被保持得很好，平平整整，没有折皱。墨水于黄纸上划过，落下笔直的一画。
秋阳晃晃悠悠升高，照得影子一会长，一会短。将今日木柴劈完，言通玄用送风符吹去身上的汗渍，抬步去寻应载雪。
她想问问少年今晚吃什么，但还未靠近树下就遇花瓣飘落，淡黄花瓣飘扬在风中，卷着弯向下方少年飞去。或落于头顶，或盖于膝间，或径直往石桌而去，不过在即将触碰到符纸前，都被少年轻轻拂开了。
言通玄不禁止步。
她素来不爱花费笔墨描绘书中人外貌，只唯独少年身影在脑海中闪过时，不自觉写下——骨重神寒天庙器。
嗡！似与她心绪共颤，头顶忽有轰鸣乍响。
仰头，就见方才还天朗日清的天空，转眼变得黑压压一片。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言通玄立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转身就往院外跑去。
然两条腿的修士，又如何能跑赢天雷？眼见着天雷就要劈下，将她这条池鱼吞灭。本在外忙碌的颜婆婆及时赶到，拎住她衣领就是往外一丢！
砰——！
前方屋舍被劈成了灰烟。
于视野颠倒的空隙中，她看见原本在院中写符的少年收笔，盘膝而坐，衣袍若荷叶张开升起。空中花瓣散去，少年肉身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焦黑。
没多久，人就完全笼在乌黑之下。
像煮过头的茶叶蛋，言通玄有些不着调的想…
天雷扬起的气流带着她几次起伏后仰，最后在一处枯树边踉跄停下。扶着树干站稳，第一时间就是重新看向被惊雷笼罩的地方。
惊雷翻腾，时不时冒出几道刺目紫光，以示威慑。
手指无意识拨弄腰间结扣，言通玄注视着那比人粗上数倍的天雷，胸腔忽然翻涌起一阵心悸，手脚发抖，几度想呐喊出声…
轰！疼痛与雷劫同时传来，冷汗自额间淌下，腰背瞬时蜷缩成虾状。
颜婆婆注意到这边异样，当即靠近查看。可还没走近，白布修士又忽然站起，双目无光的直视着前方。
眉梢拉平，老人家伸手，在言通玄面前抓了抓。
……
在天雷降下的那刻，应载雪便知老师为何那般肯定她会留在婵娟村了…
于劳生界修士在渡劫成功后，天地都会降下一场甘霖，为修士滋养神魂，疗愈身躯。此为渡劫中最不可或缺的一环，也是应载雪绝不能错过的一环。
如今想来，当日若无边氏打岔，等她再回到村中时便会收到一碗补灵汤，而后毫无准备地进入渡劫。
也不对，不能说是毫无准备。
目光落向下方，检查完言通玄状态的颜婆婆，此时正从袖中取出一张渡厄符与一套崭新衣袍。
渡厄符，天级灵符，可替修士挡下天雷的全力一击。这是老师为她留的后手。
眼睫微颤，应载雪终是没在思考太多，闭上眸，专心渡劫。
乌云之外，越来越多的婵娟村村人赶来护法。在言通玄眼底神采恢复正常之际，最后一道天雷也轰然劈下！砰——！天地失色，光阴交叠，似有什么画面于白布修士眼前场景逐步重合，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无知无觉中，方才关于疼痛的记忆悄然褪去。
应载雪身上焦黑应声开裂，露出里边模糊的人影。夺目光束自云层后方射下，一道接着一道，交织成金灿又绚丽的光泽。
嘀嗒…
嘀嗒嘀嗒…
婵娟村村民自发围在少年身边，为其护法…也顺便蹭点甘霖。
这些从外貌上看不是中年，就是老年的修士，围坐在被劈成废墟的颜婆婆家附近，一会指着中央那坨黑灰幸灾乐祸，一会相互打赌应丫头此次突破会入定几日，场面好不热闹。
是了，虽甘霖仅降三日，但因修士天资各异，心性有别，其吸纳炼化甘霖的速度亦有不同。
依照常理来讲，自是越快越好。
这与资质无关，只因…此为宵小杀人越货之良机。
手指在自己头顶摸了摸，然后放下。言通玄缩在一处角落，神情有些愕然。就在刚刚，接连淋了三天雨水的她，引气入体了。
她并不是很理解这莫名其妙的变化，但在身边村民接二连三的道喜下，也只得故作惊喜地微笑回应。
待到应载雪从入定中睁眼时，便看见一群围着自己打坐修行的村民中，混了一个环抱双膝，缩在角落的白布修士。
听到前方石子被碾碎的细小声音传来，言通玄脑袋动了动，但没有抬头。
耳畔，清润声音响起。
“通玄道友可是有哪里不适？”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渡劫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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