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乾坤易色 “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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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载雪…”
在获知应载雪姓名后，白布修士不自觉后退了半步，神情出现片刻游离，似云烟飘远，又似海上薄舟，茫茫不见归处。
应载雪见她如此，蹙眉，刚要询问，便又听见对方问：“可是‘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的应？”
讶然：“确是取自此诗。”
当初老师在雪山脚下捡到她，见群山覆雪，天穹低垂，云雾被寒风揉成细雪飘下，便分别从两首诗中取了姓与名。
只是往日旁人听见她姓名，多只想到“万山载雪，明月薄之”，鲜少有人会想到另一句。或者说，依常理来讲，应该没人会想到另一句才对。
应载雪面上笑意越发温和，刚欲反问对方姓名，就见对面修士突然两眼一翻，径直后仰了过去。
！！大惊，连忙伸手去扶。
只是如今她自己都是个需拄拐才能站稳的病人，如何能扶得人？一下惯性偏移，两人一齐向地面倒去。
“嚯，当心呐。”所幸颜婆婆眼疾手快，同时托住二人。
应载雪松了口气：“多谢婆婆。”
低头去看半靠在自己臂弯内的修士，唤道：“道友？道友可有哪里不适？”
连唤了好几声，也不见白布修士回应。颜婆婆纳闷：“这小友莫不是伤势恶化？不应该啊，老婆子把下脉…”
手指轻搭在修士腕间，三指并列，细细感知下方脉搏频率强弱。
“如何？可是哪儿出了问题？”
“并无任何异样，脉息平稳，筋骨坚韧，奇哉。”
二人的对话声并不算轻，但当传入白布修士耳中时，却像是隔了层膜，含糊又遥远…
言通玄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此奇遇。
如果非要她用言语说清此时境遇，大概就是——大梦初醒，乾坤易色，万象皆非。
谁会想到呢？书卷尚未起稿，书写者已身临其境。若非少年姓名，村庄名字皆对得上，她宁死都希望这只是个恶劣的玩笑。
可惜，恶劣犹在，玩笑却已是她再真实不过的处境…
“应丫头搭把手，我将这人先送回屋休息。晚间你再给她喂碗药，看能不能醒…”老人家的声音穿透混杂思绪，直击言通玄大脑。
眼皮微颤，神思还未恢复，先前喝过的汤药滋味已先一步于口中蔓延。
随后身子一轻，人被扛至了肩头。
腹腔受压，气息倒流，反胃感突然升腾起，逼得她不得不睁眼：“不必喝药…还，还请恩人放，放我下来…”
跟在颜婆婆身后，应载雪视线对上那双极力隐忍的眼眸，替她将话说完：“婆婆，这位道友方才刚喝了药，这会你扛着她，怕是胃里反酸。”
颜婆婆：“……”
被人放下，言通玄借着身旁少年搀扶的力道，稳住身形。
“方才久蹲站起，一时眼晕，让二位担忧了…”她为方才的异样寻借口，怕身旁二人察觉出什么。
应载雪听出了这是她的托词，但也未多想，只当她还在为修为一事而伤感，低声回道：“世间诸事，变幻莫测，道友能于天雷下捡回性命，已是大幸。其余事还可徐徐图之，不急于一时。”
忆起先前为归家所做的举动，言通玄干笑：“…适才是我魔怔了。”拱手：“我名通玄，姓言。载雪喊我通玄则可。”
“通玄？”应载雪面露思忖，赞道：“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通玄之名，妙极。”
言通玄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名字能这般解读，讪笑：“不过一姓名，上口好记就好。还要多谢载雪的救命之恩，听婆婆言，若非载雪将我带回，我恐已为野兽所啖，尸骨无存。”
“道友言重了，当日若非道友先救了在下，在下又如何将道友带回村庄？”
谁是谁的救命恩人，这还真不好说。应载雪可没忘记那避开自己劈的天雷…
然而言通玄不知那日详情，听此言，大脑有片刻卡顿：“当日事出突然，一觉醒来，我已丢了不少记忆，对于那日经过毫无印象，可否请载雪细说一二？”
她只记得自己将脑中灵光乍现的画面记下后，便昏厥了过去。再睁眼，人已身处木屋中，对于应载雪提及的天雷一无所知。
应载雪颔首：“理应与道友说明。”
将那日言通玄渡劫，意外砸中老者之事，细细道来。同时也隐去了她与边氏之间的恩怨，只道对方是自己的仇家。
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有修为尽散这一设定的言通玄：“……”
“原是如此。不过无心之举，怎能担得起救命之恩？反倒是二位道友，真心实意救了言某，感激不尽。”话语一顿，想到自己如今两袖清风的处境，尴尬轻咳：“只是如今我身无分文，不知该如何偿还诊金？”
应载雪淡笑：“道友不必多虑，这诊金我已向婆婆说明，由我支付。”
“这怎能行？”言通玄当即摇头婉拒：“你已将我带回，怎还能再占你便宜？”
说罢，不等应载雪开口，转身向颜婆婆毛遂自荐：“婆婆救命之恩，晚辈铭感五内，但晚辈现下一贫如洗，付不出诊金，不知婆婆能否接受以劳代酬？”
颜婆婆眯起眼，将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最后视线与她身后的应载雪相对，颔首：“可。”
送上门的免费劳力，哪有推出去的道理？横竖就算这人不提，她也没打算放人走。
婵娟村不是一个可来去自如的地方，眼前这修士既已踏足此地，便得按村里的规矩来。且先看看这人心性如何，若是良善之辈，令其立下心魔誓后，去留随意；若心术不正…婵娟村也不介意多添一处土堆。
言通玄不知颜婆婆心中考量，得了首肯，默然松了口气。
都说既来之则安之，可真身处书中时，她才明白什么叫做岐路当前，四顾茫然。
眼下除了找个由头跟紧书中主角，她竟寻不出第二条归家的头绪。而与世隔绝的婵娟村，也是她在这道法盛行的世界中唯一的选择。
不自觉轻叹一声，正好对上少年关心的眼神。
“怎么了？可是还有哪里不适？”
言通玄神情微顿，故作羞赧：“并非身体不适，是腹中饥饿…”她醒来半日滴米未进，一心想着怎么回去，现下腹中确实正闹空城计。
应载雪这才想起眼前人已不能辟谷，面露懊恼：“是我与婆婆疏忽了，道友这会该是饿了。”
牵过言通玄一只手腕，拄着扫帚向庖屋走去：“咱们去庖屋瞧瞧，不知婆婆家有无能饱腹的药草。”
应载雪师徒俩都已过了脱凡境，不必进食。而颜婆婆等村中人虽还未到辟谷的修为，可这么多年来，应载雪也确实未曾见过她们用膳，想来家中是不会刻意备食材的。
以往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人各有隐，师徒俩都只当没发觉这点，不曾探究。而眼下…看着身旁捂住肚子的修士，应载雪却是犯了难。
两刻钟后…
“载雪确定…这些都无毒？”
站在庖屋一角，言通玄声音很是犹疑。在应载雪说“有无能饱腹的药草”时，她就暗道不好，可她没想到情况会如此糟糕。
已经晒干的草药整整齐齐摆成一排，放在她跟前，任她挑选。只是那彩尾的虫子，纯蓝的菌子，以及好似某兽排泄物的果子…怎么看都不像无毒啊。
让救命恩人吃这些，应载雪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目前只找到这些。但道友放心，这些虽看着形貌殊异，但都是无毒之物，食之可饱腹。”
言通玄沉默了又沉默，最后还是忍不住：“敢问这饱腹感，当真不是因吃了一口，就不想再吃第二口？”
应载雪：“……”
很有道理。
视线从那一排奇形怪状的药草上移开，言通玄挣扎开口：“就没有肉吗？”
肉，总不该也有毒吧？
应载雪默默看她…一群连饭都不用吃的修士，家里哪来的肉食？
言通玄从她神情中读出了答案，讶异：“你们村里难道就没人养鸡养鸭？”以她性格，应该不会在书中设定一个完全脱离世俗的村庄。
鸡鸭？应载雪灵光一闪：“或许是有的，道友稍等。”
她想到贾伯那个乾坤袋，如今劳生界多用兽骨兽肉灵草灵果做交易，兴许边氏赠予贾伯的乾坤袋中就有能够用来做饭的兽肉。
与言通玄道了句，拐着扫帚就急急去寻颜婆婆了。
应载雪找到颜婆婆时，老人家正好在后院踩泥土，听完她的来意，很爽快地破开乾坤袋禁制，将里面还算新鲜的兽肉全部翻出：“幸好眼下天凉，肉食不易腐烂。你跟那小友说一声，若需要锅，就先将老婆子熬药的那口锅拿去用，记得用前洗干净点就行。”
要是不洗干净，她还得配些解药丸子用来消食。
听出弦外之音，应载雪收鲜肉入芥子囊的手微顿。默数了遍兽肉数量，继而眼底闪过一抹思忖之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乾坤易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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