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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日与月 ...

  •   琼诸不知道被困在阵法中到底是什么滋味,只是戬祸话音刚落,悟世就十分没出息的叫起来,一点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势。

      “我答应!我答应行了吧!快放了我!”

      骄纵的女声一改跋扈,可能真是被吓的不轻,甚至带了一丝哭腔。

      琼诸竟然很不合时宜的在脑海里想象出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半漏香肩,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蓄起一泡泪,将落不落,半是恼怒半是娇柔。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戬祸一眼,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端的那叫一个清风朗月,连那长睫也只是随着目光转移微微扇动,像蝴蝶翅膀。

      这世间,应该没有什么事能令他动容了。

      也是,神尊大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求饶声在戬祸之前领兵出征的那一千年里定是比比皆是,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戬祸眸色一松,焚情收了阵,片刻光亮闪过,带着悟世消失了。

      天地骤然转晴,阳光也从乌云中显现。琼诸不明所以:“悟世去哪里了尊上?”

      戬祸侧头看了她一眼:“被我扔回塔里,再待几天。”

      琼诸不说话,点点头:嗷嗷。

      戬祸收回视线往前走,悟世被镇压在塔里上千年,今日他也不是一定要她立刻认琼诸,只是放她出来片刻的感受一下这久违的世界,被困在那只有一方光明的地方那么久,如今刚被放出来重见天地,结果又被扔了回去,她不说,但心里一定抓挠的很。

      主神留下来的东西大多开了神志,物件虽不同,脾气却统一继承主神的乖张,跋扈,眼高于顶,硬驯谁也不讨好。但幸好,也都基本继承了主神的没出息,只要有一点诱惑就受不了。

      所以用不了多久,她会让焚情给他递信的。

      只要拥有过一瞬,便要做飞蛾,义无反顾的扑火。

      走了几步感觉身旁没人,放缓了脚步:“还不跟上。”

      她回过神小跑跟上来:“这就来。”

      穿过水中楼阁,两个人一直没有说话,琼诸被这气氛压制的脑袋疼,手却是闲不住,一道走过来揽落不少花瓣,形形色色五彩斑斓,说来也奇特,戬祸花园里的花一经触地,就散为云烟,星星点点渗进土里,大概是化作的养料滋润根系了。

      神奇,她记得上次回到蓬莱的时候,家里的花园还需要一些蜜蜂蝴蝶化形的小精怪来浇水施肥呢。

      戬祸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不知怎的忽然一顿,就主动开口跟她说话:“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

      他突然出声,打断沉溺在自己世界里的琼诸,她被惊的浑身抖了一下,“啊?”

      不是,她哪敢啊。

      戬祸盯着她手上吓的抖落了一半的碎花,嘴角微微一翘。

      突然生出几分逗弄她的心思。

      “你怕我做什么。”

      他虽是笑着的,但这话的尾音刚从琼诸两只耳朵之间穿过,她就感觉好像在冬日里被人从头泼下一盆带着大冰茬子的凉水。

      通体生寒,还渗人。

      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她连忙将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不不不。”

      戬祸了然,嘴上说着不,心里说不定已经怕死了。

      他摊开一只掌心到她面前,琼诸脑袋钝了,左思右想还连带着揣摩他的神色,最后咽了咽口水,拍落剩下的花瓣,将干净白嫩的手放在上面。

      戬祸一僵,他不是这个意思。

      温润的触感传遍五感,她明明没动,却好似偷偷用一根羽毛在他手心扫,痒至百骸,痒至心尖。

      喉结下意识滚动,他本意非此,但突然有点不想解释了。

      毕竟难得她如此上道。

      “尊上,我不是故意薅你的花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瞎动任何东西,您能不能别砍我手?”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竟然带了一丝乞求。

      琼诸想着,一时鬼迷心窍动这尊大佛的东西是她不对,俗话道坦白从宽,砍一只手总比死在这强。

      戬祸脸慢慢黑下来,合着她竟以为他......

      他破天荒想要解释一次,几次欲言,还是沉默了。只是轻轻攥住她的手,拉她过来和他并肩。

      “知道了。”

      拉至肩平后松开她,又补充了一句:“不会。”

      小胆琼诸安下心来,竟一时忘记诧异刚才戬祸的举动。

      “宿擎苍和光泽乘两个人这些年把你藏的很好,你可回过家。”戬祸开口询问。

      “当然,”琼诸转了转眼珠,还是决定如实相告,“上一次回去还是三百年前呢,宿老......宿长老说下一次回去之后就可以一直待在家里了。这多亏了尊上出山啊,因为尊上您领兵出征,定是百战百胜,六道太平。”

      在戬祸面前,琼诸改了对宿擎苍的称呼,免得人家觉得她不知礼数,不敬长辈。

      虽然她一向如此吧。

      戬祸这些天已经习惯她的奉承,倒是不为所动,虽然之前听别人的更多,但是还是眼前这人说这些话更让他舒服一点。

      谁知琼诸笑着将话锋一转:“尊上真是宝刀未老,宝刀未老。”

      他的微笑僵在脸上,略顿一下身形,直直看向她。

      感觉到头上的目光,琼诸不敢抬头对视,后知后觉过来,面色一紧,将自己这张嘴心里骂了一通。

      他没有收回目光,倒是因着琼诸开的头提起宿擎苍,居然鬼迷心窍的问起一件事。

      “你在我这,有没有告诉家里?”

      琼诸噤声:“......”没有,她还是骗那俩小老头说自己还要在御天九京多呆一段时间。

      还不知道那边到时候会不会露馅呢。

      看见琼诸心虚的低下头,戬祸知道这是没有的意思。

      她在顾虑什么?大可以告诉他们她现在待在哪里,戬祸知道琼诸出生的时候,她的母亲,也就是蓬莱界主身陨,座下的两大护法疼爱这个孩子疼的像眼珠子一样,若是知道她在云顶之巅,肯定是要立刻赶过来接她,难到她不想回家吗?

      总不可能是舍不得。

      脑中闪过想到一个可能,他面色陡然一冷。

      “你怕他们知道,那镯子选中了我。”

      金崇大殿,她慌乱逃窜,也是为的这个原因。

      怕他们逼她选他,哪怕初心并无恶意,哪怕嫁他,确实有数不清的好处。

      琼诸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这是真正的天才啊。

      对上少女震惊又慌乱的眸子,戬祸知道自己没猜错。他突然觉得有些生气,但是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行啊。”他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你做的很好,这本来,就是不能见人的事。”

      原来以为琼诸会表现出些许愤怒或者失落,但是他话音刚落,后者激动的就快窜出去:“对啊对啊,尊上,我原本还以为你会生气,没想到你也赞同。”

      琼诸想,她果真聪明,知道替别人着想。

      戬祸是独立御天九京四大仙系的存在,蓬莱仙阙几千年前因为和御天九京的一些过节早早就割袍断义,从御天九京中剥离出来,如今是处在和御天九京分庭抗礼的阶段。她不想让蓬莱仙阙这边知道他俩前不久发生的这离奇荒唐的事。

      宿擎苍和光泽乘疼她,她知道。如果他们知道她的姻缘选中了戬祸,定是要使出浑身解数逼着戬祸认下,戬祸身居高位,性情冷漠,适时肯定心中不满,闹出的动静又会使他下不来台,蓬莱仙阙就会因为这桩婚事与神尊生了嫌隙。

      如若戬祸不当回事,应下这门婚事,虽说保全了蓬莱仙阙的脸面,可是御天九京本来就忌惮蓬莱,这样一弄两方的关系会更僵,戬祸也会被夹在中间。

      所以要从根源避免问题,直接不让他们家那两个大嘴巴老头知道就好了。

      戬祸不知道她几个瞬息脑袋里想了这么多事,看着她笑的轻松的模样,周身的气压又低了一瞬。眼里温度尽收,眸色深沉近墨。

      呵,真是好的很。

      琼诸脑瓜里闪过一道白光,“对了尊上,我想起来要问你什么了......尊上?尊上!”

      人影掠过,戬祸一甩袖,留给她的只剩那挺拔如松的背影。

      他咋走了?不对,他为啥生气了?

      谁惹他了又?

      总不能是她吧?

      她提起裙摆追上去,少女跑动的身影像一朵粉云,气喘吁吁的奔过来揪住戬祸的衣服:“你生气了吗?”

      戬祸莫名烦躁,甚至想甩开,但一想身后是她,这个想法又瞬息淡漠下去。

      他转头,见少女蹙眉,眉目间是浓浓的疑问。这会阳光升至至高处,他看见她整件衣服上镶嵌的无数颗琉璃珠一闪一闪。

      她不爱戴那些垂坠下来的首饰,蝴蝶发髻里就绾着几朵简单的珠花,感觉虽然缺点什么,但即使是这样,也是丛中姝色。

      不对,他这是在做什么?

      内里雷声滚滚,穿膛而过,有一块平静的玻璃被打碎,向外溢出什么东西。

      那的最深处,传来深海中压制着的一些晦涩心思的幽鸣。

      戬祸暂时不去管心海澎湃,稍稍向后仰头:“没有。”

      琼诸盯着他看了半晌,嘴硬成这样?

      本着不逾越的态度,她收回身板,点点头说:“好吧。”

      琼诸想起刚才没说完的话,才要转念开口,戬祸立马出声打断。

      “你想问的,明天再说。”

      她点头,神尊说什么就是什么,她遵从就是了。

      目送戬祸离去,那道背影却又生生折返回来,大步流星的站在刚才的原处,低声强调:“我没生气。”

      琼诸:?还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但是她愿意配戬祸演:“是是是,我知道了。”

      这下戬祸僵直的身体才松了劲,低眉嗯了一声,继续开口:“本尊今年一千九百三十岁,按神律,神族男子两千岁才算成年。某种意义上讲,我同你,还是同龄人。”

      琼诸:!这还有零有整的。

      比她生生大了五百三十岁。

      好老啊。

      没敢说。

      身前的人遁为一道不太锋利的剑气消失,匆忙且慌乱。

      戬祸跑了,琼诸眼下走的有点累,不太想原路返回。

      随手捡来一根小木棍戳戳泥土,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接下来如何应付家里人,琼诸忽然感觉头上覆下阴影,下意识抬头看。

      面前站了一蓝一黄两个人。

      一个笑盈盈的扶膝看她,云鬓峨峨。另外一个站在她旁边,侧身抱臂,见琼诸视线移过来,红唇微抿,眼角轻挑。

      前者恬静似月华,杏霭流玉,霞裙月帔;后者张扬如日光,琼花炽焰,熔金甚耀。

      琼诸手里的小木棍滑落,对着这样俯瞰众生的两张脸,不争气的愣住了。

      ******

      半山楼临着一个瀑布,水声潺潺,浮翠流丹。

      楼顶,宿擎苍倚在窗棂旁,摸索着下巴出神。

      几步开外,放置了一张白玉案几,那人蘸墨落笔,眉眼中尽是温和从容,抽空抬眼看见宿擎苍魂不守舍的样子,摇头轻笑,手上动作未停。

      “老宿,你在那落寂什么呢。快过来,看看我这画。”

      宿擎苍思绪被打断,“哎呀”了一声,有些烦躁的挥挥手:“不去,你这老古董万年不变的画着你自己的真身,依我看,忒自恋,忒自信。”

      最后几个字说的时候他还夸张的晃晃脑袋。

      光泽乘也不生气,也没回嘴,又低头作画。

      宿擎苍:“我说老古董,这孩子不回家,你就不担心?”

      自从上次琼诸给他们传信之后,就再也没收到她任何音讯,这都过去半个月多了,这混账丫头宴上还信誓旦旦告诉他已经在御天九京呆的无聊透顶,肯定会跟他回蓬莱仙阙,结果就神尊进来那一低头,这孩子就又不见了。

      就骗他,骗他这个实诚人。

      光泽乘笔杆不停,在纸上峰回路转,淡然开口:“那怎么办,你要广贴告示,把她抓回来。”

      宿擎苍哑声,那倒是没有。他可舍不得琼诸因为这个东躲西藏,睡不好吃不好。

      “那倒没有。”

      “你老是埋怨我惯着她,可这些年哪次不是你去接。每次都接不回来,你还怪上我了。”光泽乘轻嗤一声。

      被说中,宿擎苍脸上烧起火,气势上弱了下去:“反正我就觉得,这次她不回来,没好事,说不定还有一个比以往更大的烂摊子等着咱们收拾。”

      光泽乘笔一顿,墨在那一处晕出好大一个黑蛋,一张本来要完成的画,在紧临收笔的时候毁掉了。

      他没回宿擎苍,看着面前这画,叹息一声:“只差一步。”

      说了这么多,这老古董的注意力还在画上。宿擎苍气的走过去抢过笔,在坏的地方画了一个叉。

      “差什么差,无心之举,别人不知你自己不知?”宿擎苍将笔拍在旁边,“算我求你,都这个时候你还画什么画?赶紧的,用你的追踪术找找她。”

      光泽乘无奈的看了一眼更破坏美观的大叉子,抻抻手,在宿擎苍期待的目光下结印施法。

      “我可告诉你,知道她在哪也不能去。她愿意回来你再去。”

      金光在面前凝实成屏,拨开云雾,一个粉衣少女背身而坐。

      “行行行。”

      ******
      “她说谎。”

      羲和看了一眼心虚的琼诸,转而对望舒认真道:“御天九京小仙是她的谎言,她是个神女位。”

      刚才日月两位女神非要将她拉到这亭子,眼里八卦之意熊熊燃烧,她不知道望舒的神通,还想将自己和戬祸的事瞒得天衣无缝。

      不想拉神君下水,只能干巴巴的扯谎,说自己只是戬祸不经意间救下的平平无奇之辈。

      琼诸眼睛一下子瞪大:“你你你…”

      太阳神是个直性子,越过来掐住她下颚,左右看看,狐疑道:“但是御天九京的神女位都是记载在册,怎么没见过你?”

      她的手细长温暖,好像握过一把暖阳,触感落在她脸上,很舒服。

      望舒被她直接的动作吓了一跳,忙上去将她拉下来。

      “你别乱摸人家。”

      羲和哦了哦,双手被束缚着,身体却还是倾过来:“你是谁家的女儿?”

      不等琼诸回话,她徒自喃喃:“要不是御天九京三大仙系里的就更好了。”

      望舒看了一眼坐的笔直的琼诸,少女小巧的琼鼻上浸出一层薄汗,不想热的,像紧张的。

      人家不想透露身份,她们干嘛要讨人嫌追问到底。

      她友好的朝琼诸笑笑:“你别怕,我们就是听说神尊救了一个小姑娘,想着云顶之巅自主神创造以来就没人来做客,就想来看看。”

      听说?听谁说。

      琼诸扯扯嘴角,虽然能随意进出云顶之巅证明这俩必定和戬祸关系匪浅,不用化到御天九京这类。但她是外人,得多留个心眼。

      暂且不动声色,绽开笑颜:“没事。尊上于我之于救命恩人。待我恢复,定会回到我该回的地方。不会在此打扰尊上清修的。”

      闻言,望舒心里咯噔一下,害怕这小神女因为她俩的出现再在心底种下离开的念头,惹得戬祸不满,徒让别人受罪。

      那位祖宗自降生以来,从小脾气便阴晴不定,幼时便能用心情控制云雨风雪,稍微不得意就要搅的秘境之内不得安宁,眼下好不容易有了点正常人的态势,可不能破了。

      想着,她率先站起来,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过去:“这个你拿着,是我月桂宫的结界钥匙,认主后除你本人之外无人可用。以后无聊了可以来找我玩。”

      琼诸礼貌接过,是一颗小巧玲珑的玉珠,里面缀着满满的星光,在她掌心静谧流动。

      望舒接着说:“你见过星辰吗?这里面还有很多小星辰,夜间释放可好看了。”

      一看人家就是带着诚意来的。

      羲和捋着下巴思索一会,金乌殿外无结界,琼诸可来去自如,她送些什么才好呢?

      她一只手搭在琼诸肩膀上,“你肯定不缺什么东西,我送你一件日乌羽衣,是我的宠物金乌掉下来的毛做的,日常还能防身呢。”

      琼诸眼睛亮了一瞬,极好极好,她正是需要这样的东西。

      收了礼,望舒和羲和再和她说几句话就走了,琼诸将结界珠收好,抱着金灿灿的日乌羽衣回到寝殿。

      琼诸在御天九京从未见过日神和月神,据说月神性子冷淡,对谁都疏离高冷,日神是个武痴,天天只顾着训练自己的兵,两个性格天差地别的姐妹花,不经常出世,但经常活在小仙子们的言语中。

      半瞌着眼,将睡未眠之际,琼诸想,今日收了人家都好东西,改天要用得上她,一定要帮忙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日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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