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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理由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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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兰珝放下手机,她知道易知临回消息不会很快。
易知临是晏大哲学系副教授,周六上午一般在搞学术研究,她忙时不看手机。
不忙时也不喜欢看手机,她讨厌被消息打扰,所以别人发的消息,她大约会在空闲时或午饭晚饭前统一回复。
兰珝把自己屋子收拾一遍、衣服洗完,打开法律科普的网课看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微信弹出易知临的消息:“去”
兰珝心情雀跃,但没有继续发。
她们两人的聊天风格就是这样,不喜欢在微信上废话。
二人聊天记录上的内容非常相似,一个人问:[明天/周X下午X点,国图,去不去?]
另一个人回:[去/不去]
除此之外,干干净净,没有其他的内容。
兰珝吃过午饭,换好衣服,计算着时间,在快两点到达国家图书馆。
进了图书馆,兰珝在老地方小说区,边浏览书架上的书边等易知临。
过了没一刻,附近响起小声此起彼伏的吸气惊呼声,兰珝知道,易知临来了。
转头望去,在周围人目不转睛好奇注视的中央,易知临款款而来。
易知临一向是人群的焦点。
此刻她一身帅气十足的装扮,黄色飞行夹克、黑色工装裤和马丁靴,夹克上绘有不规则图案,风格一如既往的大胆而抽象,配上裤子和鞋,很好地诠释了她的特立独行。
发型是偏分的狼尾短发,有层次的凌乱美,五官深邃而英气,一双桃花眼电力十足。
更让人无法忽略的是她的气场,极度外放,狂傲,不羁。
173的身高和修长挺拔的身姿,使气场更加迫人,有睥睨天地之态。
易知临对集中在她身上的目光视若无睹,眼神冷冽中带着漫不经心,步履从容而随意,很快行至兰珝面前。
她没说话,直接抓住兰珝胳膊,将她带至另一侧书架后偏僻一角,避开众人视线。
而后压低声音问:“珝,你不是回老家办心理咨询室了吗?这次到晏京是?”
“说来话长,我们找完书到咖啡馆详叙。”兰珝凝望着易知临。
一年多不见,易知临怎么越来越帅气了,让兰珝有种想扑进她怀里的冲动。
易知临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示意:“两小时后集合?”
“嗯”兰珝点点头。
达成一致,两人各自分开,去找自己喜欢的书。
图书馆里恢复静谧,刚才易知临出现引起的动乱已经散去。
图书馆不是说话的地方,她和易知临并不急于叙旧。
兰珝视线在一排排书籍中扫过,想起她和易知临初识的地方正是这里。
那时她在晏京工作两三年,平日喜欢看书,办了国家图书馆的卡,周末经常来逛逛,借的书有心理专业的,也有小说文学的,杂七杂八感兴趣的都会翻翻。
书籍的馆藏数量有限,畅销书借的人多,有时候需要等别人还回来。
某个周六,她在小说区发现一本等了好久的小说,正要伸手去拿。
忽然,从旁边闪出个比她高的女子,仗着身高胳膊长的优势抢先一步拿到了她想要的书。
兰珝顿生失落,去瞧抢书的人。
易知临那时的装扮和现在一样非主流,看起来酷酷的,而且不好惹。
兰珝心想,算了,不和中二少女计较。
后来,类似的情况又发生几回,她们总能看中同一本书,有时候是易知临抢到,有时候是自己抢到,然后易知临瞄着她若有所思。
终于有一天,书架两端的二人率先发现对方身影,立觉不妙,齐齐往中间书所在的位置跑去,都想自己先抢到。
结果,两人一手抓住书的一半皆不撒手。
易知临眼神冷冷:“碰见你好几回了,你是不是故意制造机会和我接触,告诉你,没戏!现在放手。”
“……”兰珝先惊呆,后气笑。
这是什么堪称自恋的发言,虽然对方相貌的确出众,但同为女性,自己性取向正常,为什么要制造和她接触的机会?
再说,第一次是她先抢自己书的,现在还恶人先告状?
兰珝捏紧了手里的书,尽力平稳自己的语气:“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拿我想看的书,这本书是我先碰到的。”
易知临眉毛轻轻一挑,语气不屑:“是我先拿出来的,应该归我。”
兰珝不禁动了火气,恶狠狠地瞪向易知临:“你不讲理!”
易知临气定神闲道:“我怎么不讲理了?我现在没有用武力直接把书夺过来,还好言好语劝你,不正是在给你讲道理吗?”
兰珝听完气得肝疼,说不出话来,只用力抓紧书。
今天别想让她放手退让。
易知临见兰珝不说话也不松手,打量探究着她的面部表情:“你真不是故意来接近我?”
兰珝低头不说话,不想理她。
易知临接着说:“即便如此,书我也是不会让给你的。”
于是两人又继续对峙了大约十分钟。
直到经过的一个读者停下,对着两人左瞅右瞅,欲言又止:“你们…能让一下吗?我想拿后面书架上的书。”
兰珝立即朝旁边让去,并松开了手。
易知临拿着书举到她面前:“是你先放手的,书归我了。”
兰珝望着易知临那张着实俊美,又着实欠揍的脸,微微叹气:“好,你的。”
她为什么要和对方做这种,像小孩子抢玩具这么幼稚的事情?
易知临得到回答却没有离开,饶有兴致看向她:“我走后,你不会哭吧?”
兰珝一时语塞:“若我说会呢,你能把书让给我吗?”
“不能”易知临把书藏到身后。
兰珝深吸一口气,免得自己被气晕:“那你问我干什么?”
易知临转了转她那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明明是有意捉弄人的恶劣,却偏偏带了几分含情脉脉的错觉。
“嗯…”她凑近兰珝一点:“我很好奇,你哭起来什么样子?”
兰珝大惊,伸手猛地去推易知临:“变态!”
岂料易知临反应敏捷,迅速往旁边闪避,兰珝没碰到她,反而重心不稳向前跌去。
易知临见状立刻去救,拦腰将兰珝扶住,帮她站稳。
兰珝这次回过神,眼眶泛红,真要被气哭了。
易知临见玩笑过了头,赶紧把书塞给她:“给你”
兰珝岂会接,转身背对易知临,声音微颤:“你走吧。”
此刻她一点也不想看见对方。
易知临沉默须臾开口:“你想好了,你没了书,还气哭了,最后得意的是我?”
兰珝一听,好像有道理,她把眼泪憋回去,回身面向易知临。
易知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酷帅表情,她再次把书递给兰珝:“认识一下,我叫易知临,你呢?”
兰珝不想回答,只伸手去拿书,却没拿动,对方没放手,她恼怒中抬头。
原打算斥责对方为何出尔反尔,但看到易知临那双桃花倾情的眼睛时,兰珝火气莫名消了大半,鬼使神差回道:“兰珝”
闻言易知临粲然一笑,松开书:“你好啊,兰珝”
兰珝不适应易知临的变化,垂眸避开她的笑容。
终于拿到书,但兰珝不愿接受这是易知临让给她的,随即说:“书还是你的,我会尽量在这儿看完,你离开时找我拿。”
易知临想了想:“也行,联系方式给我,两个小时后我来找你。”
兰珝点头:“嗯”
于是,她和易知临就这么认识了。
后来两人经常周末约国图,出了图书馆后,还会一同到咖啡馆分享彼此借的书,有对方感兴趣的书,若对方当时没看完,会给对方留着。
当然,在和易知临正式成为朋友前,兰珝没有忘记询问易知临的性取向,得到的答复是正常的异性恋。
不怪她多想,实在是易知临的服装和行为,还有那双眼睛太具有迷惑性。
对易知临了解多了以后,她才知道第一次见面时易知临的‘自恋’发言不是自恋,而是事实。
作为少见的天才,及国内第一名校晏大的明星教授和风云人物,她有众多迷妹迷弟,晏大校内尤其多,追星程度尤为狂热,各种‘偶遇结识’方法层出不穷,她到哪儿身后都跟着一群人。
这也是为什么易知临舍近求远,不去晏大图书馆,大老远跑到国图借书的原因。
兰珝收回思绪,走到法律专区,拿了几本法律入门书,回到小说区找找有没有新上架的小说,很快到了两个小时。
和易知临汇合,借好书,两人前往附近常去的咖啡馆,一进门,易知临又吸引了一波惊慕的目光。
二人点好咖啡落座,易知临坐姿慵懒,忍不住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兰珝盯着桌面,手指在上面随意画着:
“我那个心理咨询室开了一年多,经营不善,且遇到一件大事故,最后停业了。
我这次到晏京,是找了份其他工作,目前不确定会干多久。”
“说完了?”易知临眉头一锁。
兰珝低头:“嗯”
易知临语气不满:“这就是你的说来话长?”
兰珝抬头反驳,语气同样不满:
“告诉你这件事需要很久的心理建设,知不知道?我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你不安慰我还说我?”
易知临避开兰珝的质问视线,语调变软:“我不会安慰人。”
兰珝心生促狭:“说说你最近的倒霉事,让我开心开心?”
易知临听后,直身倾近兰珝,眼中浮起莫名的笑意:“最近确有一件事,我如今的职称…升到正教授了。”
兰珝心里瞬间冰凉冰凉的,易知临哪是安慰,分明是补刀。
可仔细一想,也不意外。
易知临天赋异禀,从小开始跳级,16岁上世界第一名校,大学毕业继续深造,24岁获得该校的哲学博士学位,回国入职晏大副教授,打破晏大最年轻教授记录。
是以如今,29岁的易知临获得正教授,再次打破晏大记录并不奇怪。
她一直都很出色,外貌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个性排第二,第一是她超群绝伦的实力,和令人望尘莫及的成就。
但此刻兰珝不想夸她:“我想听的是倒霉事,不是幸运事!”
易知临耸了耸肩:“我原以为能早一年拿到的,结果现在才收过,够倒霉了。”
兰珝握紧拳头,想揍人。
易知临活该没朋友!听听这话,谁能忍?
更要命的是,自己貌似愿意和易知临成为朋友的点,正是她身上这种不顾别人死活的极度任性和绝对真实。
不用猜对方的心思,因为易知临从来不屑于说任何假话,做任何伪装。
不必顾及对方的心情,因为易知临也从来不会顾及别人的心情。
一切都变得简单。
而一个从未失败过的人,又怎能体会到,失败是多么糟糕的一种滋味?
兰珝望着易知临,叹了口气,松开拳头:“谢谢你的分享,我顿时觉得自己的人生更悲惨了。”
没办法,自己选的朋友,只能自己认。
谁让两人思维奇葩,又恰好合上了呢。
看在易知临长这么好看的份上,自己胸怀宽广,就大方地原谅她吧。
易知临不禁被逗笑,她拉住兰珝的手:“别愁眉苦脸了,我把气运分你一点。”
她握紧兰珝手:“感觉到了吗?”
兰珝莞尔,认真体会下,随之点点头:“确实感到一股庞大的力量进来了。”
易知临的手坚定而温暖,真真切切可以给人力量。
这时点的咖啡来了,两人手分开,各自品尝咖啡,易知临尝了一口放在一旁,去翻兰珝借的书:“你借这么多法律书做什么?”
兰珝瞟向那些书:“我的新工作是法律助理,所以学习学习。”
“法律助理?”易知临眼神微凝:“你谈恋爱了?”
“咳咳”兰珝呛住,心中惊讶,易知临怎么猜出来的?她连忙问:“为什么这么说?”
易知临视线锐利,眉尾轻扬:“我还没见过对着枯燥晦涩的法律书露出一脸痴笑的,是对聘用你的人笑吧?
还有你这一脸心虚的样子,原本我只是怀疑,现在可以确定了。”
兰珝难以置信,不由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还痴笑?”
“你说呢?”易知临斜睨着她:“交代吧。”
兰珝疑惑:“你都下判定了,还让我交代啥?”
易知临冷哼一声:“交代你的认罪态度,如实招来。”
兰珝嘴硬:“我又不是犯人。”
易知临抱臂没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直视她,用审犯人的眼神。
兰珝认怂:“好吧,我说。我妈好友的儿子是律师,过年时碰巧遇见,后来他缺助理,我妈想要女婿,所以…我来晏京了。”
易知临神色缓和不少:“嗯”
兰珝特别强调:“目前,我和他还没开始谈,没恋爱,你不要问他了。”
“不问他,只问你。”易知临把手臂撑桌面上,盯着兰珝:“你的脑子,还在吧?”
“在的”兰珝赶紧回,并示好地把咖啡往易知临面前推了推:“否则,怎么敢坐在我们易大哲学家的身旁?”
易知临喝了一口咖啡,对兰珝的彩虹屁没有任何回应。
这时,一个年轻帅气的男生走到易知临身边,满眼期待:“嗨,你看起来好酷,能认识一下吗?”
易知临头也没抬:“不能”
男生僵在原地,有些尴尬。
兰珝见状解围:“不好意思,我们在谈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可能不太方便。”
易知临的桃花旺,此类情况见多习惯了。
男生失落离开。
兰珝视线转回,发现易知临面色如寒霜,浑身散发着冷气,显然为刚才被打扰之事十分不爽。
兰珝提议:“我们要不要去吃饭?”
这会儿兰珝也有点怪那些没眼力劲的桃花们,干嘛凑过来惹易知临不开心,现在费力哄人的可是她。
易知临即刻动手收拾书:“走”
兰珝结完账,和易知临出了咖啡馆,她打开手机搜索着地铁路线:
“我们去最大的美食商区SS汇吧,好吃的多,坐地铁去,到了你请客。”
易知临脚步一顿,用桃花眼凉凉瞥她:“已经安排好了,就等我付钱?”
兰珝立马切换小跟班语气:“请易老大示下。”
易知临这只大猫得顺毛捋。
易知临揽住兰珝肩:“照你说的办。”
两人在SS汇吃饱喝足,又逛了一会儿,很快到晚上。
二人在地铁口准备分开,兰珝:“我要从这边走了?”
“等等”易知临上前一步,按住兰珝后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郑重说:“珝,欢迎回来。”
易知临在国外生活时间长,习惯了用亲吻表达感情。
兰珝一愣,回抱住她:“知临,祝贺你成为正教授。”
兰珝很想多抱一会儿,但易知临长相本显眼,现下又是大庭广众,两人亲亲抱抱招来不少注视,让她这个I人想找个地缝躲进去。
兰珝离开易知临怀抱:“我走了?”
易知临唇角噙笑:“嗯”
兰珝坐地铁回到住处,哼着歌洗漱完,一下扑到床上,打了滚儿。
真是美好的一天。
之后半个月,兰珝照常跟着时湛一起去律所上班,有时候时湛早上去开庭或者去外地出差,不能开车送她,她便乘公交去律所。
虽然时湛不在,她一个人在办公室也没什么事,顶多翻翻法律书,但她不想太特殊。
中午若有空,时湛会带她去有米制品特色的各种高级餐厅,晚上若有空,她会带时湛去吃可选清淡口味的宝藏小店。
周末有时间的话,和易知临去国图。
期间,谷夏从家里给她寄来了四季所需的衣服,还有一些韵城特产的黄胡萝卜。
韵城的水果特产很多,有梨、苹果、柿饼、枣、山楂、樱桃、甜瓜、西瓜…
但好歹这些水果晏京超市也有,但她喜欢吃的黄胡萝卜从超市买不到。
黄胡萝卜是一种颜色淡黄,根部翠绿,味道比普通胡萝卜更清甜的胡萝卜。
炖炒凉拌皆可,用它炖羊肉、包饺子、配肉炒都风味绝佳,生吃也很脆甜,她最喜欢的蔬菜之一。
谷夏寄了一箱,很多,她问易知临要不要,易知临懒得为几根黄胡萝卜跑一趟,拒绝了。
她问时湛,这次得到意外的回答,时湛愿意品尝,于是她分了一些给时湛。
就这样,时间很快过去,来到惊蛰。
下班后,时湛开车和兰珝回到小区。
时湛停好车,把兰珝送到小区楼下:“最近有部新电影上映了,想去看吗?”
兰珝思忖片刻:“不了,我更喜欢躺床上用手机看电影。”
有空一起吃饭是她答应时湛的,但看电影这种明显的情侣行为,还是过段时间吧。
况且,电影院里太黑了,她呆着难受。
“好”时湛神色仍然温和:“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兰珝转身准备上楼。
“兰珝”时湛忽然叫住她,追过来:“你的发带松了。”
兰珝下意识伸手去摸,她习惯用丝巾绑低马尾,虽然有另外的皮筋固定,但丝巾质地光滑,松了很正常。
时湛站在她后面:“别动,我给你系。”
兰珝摸头发的手刚好碰到时湛的手,怔愣一瞬,很快她默默收回来。
等了片刻还不见时湛弄完,兰珝询问:“好了吗?马上到住处了,丝巾不系也没事。”
“对不起,兰珝。”时湛语气懊恼:“你系头发的丝巾,我不小心掉地上了。”
“啊?”兰珝讶异转身,见时湛正从地上捡起她的丝巾。
今天刚下过雨,地上有积水,那条落地上的丝巾不可避免地沾了泥水。不过问题不大,回去洗洗就行了。
兰珝伸手去拿:“给我吧”
“这怎么行?”时湛后退一步:“是我弄脏的,理应由我清洗干净了再还你。”
兰珝坚持:“没事,一个丝巾而已,不用那么麻烦。”
时湛也坚持:“你不想让我今晚带着愧疚入睡吧?”
兰珝想了想,放下手:“好吧”
时湛叠好丝巾收在掌中,微笑对兰珝说:“快进去吧。”
兰珝向他告别:“明天见”
随后兰珝进入小区楼,回到住处。
三天后,上午,律所。
兰珝坐在工位上,猛然想起时湛拿走的那条丝巾发带。
这都好几天了,她的丝巾怎么没了影子?
趁时湛停下手头工作的时候,兰珝走到他桌前:“时湛,我那条丝巾能还给我了吗?”
时湛闻言,面色古怪,犹豫半天方才道:“兰珝,是我疏忽,那条丝巾…丢了。”
“丢了?”兰珝皱眉,不可置信:“怎么会丢了?”
时湛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看向兰珝:“那天我洗完晾在阳台上,晚上风大,不知吹哪里去了,这几日我一直在找,但…没找到。”
兰珝紧紧抿着唇。
听起来虽然很合理,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那条丝巾虽不值什么钱,但胜在花色好看,是她最喜欢的一条丝巾,现在莫名丢了,她气愤又心疼。
时湛见她不说话,从桌子下掏出五六件发饰,放桌面上:“这些赔给你。”
兰珝一看,火更大了。
估计从饰品店里随便买的,还都是小学生款式,大粉色的蝴蝶结,亮紫色加碎钻的发圈,还有卡通小动物…
完全不能接受的审美,和她想要的毫无关系。
兰珝拿起那些发饰,逼至时湛面前:“你觉得好看吗?”
“你不喜欢?”时湛想从椅子上站起来。
“坐下!”兰珝按住时湛肩膀,立刻把他按回去:“你准备用这些赔我?”
她越想越生气,时湛弄丢了她的丝巾,不及时告诉她?还用这些小孩饰品来敷衍她?
时湛垂下眼眸,显得很无辜:“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你选好发给我,我来付钱赔偿?”
兰珝考虑片刻:“好,我会发给你六条,以一赔六如何?”
时湛温雅浅笑:“自是应当。”
“就这么定了。”兰珝火气消散不少,回到自己工位,开始选丝巾,选好发给了时湛。
第二天下午,律所。
时湛出去了一趟,回办公室时抱着一个大型礼盒进来:“兰珝,你的丝巾到了。”
兰珝跟着时湛到了桌前,时湛把位置让给她:“打开看看。”
兰珝心中疑惑,六条丝巾需要这么大个盒子?不过她还是缓缓解开礼盒。
礼盒一共两层,每层5x6三十条丝巾,总计六十条。
除了她发给时湛的六种花色,每样有相似的好几条,还有她以往常戴的图案和色系,以及其他不同的样式,素雅的、华丽的、长条的、方形的…
关键不论哪条,都漂亮得让她心动。
这审美水平和之前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兰珝问:“为什么有这么多条?”
时湛斜靠在桌边柔声说:“为了弥补我的过失。昨天你看起来气得不轻,所以保险一点,加大了诚意。怎么样,喜不喜欢?”
兰珝浏览着丝巾:“喜欢,但我不能收。”
这些丝巾做工精细、用料100%桑蚕丝、包装奢华、logo是一串英文,大概是某个她不知道的高定品牌。
根本不是她发给时湛的平价品牌,六十条下来价格绝对不菲。
而且她突然想起丝巾用于女子发饰,其作用和古代的发簪发钗一样,古代送簪钗是作为定情信物的。这么一想,这丝巾礼盒意义便大为不同。
时湛神色稍敛:“这是昨天你选来让我赔偿的,为何不收?”
兰珝拿过礼盒盖子,重新合上:“昨天我被气糊涂了,而且这不是我选的原品,我不能要。”
对啊,昨天她被时湛那几条随意俗气的发饰激怒了,才要求赔偿,
在这之前,是时湛先弄掉了她的丝巾,又弄丢了丝巾才有赔偿之事,
再之前,是她拒绝和时湛一起看电影。
兰珝后知后觉,这一切又是时湛的圈套!
她不给时湛机会,时湛就自己创造机会。
知道直接送给她,她不会接受,
于是故意弄掉弄丢她的丝巾,然后激怒她要求赔偿,便可以把礼物顺理成章地送给她。
所以他真正的审美很好,礼盒很可能早有筹备。
时湛站直,认真问她:“你真不要?”
兰珝点点头。
想设计她?没门!
时湛并没有继续劝她,而是打开礼盒,挑出她最喜欢的几条花色丝巾,一把攥在手里,朝垃圾桶走去:“那我扔了。”
“你干什么?”兰珝见时湛真打算扔,赶紧拉住他胳膊:“扔了多可惜,不能退吗?”
太暴殄天物了。
时湛继续往垃圾桶走:“我的东西,我想扔就扔。”
兰珝力气小拉不住他,反而被他拽着往前走,眼见时湛到了垃圾桶前将要放手,她瞬间大喊:“别扔,这是我的!”
闻言,时湛收回动作,笑意盈盈,将手上丝巾递给兰珝:“嗯,你的,收好。”
兰珝接过丝巾,心有余悸。
时湛转身看向礼盒:“那其余那些?”
兰珝挡在他身前,没好气地道:“你说呢?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等无赖作风?”
时湛笑容优雅:“兰珝,是你出尔反尔,要我赔偿又不收,差点害我白费了功夫。”
兰珝语噎。
好好好,合着都是她的错了。
兰珝见不惯时湛那计谋得逞的‘坏笑’,心念一转,回到礼盒前,把其余丝巾放回去,取出一条色彩鲜艳艺术风的窄长条丝巾,形状和丢失的那条一样。
兰珝把它递给时湛:“时湛,既然是你送的,你替我系上吧。”
时湛错愕一瞬,很快接过:“好”
兰珝背过身,感觉到时湛的手轻柔拂过她头发,解开旧丝巾还给她,随后用新丝巾绕、穿、打结。
不久听到时湛:“好了”
兰珝把打开相机的手机递给他:“帮我照一下,我想知道什么样子。”
时湛接过,拍了张她头发后面的照片:“怎么,怕我恶作剧?我没有,你看。”
兰珝拿回时湛递给她的手机,看到照片:“系得很完美,技术高超,和我预想的一样,可是…”
兰珝回身抬头,望向时湛的眼神犀利:“几天前,你还手笨地把我丝巾弄掉了。这是为什么呢?”
时湛神色微动:“正因为上次的过失,所以我才连夜补了系丝带相关的知识。”
“那审美水平也是连夜补的吗?”兰珝追问。
时湛这次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身体微倾,深深注视她:“兰珝,我只是想把礼物送给你。我想看你每一天都戴着我送的丝巾,可以吗?”
时湛的话钻入耳朵,兰珝心跳不争气地加快。
她本想着继续戳穿时湛的狡辩,没料到时湛默认了,直接改为深情攻势,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好啊”兰珝干脆应下。
丝巾她已收下,不戴放着吃灰吗?
但是,时湛的目的达到,她有点不甘心啊。
时湛半欣喜半怀疑:“一言为定,若戴旧了破了或者烦了,我再给你换新的。”
“嗯”兰珝向前半步,贴时湛很近,仿佛在他的怀中,她情意绵绵地看着时湛:
“我不光每天戴,我还要去和律所其他人炫耀。大名鼎鼎的时大律师送了好多高奢丝巾给我,还亲自给我系,让他们都羡慕羡慕,怎么样?”
时湛挑眉,愉悦的笑溢出:“随你的意,你想怎样便怎样。”
这下兰珝有点摸不着时湛的想法了。
他不应该找借口阻止自己吗?然后自己趁机让他收回丝巾。
现在什么情况?时湛一定是装的。
“我现在就去。”兰珝离开时湛,走向办公室门。
她不信时湛真不在意,任由她做炫耀这种浮夸且败他名声的事情。
可走到门口,也未听到时湛出声,兰珝打开门的同时回头,见时湛从容依旧,笑意未褪,完全没有阻拦她的趋势。
兰珝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时湛笃定她不会做?
兰珝漫步到茶水间,她当然不会直接去和同事炫耀,太低级,只是怎么能更高明地展现时湛内心对她的真实感情呢?
要不制造点小意外?
她想到电视剧里体现男主对女主的感情,一般有两种方式。
第一种,女主遇到危险、被人刁难,男主出现救场。
第二种,女主遇到难题、搞砸了事,男主出现解决。
第二种绝对不行,显得她智商欠缺,有损自己形象。
第一种,比如摔跤扭了脚?
也不行。趴地上好看吗?同样有损形象。
兰珝想来想去,没想出兼顾形象的办法。
怪不得电视剧女主傻白甜居多,女主不傻一点弱一点,怎么体现男主的强大和深情?
果然不能参考无脑偶像剧。
她才不要为了时湛的感情自毁形象。
但她出来是让别人羡慕的,现下计划没达成,她这一局岂不是要输了?
兰珝心中郁闷,走到落地窗一角摆放花草绿植的地方,蹲在那里盯着面前的盆栽铜钱草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时湛喊她:“兰珝?”
“这儿”兰珝下意识站起,结果起得太猛,脑供血不足,眼前发黑,而且蹲太久,腿麻了。
她看不到走不了,只好站立在原地。
时湛的声音出现在身边:“怎么了?”
“腿麻了。” 兰珝回,视力逐渐恢复,时湛的身形映入眼中。
时湛听后,将她打横抱起,朝办公室前行。
兰珝吓一跳,反射性搂住时湛脖子。
时湛的行为立即引起律所其他人的注意,“哇哦”“天呐”“快看”…
兰珝羞地把头埋进时湛肩颈里。
别看她,她什么都不清楚!
时湛倒是落落大方,还专门停下脚步解释:“抱歉,影响你们工作了。兰珝腿麻了,我送她回去。”
时湛话音刚落,众人惊呼议论声更大了。
回到办公室,直至时湛将她放入座椅中,兰珝仍未明白状况:“时湛,为什么突然…如此?”
腿麻等一会便好了,不用大张旗鼓抱回来吧。
时湛对着她将笑未笑:“为了帮你实现让别人羡慕的目的呀。
我还以为一出去,能见到众人把你簇拥在中间,听你滔滔不绝讲述,全都羡慕激动地不断追问。
结果啊,我看到什么?
你一个人蹲在角落看花草,是想让小花小草羡慕你吗?”
“时湛!”兰珝恼怒之下,作势去打时湛,挥到时湛的衣袖。
竟敢取笑她!
时湛反而靠近,握住椅子扶手俯身望向她,笑意渐盛:“见你怪可怜的,我只好施以援手了。
如何?刚才的情形还合你心意吗?”
“谁可怜了?”兰珝气滞,见时湛一直笑着看她不言,她不情不愿道:“勉强合意吧”
非常合意,浪漫的公主抱,众人的艳羡目光,完美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勉强的意思”时湛思量状:“是让我再接再厉?”
“明白了”时湛说完直身欲离开。
兰珝连忙拉住他胳膊:“你要干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
时湛停下转身,狡猾一笑:“那究竟合不合你心意呢?”
兰珝思索片刻,把时湛拉近至身前:“勉强的意思是差一点,而差的这点…”
不能顺着时湛的逻辑答,他诡辩歪理一大堆,极容易被他带偏。
“是我想知道”兰珝伸手抚上时湛胸膛,按在他心口处,仰头看向他眼眸最深的地方:“你的心,是不是和我的心,跳得一样快?”
时湛注视着她,眸色转深,喉结滚动,他握住兰珝手腕,移开她作乱的手:
“你这样是测不准的,在你按上来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就已经和原来不同。”
兰珝见时湛反应,也没了玩闹的心思,想抽回手。
然而没抽出来,时湛将她的手腕越攥越紧。
兰珝用眼神询问时湛什么意思。
时湛气息稍乱,语调克制:“我是个正常男人,有必要让你清楚,擅自触碰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语毕,时湛神色一沉,攥住她手腕直接把她从椅子里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扶住她腰后,低头缓缓逼近,似欲强吻她。
兰珝被时湛突如其来的强势动作震得大脑宕机,立刻偏过头紧紧闭上眼睛。
忐忑中,时湛的吻没有落在她的唇上或脸颊上,而是落在了手背上。
兰珝慢慢睁开眼。
被时湛攥住的那只手,因紧张而握成拳头的手背上,吻轻柔似羽毛,时湛的眼神专注而温柔。
因着吻的位置,兰珝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只是依然对时湛之前的话不服气。
时湛恐吓她?威胁她?
擅自触碰他要付出代价?那他刚才还擅自抱她了呢。
难道只许他抱她,不许她碰他?
兰珝缓了缓心绪,瞪向时湛:“你刚才擅自抱我了怎么算?”
时湛松开她的手,语调轻快:“算我帮你。”
兰珝哑言,由于手背吻惹乱了她的心,以及时湛一贯的强词夺理,她大脑短路,短时间想不出反驳的话。
时湛趁机逃走:“我还有工作,先去忙了。”
兰珝盯着时湛离开的背影,愤愤想。
不就是仗着有几分力量嘛?
若她力气大,刚才时湛把她拉起来时,她就反手把他推倒到桌子上,
然后扯开他的衬衫,在他的脖颈处落下一个又一个印记,直到他告饶…
兰珝在自己脑海里完成了反攻,然而现实是,她腿还隐隐麻着,只能再次坐回椅子里。
到了下班,兰珝依然记着仇。
时湛收拾好包到兰珝面前:“走吧”
兰珝站起来:“我不坐你的车,有必要让你清楚,恐吓威胁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时湛满脸疑问:“我哪有恐吓威胁你?”
兰珝理直气壮:“下午你自己说的,不能擅自触碰你,否则要付出代价。这不是恐吓和威胁吗?”
时湛眼波一转:“我怎么记得,是某个色狼摸我胸口,欲行不轨之事,我才正当防卫的。”
兰珝一听,简直一口老血喷出来。
说她是色狼?
兰珝朝他露出大大的假笑:“既然我是色狼,更不能上你时大律师的车了。”
说完兰珝转身便走,不欲与他多话。
时湛大步追上来,胳膊一挡,拦住她去路:“我道歉,我错了,不该恐吓你和威胁你。我收回我之前的话,可否请兰小姐大度移驾?”
兰珝停住脚步,斟酌几秒:“我原谅你了。不对,我明天再原谅你,今天你不许和我说话。”
看在时湛认错态度良好,她不计较了。
时湛比了个OK的手势,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同坐车回到小区,到楼下分开时,时湛一直记着没开口。
兰珝瞄着他这副哑巴样子,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在时湛挥手向她告别时,兰珝猛地上前,揪住时湛衣领,在他脖颈处吻过,准确地说,是匆匆擦过。
随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开,径直上了楼。
兰珝心情畅快极了。
不让碰他是吧?她偏要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