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月（探案）》伞巷

33、怀疑 “你似乎…

　　庾乐把小袋往他面前一推，说：“刚刚你不是说以后就是朋友了吗，朋友有钱一块花，这就当我借你的，等你之后赚了工钱再还给我不就行了？

　　“再说，我还有呢，这些只是些散碎银两，方便买些小玩意儿用的。你就拿着吧，快回去上班吧，别被骂了。”

　　阿澜感动地吸了吸鼻子：“以后你就是我亲姐，这钱我一定还你！”

　　说罢小心翼翼地将小袋装起来，赶紧小跑着回到醉仙楼去了。

　　庾乐笑着摇了摇头，也往回走去。

　　自从在桃香苑遇到“千杯少”的掌柜的和武陵这两个穿越者之后，庾乐就再也没见过其他穿越者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一个。

　　她原本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来了这里之后，遇到的人都对她很好，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是有很多爱和温暖的。

　　那么现在，她也愿意将这份爱和温暖传递出去。

　　同样都是穿来的，她是富商之女，家财万贯，阿澜却家境贫寒，家里还有奶奶需要照顾。

　　庾乐只愿这一点银两，能让他稍微过得好一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赚到钱，全了他那颗难得可贵的孝顺之心。

　　走到酒楼门口，庾乐就听见管事方青问了阿澜一句：

　　“去哪里了，现在才回来？”

　　阿澜吓得一个劲地道歉：“方管事，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不过方青看起来也没生气的样子，淡淡地冲他抬了抬下巴，说：“快回去后厨，做你该做的事去。”

　　阿澜闻言，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地往后厨跑，庾乐回到桌前坐了下来。

　　目光不经意间瞥见，某人看起来脸色非常不好，饭也不吃，就直愣愣地盯着碗，像要把碗盯出个洞来似的。

　　是饭菜不合胃口吗，还是……其他原因？

　　庾乐轻轻用胳膊碰了李司砚一下，问了一句：“怎么了？”

　　“……”
　　李司砚不语。

　　庾乐抬头看了一眼杨画，眼神中是这样一句话：“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杨画的眼神和极小幅度晃动的脑袋告诉她。

　　李司砚看见庾乐和杨画挤眉弄眼的，饭也不好好吃，于是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他这一声，惹来了杨画噗呲一声笑。

　　殷简正在夹着菜，吃得专心致志，听见声音后才从碗里抬起头，满头雾水，问杨画：“小花，你忽然笑什么？”

　　杨画收起嘴角，一本正经地回道：“没有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殷简挠挠头，想着：“这几个人又在那打什么哑谜呢？你说我怎么就听不懂呢？……算了，不管了，先吃饭。”

　　吃完饭后，四人在醉仙楼附近找了一家客栈，将行李和马匹妥善安置好。

　　之后在城里四处逛了逛，没看到有官府的人出来查案，城中一片宁静祥和。

　　殷简溜着树下的阴影走，边走边伸了个懒腰，说：“之前从长安到铃都，后来再到洛阳，一路上都顾着查案子，都没好好逛一逛，现在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们就在街上慢悠悠地逛着，偶尔听到路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路边的槐树枝叶茂盛，槐花的花期已经过了，树上的虫鸣声中开始夹杂了一些知了拖长的调子。

　　阳光被枝叶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小块，明明暗暗地洒在路面上。

　　这样的好天气，是雨季中最难得的。

　　但是李司砚一直阴沉着脸，庾乐逗他，他也全然不理。

　　路过一家古物店，掌柜的正站在门口吆喝：“诸位客官，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本店古物全是正品，物美价廉，千万不要错过！”

　　殷简远远看了一眼店内摆放的古物，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道：“我想进去看看，你们要去吗？”

　　杨画赶紧说：“阿兄，我陪你去！”

　　庾乐正准备张口说她也去，就被杨画轻轻推了一下胳膊：“乐乐，你和泰白兄去别处玩玩吧，我陪阿兄去就行了。”

　　说着对庾乐眨巴了几下眼睛，就拉着殷简进去古物店了。
　　掌柜的眉开眼笑，连忙跟上去，热心地为他们介绍起来店里的物品。

　　庾乐心中一笑，心说：“要是没有小花，这个家得散啊。”

　　她和李司砚继续往前走着，忽然有人骑着马，从他们身旁快速穿行而过，带起了一阵风。

　　李司砚下意识把庾乐往自己那边揽了揽，手就这么自然地放在了庾乐肩上，弄得庾乐动也不敢动。

　　过了好久，庾乐才问：“对了，一直想问你，你的头发是天生这么白吗？”

　　李司砚这才开口，道：“不是天生的，是阿姐给我染的。”

　　庾乐忍不住抬起袖子，遮住脸偷偷笑了好久，心里想：“阿姐还挺时尚的嘛。”

　　她知道唐朝人喜欢染发，但是也没想到阿姐给他染的是白发，这放在这个时代还是挺小众的。

　　李司砚见庾乐遮着脸，伸出三根手指把她的袖子扯下来一点，说：“再这样蒙着脸走，小心别撞墙上。”

　　庾乐收回笑，目光越过半遮着脸的看向李司砚，小声问他：“不生气了？”

　　李司砚咳了一声，说：“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因为你平常不是这样的。虽然也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但今天你明显不高兴了。是不是因为我方才和那位郎君一起出去了？”庾乐理好衣袖，道。

　　李司砚几乎在一瞬间就否认了：“没有。”

　　庾乐挑挑眉，说：“真的没有？”

　　李司砚不说话了，低下头看着路面。

　　庾乐忍不住想逗逗他，伸出手在他鼻尖上碰了碰。

　　李司砚瞳孔震颤，说：“你……”

　　然后从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庾乐把李司砚揽着自己的胳膊拿下来，挽了上去，笑嘻嘻地说：

　　“别生气了，刚才我只是觉得那位郎君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就问了问他家在哪里。在酒楼里也不好讲这些，我才带他出去了。

　　“他说他家在杭州，家里有一个身体不太好的奶奶，生活过得很是艰难，所以他才背井离乡来到汴州。他说他要赚钱在西湖边上给奶奶买一座小屋，我看他衣衫破旧，还怎么买小屋，于是就给了他些散碎银两。你别误会啊，他看起来才十八九岁的样子，我只是把他当作弟弟。”

　　李司砚听了她的解释，问：“真的？”

　　庾乐接连点头：“真的！”

　　李司砚蓦地停下脚步，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庾乐，看得庾乐心里毛毛的。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真相，我要是说我是从一千多年后穿越过来的，那个小郎君也和我一样，这谁能相信？这跟青天白日见鬼有什么区别……

　　庾乐在心里双手合十给李司砚跪了跪，接着面色坦然，微眯着眼睛问：“不相信我？”

　　“不是。”

　　庾乐笑了起来，说：“那你怎么一直盯着我？……莫非你会读心术？”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某些人能觉得在哪里见过别人，唯独不能觉得在哪里见过我？”

　　庾乐想起来，之前在铃都的时候，李司砚说他们从前见过。

　　她又想起，在洛阳，李司砚特意折返花朝集市，为她买下那一束海棠。

　　还有他在那棵古槐下许下的关于她的心愿，以及初遇那天他在马上向她伸出的手，成婚那日他与她一同策马。

　　李司砚对她很好，可是自从他在千山亭中说过他们从前见过，庾乐就明白，原来他对她好，只是因为把她当成了从前的庾乐。

　　庾乐抬起头，看向李司砚：“如果我说，你以前见过的那个人不是我呢？”

　　“我能分得清楚。”李司砚沉声道。

　　“分得清楚什么？”庾乐问。

　　李司砚沉默片刻，说：“我从未见过落水之后就能让一个人失去生平全部记忆，甚至连自己的阿耶阿娘都不记得。”

　　庾乐心中一沉，觉得心跳都快了许多。

　　“后来在暮江客栈，你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词语，包括那副你了如指掌我却从未见过的《辋川图》，还有你所吟出的以每一处景为主题的诗句。在大唐，人人皆会作诗也并不是一件怪事，只是你所吟的那些，就像是熟读千遍，所以自然成诵。

　　“你懂诗，懂画，懂香，可是据我了解，绣阡姨母从来都不懂这些，从前我见你时，你也并不喜欢诗画这些磨人性子的事情。以及，你会游水，可是当初又为何会在沣河落水？你勇敢，善良，坚定，有自己的决断，可是你不过也只是个尚还年轻的小娘子，却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成熟稳重。

　　“你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我也想过你究竟是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天真烂漫的庾乐，可是你又的的确确和她一样。眉间的痣一样，撒谎时的小动作一样，爱吃的东西一样，也同样喜欢精致的小玩意儿。我想，也许是你长大了吧，毕竟多年未见。但是你问醉仙楼那位郎君的那两句诗，我也从未听过。你和他，就像是在对某种暗语一样。

　　“李白于你而言，也像是某种信仰一般。他对你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就像，他是你一生中唯一坚定不移的支撑。可你有着那样疼你的家人，又怎会寄托希望给一个遥不可及的诗人。在太白酒肆中，你曾问我这是梦吗，你说会不会一觉醒来这个时代就抛下你远去。我那时并不懂其中含义，直到你问那位郎君的时候，我才明白。”

　　长风忽然从街心穿过，惊起站在树上乘凉的许多鸟儿。

　　李司砚的声音不大，被风盖过一些，却还是清清楚楚地落在庾乐耳里。

　　“你似乎……来自一个不属于大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