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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真相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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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过后,立夏的第二天。
兰珝照常去律所上班,时湛去开庭不在,因深感能力不足,兰珝请教时湛助理周灏辰,自己遇到的法律问题。
小周解答很耐心。
只不过自AI系列案大胜以来,时湛的案子剧增,小周工作量也经常超负荷。
坐在小周旁边,实习律师小骆自告奋勇,要给她解答。
小骆今年刚入职,名校高才生,长相阳光,性格开朗。
她问的是些法律入门知识,小骆同样合适。
下午,兰珝再次向小骆请教时:“间接故意和过失的区别是什么?”
时湛刚好回来,见到这一幕脚步一顿。
小骆若有所感抬头,看到时湛突地站起,手足无措:“时律?”
旁边小周也停下手上工作站起:“时律,你回来了?”
兰珝转头望向时湛。
“嗯,今天案子简单。”时湛面色如常,朝兰珝走去。
兰珝却隐隐觉得他有点不开心。
因为周围刮起嗖嗖的冷风,小骆拘谨站着,大气不敢出。
小周见状出声:“时律,最新几个案件的进展要不要现在…?”
“不用,明天再说。”时湛打断,行至兰珝身边。
兰珝心中一紧,故作轻松道:“我正在跟小骆请教问题。”
说完她就后悔了。
心虚解释什么呀?好像她和小骆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时湛微微一笑:“回办公室吧,我给你解答。”
时湛离她很近,一只手臂虚环在她腰后,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姿势。
兰珝有些不悦,但不想当众落时湛的面子:“好吧”
和时湛回到办公室,兰珝甩开他径直坐回自己办公位,语气带火:“间接故意和过失有什么区别?”
时湛放下包缓缓踱步到兰珝桌前,周身气息回温不少:
“犯罪主观要件中的犯罪故意分为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犯罪过失分为疏忽大意的过失和过于自信的过失。
四者的区别在于对危害结果发生的认识和意愿不同。
直接故意是明确知道危害,希望结果发生,
间接故意是明知危害,放任/不在乎结果发生,
疏忽大意的过失,是不希望结果发生,但没预料到危害,
过于自信的过失,是不希望结果发生,预料到了危害但轻信自己能避免。
大致来说,主观上因恶而犯罪是故意,因无知自大而犯罪是过失。
应当预见、以一般人标准能够预见危害结果,却没有预见到,没有避免结果的,是过失犯罪,
而如果完全没法预见,由小概率事件造成危害结果,属于意外,不构成犯罪。”
时湛的语气如潺潺流水,带着丝丝缕缕的温柔,很快抚平兰珝的火气。
兰珝稍加思索,追问道:“行为到底是出于恶还是无知自大,这是罪犯脑子里的东西,我们从何得知呢?”
时湛瞥见兰珝桌上有些乱,边把书本子放整齐边回:
“司法实践中,会根据罪犯的性格、经历、与受害人关系、犯罪细节、事后反应等综合判断。
一个高智商行事缜密的人对有宿怨的人行凶,和一个鲁莽粗心的人开车走神撞到路人,这两人的主观犯罪心态显然不同。”
兰珝点点头:“我明白了,多谢。”
时湛听后走到兰珝身边,一手撑桌,一手握住她椅背,微微俯身,注视她的目光幽而深:
“我解答了你的问题,你是不是应该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兰珝心有惴惴。
时湛从高处半围住她的姿势和看她的眼神,都透着古怪,令她想逃。
“你为什么要去问小骆问题?”时湛语调有种克制出来的平和。
兰珝很不解:“因为你太忙了呀,我问的都是些法律基础知识,小骆完全足够,用不着麻烦你,那不耽误你工作吗?”
时湛身上又开始冒寒气:“直接问我,不要问别人。”
“时湛,你是在命令我吗?你怀疑我和小骆有什么?”兰珝面色一下子冷下来。
两人化身两台冰箱,对峙相视,气氛直降零点。
时湛眼神微动:“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跟别人过于亲密。”
明明很正常一句话,兰珝却从中听出了伤心。
兰珝心中一软,于是她耐着性子解释:
“时湛,你不必胡思乱想,我和小骆之间纯粹同事关系。
你应该清楚自己的个人条件有多好,相貌、收入、成就,哪样不是远超旁人,我的眼睛和脑子又没毛病,怎么会喜欢除你之外的人?”
时湛眸中漾起春意,唇角弯起愉悦的弧度。
他拉住近侧椅子扶手,将椅子转了向,让兰珝正面他,并握住另一扶手,将兰珝整个圈在椅中:
“我知你和小骆没什么,但我还是不想你跟他走太近,以后有问题只许来问我,好不好?”
兰珝愣了。
时湛知道,没误会。
既然知道她和小骆没什么,还不让她问,这是在限制她社交,企图控制她?
兰珝看向时湛,时湛注视她的目光专注而温柔,语气亦是温柔的询问,好似一个谦谦君子,但身体动作却带着不容反抗的霸道。
“不好,我想问谁就问谁,你不能干涉我的社交自由。”兰珝立马推开时湛欲从椅子站起。
岂料时湛身形挺稳,没推开多少,兰珝起来时直接撞入时湛怀中,有时湛挡着没法站直,差点跌回椅子。
幸亏时湛伸手扶住她腰,她才站稳。
此时两人距离极近,成搂抱姿势,加上时湛故意戏弄,兰珝正待发火。
时湛及时松手,后退两步。
但兰珝怒气根本下不去:“时湛,你太过分了,你故意的。”
“这话从何说起?”时湛眼中闪着细微的笑意:“我怎么知道你忽然要站起来?
兰小姐,是你主动撞入我怀中的,顶多算意外。”
兰珝气极,一时语塞。
跟律师吵架太难了。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瞪着时湛:
“不对,你时湛可是高智商行事缜密的人,怎么会预料不到这种情况,犯这种蠢人才会犯的错误。
你先前将我围在椅中无处可逃的行为,可以看作是预谋,
被推后,正常人会头脑发懵下意识退开,但你不仅没退,还反应敏捷地扶住了我,足以说明你对突发状况了然于胸。
至于事后反应,从你现在的表情和刚才的话语能看出你丝毫不意外。
时湛,你就是故意的。”
时湛笑容抑制不住地从眼角蔓延到唇角:
“兰小姐的推理无懈可击,我唯有认罪了。”
“既然认罪,那向我道歉。”兰珝抱臂,下巴微抬。
“可以道歉”时湛向前半步,低头注视她:“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去找小骆,有问题只能问我。”
兰珝立刻后退一步,拉开与时湛的距离,以十分严肃的口吻说:
“时湛,你的要求很无理,我不能答应。”
听到此话,时湛眼中凝聚起黑而沉的乌云,他盯着她片刻,用仍然温和的语调说:
“你可以不答应,我会从小骆入手解决这个问题。”
兰珝一惊。
从小骆入手?什么意思?
他要开除小骆,还是把他发配去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
你要对小骆做什么?
这句话兰珝差点脱口而出,又及时憋了回去。
不能这么说,会显得她在乎小骆,更激怒时湛。
兰珝深呼吸后,抬头做出一副不信的样子冷冷道:
“哦?我倒想听听,时大律师打算怎么让小骆不再给我解答问题?”
时湛挑眉:“我会额外多给小骆一个月工资,让他以工作任务重为由拒绝你。你猜,小骆会不会答应呢?”
闻言兰珝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用钱解决。
说实话,时湛的方法,对实习期小骆那是天降的大福利,怎么可能拒绝?
目的达到,还顺便收买人心。
怪不得这家伙在律所人缘极好,正面形象深入人心,至今没有破绽,合着是习惯砸钱解决问题啊。
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什么非要阻止她问别人。
兰珝鼓着气:“你钱多的没处花吗?若我把全律所的人都问一遍,你是不是要收买所有人?”
“那倒不必”时湛闲适斜靠在桌边:“女生不必管,已婚的经常出差的不必管,只需考虑和你有机会频繁接触的几个男生,时间也不用太久,一个月够了,花不了多少钱。”
兰珝:“……”
还挺会规划省钱。
“你好不容易赚的钱,为什么要给别人?”兰珝苦苦相劝。
“我也不想给别人。”时湛望向她眼睛深处:“所以我先请你答应,如果你答应我,你的工资想翻多少倍尽管提,不用替我担忧,其实我赚钱还算容易。”
兰珝:“……”
差点心动,但转念又气笑了。
兰珝走到时湛身边,伸手拽住他的西装前领逼他俯身,两人面容咫尺相对:
“我现在的工资是每月三万,我要翻一万倍,每月三亿,如果你能出得起,我保证以后决不跟其他男人说任何一句话。怎么样,赚钱很容易的时大律师?”
兰珝目光灼灼。
这次轮到时湛:“……”
“兰小姐,你的要求有点过分吧。”时湛稍加前倾偏头,气息如羽毛般拂在兰珝耳畔。
更拂到了兰珝心里,麻麻痒痒的。
两人距离过密,兰珝稍微一转头,便能碰到时湛的脸颊。
令人无端想到一个词,耳鬓厮磨。
自己在想什么呀?停!
这是时湛的柔情攻势。
兰珝立马放开时湛衣领,后退两大步,警惕道:“时湛,你的要求也很过分,你无权限制我的个人行为。”
时湛慢条斯理地把被兰珝弄皱的衣服抚平理好:“谁说我没有权利?兰珝,你莫不是忘了?
你是我助理,我是你的老板和上司,有正当的权利要求你完成我交代的任务。”
“上司的权利仅限于工作范畴,个人社交不在此列。”兰珝反应迅速。
时湛眸色一沉:“若我说,不准和其他人过多交流、遇问题只能问我就是你的工作内容呢?
兰珝,我给你发工资,你必须听我的话。”
兰珝心火蹭蹭上涨。
用钱搞不定,开始用权压人了吗?
“我是担任助理职位,又不是卖身给你了,如果你一定要我服从你的无理要求,这个工作,我大可不干!”兰珝说完,想离开办公室冷静冷静。
岂料她还没转身,便被突袭而至的时湛扣住手腕,猛地按在后面的墙上。
时湛眼里掀起黑色风暴,随时准备撕碎周围的一切:“你敢走?”
兰珝被时湛猝然且粗暴的动作吓到了。
时湛这是…黑化了?
“你先放开我。”兰珝用尚能活动的右手,试图去解开时湛的束缚。
时湛随即抓住兰珝右手腕也扣到墙上,全身散发着雪域深渊般的气息:“兰珝,我不准你走。”
现下兰珝呈投降姿势整个被时湛按在墙上,宛若砧板上待宰的羔羊。
这种完完全全受制于人的情形,还有时湛的不正常言行,让她生出无限的惊恐。
兰珝心如擂鼓。
心跳声一度盖过了所有外界声音,有一瞬间产生了抽离的恍惚感。
不过很快,她想到。
这是在律所的办公室,工作日工作时间,外面很多同事,时湛总会有所顾忌,不至于做出过于可怕的事情。
兰珝仰头,强作镇定与时湛对视:“时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你犯法了!”
时湛仿佛没有听,只盯着她看,视线凝沉而侵略。
让兰珝有一种被关在铁笼子里,被铁链五花大绑的错觉。
被禁锢的感觉。
兰珝后背发凉,忍不住动了动自己手腕,结果被时湛握得更紧。
时湛倾身缓缓逼近她,贴近她脸颊嗅探着什么。
兰珝一动也不敢动。
时湛太可怕了。
一刻钟之前时湛的靠近,还是情人温柔的呢喃,而现今的时湛,堪比毒蛇在侧,滋滋吐着蛇信子,随时可能咬人。
兰珝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虽然影视剧里强制爱的戏码她喜欢看,但绝对不可以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虽然和时湛成为情侣,能大大满足她的虚荣心,但她的小命更要紧。
强烈的控制欲会催生暴力。
时湛很可能有暴力倾向。
她不能接受跟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进入关系,她必须提前搞清楚。
于是兰珝用无比轻蔑的表情对时湛说:
“时湛,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相识不久的人还意图掌控我?
我若要走,你预备怎么不准?
像这样按住我一辈子,还是用其他什么变态的手段困住我?
我若执意要离开你这个阴晴不定的控制狂,你待如何?”
她在故意激怒时湛。
用最恶劣的话让他情绪失控,她要知道,在时湛最愤怒最糟糕的情绪下,会不会有暴力行为。
如果时湛对她动手施暴,那么她和时湛的关系,便到此为止了。
时湛听后,眼睛立马血红,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和按她的手臂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兰珝瞄了时湛几眼,撇过头。
饶是在盛怒下,时湛依旧是俊美的,一种锥心刺骨的美,让兰珝不忍心再看。
然时湛掐住她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迫她仰头正对他。
“你…”时湛声调火烧过的喑哑,眼神嗜血而疯狂。
兰珝吓得紧紧闭上眼睛。
等待时湛给她和两人的关系做出的宣判。
她等了很久。
她以为会被揍被咬,因为时湛当时的状态像极了要吃人,闭着眼睛也能清晰感受到时湛周身暴乱的气息。
但没有。
时湛似乎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用力抱住了她。
非常用力,铁一般的手臂紧紧箍住她,怀里的兰珝差点喘不上气。
“唔”兰珝忍不住挣扎。
时湛卸了几分力,但仍牢牢环住她。
时湛下巴抵在兰珝头顶,兰珝看不到他表情,只能感觉到两人心脏剧烈跳动,此起彼伏,全然分不清谁跳的更厉害。
“你”时湛声音带着支离破碎的暗哑,和若有似无的模糊,仿佛是在低声自语:“不能走”
兰珝安静地呆在时湛怀中。
许是时湛没有动手,
许是时湛说话令人心疼,
许是时湛的怀抱很坚固,很温暖,
她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纷繁惊惶的思绪渐渐从脑海中退去。
时湛抱了她不知多久,一刻?半个小时?
兰珝腿麻脚麻手麻时,时湛的情绪也终于恢复稳定,缓缓放开她。
兰珝从时湛怀里出来,一时不知如何面对时湛,她低头指着门弱弱道:“我先出去一会儿”
她若直接转身即走,惹时湛再发一遍疯,她可受不了。
“你留在办公室,我出去。”时湛除了眼睛有点红之外,又变成了那个温雅有礼的大律师。
说完时湛拿着自己的包大步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只余兰珝一人。
兰珝长长舒了一口气。
时湛一直没回来,兰珝后知后觉意识到,
她好像、似乎把自己的老板,从他自己的办公室气跑了?
兰珝心不在焉地回到住处,在回想和纠结中入睡。
第二天,兰珝来到律所,没有见到时湛。
第三天,依旧没有见到时湛。
兰珝下班后直挺挺倒在床上,心烦意乱。
时湛去哪儿了?
那天后时湛便没再给她报行程,她不知道时湛现下在哪儿,在干什么。
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兰珝瞬间惊坐起,拿出手机翻出时湛微信。
要不要联系他?
原本那天时湛反应异常,表情吓人,她心里没一点芥蒂是不可能的,担心以后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还想过要不要和时湛保持距离。
然而她还没动作呢,时湛先消失了。
无影无踪,无声无息。
兰珝迫切想知道时湛的情况。
再说,仔细回忆,时湛对她也没做什么吧,也就把她按在墙上一会儿,又抱了一会儿,算不上什么严重的行为。
兰珝打开输入框编辑:[时湛,你在哪儿?]
纠结了不知多久,兰珝点了发送。
她实在受不了满脑子都是时湛的折磨了。
时湛没有立即回。
兰珝捧着手机坐立难安,在房间绕来绕去,度秒如年。
好嘛,又加了一条等消息的折磨。
好在时湛没折磨她太久,五六分钟后,回复过来了:[这两天有点不舒服,在家,所以没去律所。]
兰珝收到,心顿时高高提起。
不舒服?生病了?
兰珝发:[你家的具体单元门牌号告诉我,我去找你。]
时湛很快发了过来,兰珝看到随即出了门。
同一个小区,用不了多长时间,几分钟后,兰珝已站在时湛门口敲门。
门被时湛打开后,首先映入兰珝眼帘的,是时湛的锁骨和脖颈处的白皙肌肤。
时湛穿了灰色真丝睡衣,领口大,宽松,与以往黑衬衫西装革履包得严严实实的精英形象大为不同。
兰珝抬头往上,看到时湛的嘴唇,无一丝血色的惨白,还有些干裂,面部有着属于发烧后的不正常潮红。
再往上,她看到了时湛的眼睛,黑眼圈明显,眼神疲惫。
时湛的确病了,很严重。
“快进来”时湛声音虚弱中带了一丝沙哑,为她让出路。
“你看起来很不好,我陪你去医院吧?”
兰珝走到时湛屋内,时湛的家和办公室一样的极简风,一尘不染,整齐划一,干净整洁得像个样板间。
时湛关上门:“不用,发烧而已,吃点药就好了。”
兰珝转身看向他:“那你吃药了吗?”
“我写完文件再吃,你坐。”时湛朝客厅的桌子走去,上面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病成这样还工作,你不要命了?”兰珝非常恼火地追过去。
时湛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呢?
她一把抢过时湛笔记本电脑,将文件保存后合上电脑:“先吃药休息,病好了再工作。”
大概发觉自己管得有点多,兰珝欲盖弥彰加了一句:“我身为助理,让老板注意身体是我的职责。”
时湛听到露出细微浅淡的笑容:“兰小姐,不用特意强调,我并没有说什么。”
他伸手去拿电脑:“没事,我先把工作完成。”
兰珝按住电脑,神情凌厉:“时湛,要是你烧成了傻子,我立刻移情别恋!”
时湛一愣,烫到般收回手:“我马上去吃药。”
随后行动利落地取药,倒水,喝药。
兰珝站旁边严肃监督他。
等时湛吃完药,兰珝再次命令道:“上床,去睡觉。”
“好”时湛乖乖点头,没半点犹豫。
时湛走进卧室,脚步慢一下,侧头瞥见她跟进来,才继续走,拉开被子取下眼镜,上床躺下。
兰珝立在他床前,为他盖好被子,见他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兰珝有点无奈:“闭上眼睛,休息。”
“你会陪着我吗?”时湛轻声问,目光带着小心的祈求:“只需到九点。”
兰珝立刻心软:“好”
现在差不多快七点,到晚上九点刚好看看时湛烧退得如何,不行她就带时湛去医院。
床边恰巧有张椅子,兰珝拉开坐下:“你睡吧”
“嗯”时湛听话闭上眼睛。
兰珝注视着时湛的睡颜。
此刻的时湛,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加上生病的虚弱,宛如一碰即碎的病美人。
和之前反差太大了,简直判若两人。
两天前时湛还跟个暴君似的搞强制爱,而现在…我见犹怜,一不小心都可能挂的感觉。
困惑和内疚交织在兰珝心头。
不对。
兰珝理智上线。
时湛一向身体很好,高强度的工作下照旧生龙活虎,极少生病。
怎么会因和她的一次争执重病至此?
难道时湛故意生病使苦肉计,想消解上次的不良影响?
不然床边为什么莫名有张椅子?
也不太对。
时湛一向看重工作,应该不会做这种耽误工作的事。
兰珝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她瞄见时湛皱了皱眉,似乎很不舒服,她几乎同一时间起身摸了摸时湛的额头。
很烫。要不拿毛巾敷一敷?
兰珝准备去拿毛巾,却被时湛拉住手。
“你去哪儿?”时湛像被抛弃的小孩,眼含恐慌望着她。
兰珝温声解释:“我去拿毛巾给你敷一敷,能好得快点。”
时湛摇摇头:“不要,你陪着我好得更快。”
兰珝迟疑片刻,低头看了看时湛挽留她的手,轻轻握着,她很轻易能甩开。
拿毛巾还是顺着时湛?
算了,病人心情更重要。
“好吧”兰珝坐回椅子,双手用力握住时湛的手:“我在这儿陪着你。”
时湛露出一个春日初芽般的微笑:“嗯”
时湛定定望着她,忽而小心开口:“前天对你的冒犯之举,你会原谅我吗?”
兰珝动作一滞。
她确定了,这是时湛的美男苦肉计。
他也许没有生病的故意,但绝对有利用生病让她心软原谅的故意。
可恶。
更可恶的是,她还毫无办法。
兰珝柔柔说:
“这一次我原谅你,但不保证下一次还会。
同时,我也要向你道歉,我说了很多过分的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助理这份工作,你给的待遇那么优渥,我怎么舍得随随便便放弃?
事情在我这儿已经翻篇,现在,你可以安心休息了吧?”
纵然知道是时湛的设计,但她甘愿入局,甘愿落入下风,不再和他较劲,只希望他能赶快好起来。
时湛闻言灿然一笑,眼里泛起水雾,哽咽道:“嗯”
随后时湛持续傻笑着,并轻轻摇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好似在卖萌。
幼稚,兰珝按下两人的手,身体前倾,移到时湛上方俯视着他,正色道:
“时湛,我命令你,明天必须好起来。”
时湛深深注视她,目光缠绵而热烈:“遵命,兰小姐。”
兰珝:“现在闭上眼睛,睡觉。”
“好”时湛顺从闭上眼睛。
兰珝坐回椅子,浑身一轻。
哄病人的任务总算完成了。
然而没过十几分钟,咕噜咕噜,兰珝的肚子叫起来。
糟糕,好像没吃晚饭。
都怪时湛,害她把干饭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时湛听到睁开眼睛,主动提:“我也有点饿,我们定外卖吧。”
“我来定,你要吃什么?”兰珝拿出手机。
外卖来差不多得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应该不影响时湛的药效
时湛:“粥就行。”
“好”兰珝给时湛定了清淡的粥,给自己定了香气冲天的羊肉粉。
哼,让时湛眼馋,但吃不到。
外卖到后,餐桌上时湛果真一边喝粥,一边老盯着她的粉。
当着时湛的面享受完自己的美食后,两人收拾好外卖盒,准备回卧室。
“等等”时湛从桌上纸盒抽出一片纸巾,走到兰珝面前:“你脸上有溅的汤水。”
时湛用纸巾轻轻擦去兰珝脸颊上的污渍:“好了”
兰珝呆住。
难道时湛刚刚不是盯着她的粉,而是盯着她脸上的油点子?
太糗了,她现在找个墙一头撞过去还来得及吗?
“刚才吃饭时为什么不提醒我?”兰珝先发制人。
时湛浅笑:“见你吃的那么香,我不好意思打断。”
兰珝:“……”
她饿狠了,可不一顿狼吞虎咽,不敢想时湛眼里她的吃相什么样。
时湛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接着说:“很可爱,你大口吃饭的样子,非常可爱。”
兰珝忍俊不禁:“你确定?”
饿死鬼一样吃得满脸汤汁?可爱?
时湛点头,一脸认真:“确定,很可爱”
兰珝扭过头偷偷开心,随后拉着时湛朝前走:“回卧室”
两人到卧室,这次时湛终于可以安心入睡了。
大概真累了,时湛很快睡着,呼吸匀长。
又过了半个小时,时湛换了侧躺的睡姿,被子有些滑落。
兰珝站起,将被子掖好的时候,发现时湛枕头底下露出一个物件的一角。
兰珝动作一顿。
她很熟悉,是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那条她最喜欢的丝巾发带。
被时湛‘不小心’掉地上,坚持要拿回去给她洗,然后‘不小心’丢了的那条丝巾发带。
原来在时湛的枕下。
兰珝心中五味杂陈,愣了好一会儿,随后她小心把露出的丝巾塞回去,掖好被子,假装什么也没发现。
很快到九点。
兰珝起身试了试时湛额头的温度。
下去不少,今晚完全退烧应该没问题。
兰珝望着时湛,刚才一番动作,时湛也没有醒,睡得依旧很沉,睡颜乖巧安静,像个婴儿般无害。
不做点坏事,都对不起这么好的时机。
兰珝倾身凑近,仔细端详时湛的盛世美颜,然后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时湛没有反应。
兰珝捂住嘴一顿偷笑。
等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后,兰珝转念又想,时湛把她强行按墙上不让她走,藏起她的丝巾,这是两件坏事。
而她只戳了时湛一下,再偷偷亲他一下,应该不过分吧?
思及此,兰珝慢慢俯身靠近时湛,一个如花瓣般轻柔的吻落在时湛眉心。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而恍惚的熟悉感袭来。
在过去某个时间,好像发生过同样的事。
跟现在一模一样的场景,时湛在床上沉睡着,她俯身悄悄亲吻他。
甚至还闪过了她当时的心理活动。
动作要轻一点,不能吵醒他,不然下午的安排…
什么安排?兰珝不由离开时湛直起身,捂住头。
记不起来了。
时空重叠,真实又梦幻,兰珝不知今夕何夕,身处何地。
她站在原地拼命回溯,然而熟悉感渐渐消退,没有更多信息了。
兰珝关好门,离开时湛的家,回到自己住处。
第二天,律所,中午。
兰珝收到时湛的报备,他病好了,下午会到律所。
她正开心呢,刷手机刷到一个令人愤极痛极的新闻。
某县某村一女子长期被丈夫家暴,
她多次报警,
当地警方以家庭纠纷为由不予立案,
她向当地法院起诉离婚,
审理法官以感情未破裂为由不予判离。
随后女子被丈夫强行拖回家,施加了更重的暴力,女子多处骨折,多处脏器衰竭,被她母亲发现送医后抢救无效死亡。
女子母亲报警,这次警方终于立案了,案子到法院,法院以虐待罪仅判处家暴丈夫四年。
女子母亲接受不了,将下葬的女子尸身挖了出来,把棺材放到当地法院门口讨说法,这才上了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