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葡萄》Peachion

17、寄

　　李覃。
　　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一天。
　　付出真心。
　　关于真心。
　　他还有好多话要和我说。
　　我赶到的时候人都几乎走光。
　　明亮的灯光。空荡荡大厅。
　　有一个人，坐在台阶，将手里的酒饮尽。看到我，淡淡开口：“没想到你会来。”
　　我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话应该我来说。”
　　他苦笑，被灯光虚拢在一隅之地：“你猜我为什么要过来。”
　　“没兴趣。”
　　“和李覃有关，你就有兴趣了？”
　　我靠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馥郁花果香萦绕周间，将空气压得湿沉。
　　他盯着手中酒杯，刻画的水痕好像打在窗玻璃的雨：“你不问我，没关系，我也告诉你。你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其实在你眼里，我什么都算不上..不对啊，还可以，是你消遣的玩具吧。”他抬眼看我，审视的表情，好像我们才第一天认识。
　　“你怎么看我，没关系，我都知道。你觉得我蠢，没关系，我不在乎。总之，给我钱就够了。”他站起身，冷漠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久的沉默。
　　我开口：“随你怎么想。”
　　他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经年的皱褶沿着泛黄的纸面蔓延。
　　“很不巧。最让你瞧不起的我，捡到了你最珍爱的宝贝。”
　　掀着眼皮，他说得嚣张。我夺过他手里的纸。薄薄的信纸。
　　我原本以为这是温以程写给我的，现在看来不是，这是封两年前我错过的信。越看越觉得手在颤抖，最后干脆把纸折进口袋里。
　　“他人呢？”
　　“走了。”他慢吞吞地一字一句，“昏倒，被抬走了。好好的宴会，不，欢，而，散。”
　　我看了他一眼。
　　他醉得厉害，又歪倒在台阶上，喃喃自语。我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他的自说自话被我抛在耳后。
　　他说，黎因，你吝啬。一点真心就能让你被嘲笑了么...
　　我往灯光辉煌之外的暗色狂奔。流动的焰色从眼前闪过，我却只听见李覃。
　　我想起查理。查理是个名叫不说的罐子。摇摇晃晃，小心翼翼，他不发出一点声音，因为生怕惹人厌烦而被一拳打出去。渐渐地，他被灌得满满当当，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已经不会说了。
　　我想我不是查理，我尽力不做查理。
　　我可以跑，可以追逐，追逐那晚丢在酒吧外的帕拉伊巴，但是脚上的刺痛提醒我，什么东西太早，有些东西又太晚。
　　我随手拦了辆出租车，给了地址就瘫在后座，司机不发一言，我也沉默地看窗外的街景。有道声音不断在耳边徘徊。
　　他说。黎因，你知道么。就像柴窑的青，我现在望着的天就是明媚的柴窑青。
　　他说，我总是在想。想也许你早就忘记，而我从未放下的往事。
　　“你以前问我，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值得一而再再而三地回想。我不知道。我的答案是，我，不，知，道。很小的时候，家里很穷，父亲车祸。母亲整天整天不着家，很难看见她。我从邻居的闲语中知道，她做了别人的情人。我偷偷跟着她，就看见了你。还记得么，你生病了。母亲从来没有温柔地抚过我的头发，再为我唱一首摇篮曲。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对我。可她却那么爱你。
　　“我可以对自己说恨，嫉妒，说再冷漠再扭曲的谎言，我却对你缄默不言。
　　“你却可以对我说很多，很多过分的话。
　　“好了。其实想想，可以默许。
　　“黎因。黎因。黎因。
　　生日快到了，许个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