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别三日》阚苏

7、第七章

　　王珂呆呆地坐在床边，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想确认一下。
　　她就主动先问了一句，“你是谁？”

　　过后，从她手里突然传来了接收到消息的重量。
　　她立刻点开一看。
　　是一条语音。

　　王珂犹豫了一下，点开，放在耳边。
　　从电流声中有了一个磁性慵懒的声音，进了她的耳廓，“怎么，才一天不见，就不认识哥哥了？”

　　“……”
　　王珂稍微用力握了一下耳边的手机。
　　脸色肉眼可见的，慢慢地泛红。

　　她什么都说出来了，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她就只是，只知道，她和周密正在□□上单独的聊天，和那天在麻辣烫店的时候不一样。

　　他正在输入中，应该还要说什么。
　　但是在他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正在输入中的提示，突然消失。

　　然后，王珂就只收到了简短的一句，“再聊，哥哥先不打扰你学习了。”

　　王珂想要和他继续聊，但也同时松了口气。
　　她也认认真真，想了好一会儿要不要回，又挑了挑表情包，最终会了一个，“嗯，再聊。”

　　这一句回复用尽了她今晚的全身力气，发出去后，就躺到了床上。
　　不知道她想着什么，也许什么也没有想。

　　王珂很快又侧过身，把手机抓过来，盯着周密发来的语音消息。
　　她点开。
　　放在耳边，他的语音，混杂着她一个人在房间的心跳声。

　　王珂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的床上，就这样听了好几遍周密的声音。
　　她自己都觉得害羞，可情不自禁地，还是露出了好像吃到甜甜的菠萝蜜一样的笑容。

　　这种感受到底是什么呢？
　　明明真的觉得好羞耻。
　　但是，她却也会有一点开心。
　　-
　　体育课上，因为体育老师还没有定下来，大家都是在操场上闲逛随便玩。
　　王珂偷偷把手机带了过来，看看周密还没有回消息。

　　昨晚和他简短的聊天记录，王珂都快看得背下来了。
　　听到跟男生们在一块走过去的周炜雄，她抬起头看去，下意识把手机盖在腿上。

　　太阳底下，少年冷白的皮肤很惹眼，好像会发光一样。
　　周炜雄也注意到了坐在柳树荫下的王珂。
　　但双方都不是很想理会对方地，同时撇过脸，又看去别的地方。
　　“……”

　　但在接下来的拔河比赛上，两人还是面对面被迫相见了。

　　王珂这边队伍采取在最后面压秤的方法，让力气大的去后面。
　　周炜雄那边，正好是让运动好的男生排最前面，当冲锋。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冤家路窄。

　　“就算你是个女生，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周炜雄一上来，就对王珂放狠话。
　　"……"
　　也没有人让你留情，自作多情。
　　王珂的双手一起抓住绳子，也不认输地说，“输了可别哭鼻子。”
　　“是你吧。”周炜雄冷笑，“爱哭鬼。”

　　“各就各位。”班主任在一旁吹了一下哨子。
　　两边的同学们立刻都喊起了口号，谁也不服谁地使劲往自己这边拉。

　　周炜雄刚才没有说假话，绳子不断被朝着他的方向拉过去。
　　几乎胜券在握地眯着眼，对王珂轻蔑地扬起下巴。
　　“现在认输的话还来得及，至少不会等一下输的太惨。”

　　王珂不肯放手，涨红了脸。
　　她还是不敢相信周炜雄，居然把她怀疑他哥是gay的聊天记录跟他说了。

　　她并没有真的怀疑，只是不放过任何的可能性。
　　而且，她也不希望周密是gay。

　　绳子在手里攥得发疼，但是她又觉得幸亏周炜雄这么做了。
　　不然现在，周密也不会躺在她的特殊关注列表里。

　　周炜雄看她一声不吭，怀疑她会不会又要像小学那会儿哭了。
　　反正就是场拔河，这么认真干嘛？
　　他搞不懂她，也不愿意去在乎。

　　心里莫名的烦躁起来，周炜雄想要赶快结束，手上就突然一用力。
　　在对面溃不成军的队伍最前面，王珂没预备好往身后拔，被这一下，差点成了敌方队伍的人，跑到了周炜雄的面前。

　　周炜雄一怔，整个人下意识地朝后仰了半步。
　　王珂：？
　　她正想生气，说他懂不懂怜香惜玉。
　　但看他一点不敢碰到她的表情，王珂仔细一寻思。
　　难不成，他是怕我？

　　王珂确实记得，在班级里有好几次怼的他说不出话。
　　她突然想起，妈妈在以前说过的话：男人，慢慢的来，能治得服服帖帖的。

　　王珂的双手，离得绳子中间红线的对面更近了一点抓住。
　　再往前两分米，就是周炜雄的手。
　　不出所料，周炜雄的手稍微躲了一点。

　　好像是真的怕我……
　　王珂现在的队伍正处于下风，她于是也为了团体的胜利，嘴角上扬，就咄咄逼人地。
　　一点，再一点地让手继续在绳子上靠近。
　　连带着，王珂的身体也向前倾去，望着这个拽拽少年的脸。

　　“……”
　　周炜雄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儿。
　　然而，身体却不受控地无法保持原地。

　　周炜雄瞪她：“我说你。”
　　王珂：“干嘛，怕了？”
　　“……”
　　周炜雄节节败退。

　　随着他不小心松开了手，王珂这边的队伍立刻抓住机会，齐心协力地一把把绳子拉回来。
　　周炜雄匆忙去抢救阵地，一旦收了力，对面就会变得如同潮水，覆水难收。
　　他也没站稳。

　　失去重心的身体，就要去向前一点抓住绳子。
　　但王珂不仅不怕被碰到手，甚至把身体也迎向他。

　　措不及防下，周炜雄只能及时刹住一只脚。
　　脚底下是操场上的沙砾，又一滑。
　　“……”
　　他后背直挺挺地，在王珂得意的表情下摔在了地上。
　　-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
　　班里的同学都知道，最后也传到了高中那边。

　　之所以能传过去，主要是事情传到第十个人这里，已经离谱成谣言了。
　　中午午休的时候，广亚琴就因为谣言，特意过来教室，找她玩地说，“表妹，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能一拳把个男生打趴在地。”
　　“……”
　　王珂一时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是他自己坐地上的。”王珂怕事情越传越大，要是再传她欺负他可就不好了。
　　她想了想，又说，“他腿软。”
　　广亚琴没听明白，“他没吃饭？”
　　“不是，他因为见了我，所以腿软。”王珂一本正经地解释。

　　“……”
　　广亚琴更不明白表妹在说什么了。

　　她甚至还有一点想歪。
　　但是王珂年龄还小，广亚琴就自己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没说出口。

　　两人话题转到了一块去校外吃东西，王珂很愿意地点头，放在桌洞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平常在学校的时候，王珂很少收到消息。因为方思凡就在同一个班级，能见到面，就算别的人，也都在学校。

　　王珂以为是来自爸妈那边，也不太在意地边和表姐商量着，就边把手机拿到眼前。
　　昨晚熟悉的□□头像，再次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是周密。

　　“怎么了，谁找你吗？”广亚琴注意到她的表情变了。
　　王珂眼神里闪过了一丝紧张，把手机藏在胸前。
　　“没。”

　　她迅速从座位上起身，对表姐一笑说，“我好饿，咱们快去吃饭吧。”

　　“嗯，想吃什么？”广亚琴没有表现出怀疑，点点头。

　　王珂走出教室，也还是把手机紧紧地抱在胸前。
　　她忽然害怕被广亚琴发现，自己私底下一个人在和周密聊□□。

　　尽管也没什么值得藏的，王珂从昨晚还没和周密聊上几句。
　　但是，仅仅和周密聊天的本身，或许就已经无论在什么角度上，学级年龄、他和表姐的关系、父母的规矩上，肯定不能被人知道了。

　　而最重要的原因，也很可能是因为她的确，心里目的不纯。
　　-
　　学校外面，无论是中午放学还是下午放学，都会有很多学生在外面逛。
　　据说学校将会在以后限制出校门的规定。但现在，老师也会和同学们一样在街上买东西。

　　王珂和广亚琴准备找个地方，吃午饭的路口，她听见有人叫她，回头碰见了方思凡。
　　方思凡因为忘了带饭钱，今天投奔他哥方肆去了。
　　王珂原本没想着今天中午遇到她。

　　“可可。”方思凡发现王珂，立刻就把她哥扔一旁了。
　　方肆手里拿着两根烤肠，正接过又一个塑料袋，转头喊，“你上哪儿，还不过来拿着。不然，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可都给你吃了。”

　　“我就知道你不值得信任，所以聪明如我。”方思凡不担心，“每根烤肠，我都先咬了一口，我看你怎么吃。”
　　方肆仔细一看手里的烤肠，牙印还留在上面，不知道是不是还舔了舔，还有口水在上面。
　　“……”

　　王珂朝着方肆那边看过去。
　　在烧烤摊的车蓬顶角挂着白色的塑料袋。
　　热气一吹，塑料袋的旁边就露出了另一个男生的身影。
　　有一点弓着背的周密，像是在和旁边一桌的同学说话，低着身，太阳的光线让他的发色偏浅，样子还是那么吊儿郎当。

　　方肆的声音让他抬了抬头，看到广亚琴身边的王珂，眼角往下弯了些许。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珂。
　　他直起腰，倒也没打招呼或者走过来，只是眉角压得很低。

　　王珂想要和他说话，但如果对方没有主动。给她一百个胆子和自信心，她也只会装作没看见。
　　她本来就还攥在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在广亚琴和方思凡说话的时候，王珂就站在身边人来人往的街边，看去手里屏幕。
　　周密从□□上发来了消息：“听说，我弟弟被你欺负了？”

　　“咱们进去吃盖饭吧？可可。”广亚琴朝店门里进。
　　“嗯。”王珂匆忙抬头看过去，点点头，也才发现方思凡已经跑去了方肆那边，正和他抢着快被他吃完的烧烤。

　　她跟上了表姐的身后同时，也立刻打字回复。
　　在同时，心里涌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开心。
　　“是谣言。明明是拔河的时候，他自己坐地上的。”
　　除了。
　　她没告诉周密，也是因为周炜雄怕她。

　　周密了然，继续回复，“不是因为你欺负他，还说哥哥我是gay？”
　　“……”
　　王珂有点儿不好意思。
　　她赶紧回复，“是周炜雄跟你说的？”
　　周密：“是我强行逼问出来的。”

　　王珂觉得，似乎是有点儿错怪了周炜雄。
　　她一边和广亚琴进店里找了个座位坐下，一边搭腔着表姐抛来的话，心里却是想着要怎么回周密这条消息。

　　因为是坐在了店里面，王珂面朝店门口，正好看见从门口走过的方思凡。方思凡笑着招了招手。
　　王珂也就招招手，看到方肆和周密两个人也在边上走了过去。

　　而现在，这又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明明周密从王珂的眼前走了过去。
　　但，好像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一样，瞒着所有人却在用手机偷偷发着消息。

　　王珂打字的手指都有一点发抖，努力不让表情外显出心里那份紧张又开心乱炖出来一样的心情。
　　她回复：“我只是说可能，没说你是gay。”

　　周密：“那，这个可能，是怎么来的？”
　　王珂犹豫了一下：“因为，周炜雄跟我说，你现在没有女朋友。”
　　“方思凡的哥哥方肆，不是也没有？”

　　方肆也算好看，但王珂觉得周密是不属于凡人这一层的好看。
　　她想了想，抿唇回复，“他和你不一样。”

　　周密不明白，“不一样？”
　　王珂不好意思把这个理由对他说出口。
　　她用手指扣扣屏幕边沿。
　　就只能回复：“反正，你和他们就是不一样。”

　　还他们？
　　走在路上的周密嘴角微微上扬，手机在手里转了转，忽然想逗逗小孩玩，打上了字。

　　周密：“这么在意哥哥有没有女朋友，小朋友，就这么喜欢哥哥我啊？”
　　刚吃了口盖饭的王珂，一看手机，被呛得脸颊迅速变红了。

　　王珂偏偏不自觉还想象出周密，在说出这句话的那张漫不经心的模样。
　　明明是隔着手机，不应该紧张才对。
　　她匆忙接过表姐递过来的水，掩饰地放在嘴上。
　　但可恶，好像不小心被他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