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宿敌（十五） 争个你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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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将军轻抬眼眸，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阿九的金双锏和裴勋的银长枪上各停留一瞬。
这两个孩子的选择倒是有些让他意外。
不过，规则既定，每人只有一次选择机会，且不可更改，所以，问“确定不换了吗”这类废话毫无意义。
他神色平静地看向其他孩子，并不催促，右手随意虚抬一下，一张椅子从帐篷那边如被无形丝线牵引般滑到他身后，正襟端坐。
“……”
竟还是个会道法的刽子手，阿九和裴勋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诧异。
正是因为周将军露了这一手，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思索方才没来得及细想的问题——
此训练场当真是冷灵让办的吗？
还真有可能。
在离仰天宗不远的地界派兵抓孩童，这种胆大妄为、不顾人伦的事，仰天宗不会不知晓。知晓却不管束，兴许就是看在冷灵的面子上？
是冷灵授意，仰天宗的弟子又一向尊重大师姐，不愿为难她，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这么想并非毫无缘由。
毕竟，冷灵时下的境况可谓糟糕透顶——
作为维系南褚基业的国师，她却让南褚走到了内忧外患的绝境：中州大陆各地起义揭竿而起，妖魔鬼怪无所顾忌肆虐残杀。
身居高位的冷灵，早就引起了各路人马的不满，阿九和裴勋也早已有所耳闻。
其实诸多人都心知肚明：一个王朝的衰败，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过错。
但那个人换成是冷灵，那便全是她的问题。只要把责任都推给冷灵，其他人就没有了大过。谁让她那么强呢，她那么强的人都没有办法力挽狂澜，那么没她强的人自然可以心安理得地什么也不管了。
可即便冷灵有通天的本领，但她只有一个人。
打妖魔就无法分身打仗，只能顾其一，不能顾其二。
那仗就不打了？起义军也不镇压了？
当然不能。
打仗需要强劲的兵力，需要战场上敢打敢杀的士兵。只是南褚的军心早已涣散，士兵们逃的逃，倒戈的倒戈，曾经尖锐骁勇的部队如今逐渐稀缺……
或许秘密训练的童子兵就是未来战场上的杀手锏？
此猜测虽有可能，但阿九和裴勋心中仍然敬重着冷灵，不愿就此给她定性。
况且，就算真是冷灵授意，那又如何？他二人本就心甘情愿被她利用、为她差使，想那么多做什么。
两人拿着兵器站到原来的位置，虽未开口交谈，内心想法却达成一致——
只要能见到她，不管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夏侯承见他俩沉默不语，以为他俩后悔了，小声道：“你们怎么想也不想就选了？现在想换也换不了了。”
“谁想换？我可不想换。”阿九掂了掂手中的金双锏，那沉甸甸的质感让他甚是满意，满是刀疤的脸也挡不住眼里闪烁的喜色：“是真金么？真想咬一下试试。”
裴勋点了点头。
阿九轻轻“嗯？”了一声，有些意外道：“你怎么确定是真金？”
裴勋正在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兵器，听到他问，这才明白过来两人说的不是一件事，道：“……我点头的意思是：我也没想换。至于是不是真金，我不知道，我没见过真金子。”
“哦，那咱俩一样，”阿九笑了笑，“我也没见过真金子。”
夏侯承：“？？？”
这两人怎么回事，眼下是讨论“是不是真金”的时候么？
夏侯承冷哼一声，心想你俩明明就是听到“国师”二字后失了理智，想也不想地随手拿了件兵器，还嘴硬不承认。
夏侯承觉得裴勋应当用剑才对。
裴勋自小崇敬冷灵，去乡塾的路上，时常以棍代剑，乱挥一通，末了还要问一句，他的剑术如何。他这般喜欢练剑，就是因为冷灵是剑术大能，他想有朝一日师从她。
然而这次他居然没有选择剑，真是出乎夏侯的意料。
至于阿九，夏侯不了解，但直觉告诉他，双锏不适合阿九。
可这两人都已经选好了，他操心也没用，倒是他自己要慎重地考虑下。最终赶在时间结束前，他挑选了一把刀。
阿九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夏侯，眼神里的玩味像是在说，一把刀而已，至于想这么久吗？
夏侯悻悻地避开他的眼神。
裴勋却道：“很适合你。”
夏侯顿时朝阿九扬了下眉，听到没？
“好吧，好吧，很适合你。”阿九弯起眼睛说。他似乎很喜欢笑，可他的那张丑脸无论怎么笑，不仅不能让人感到愉悦，还会让人觉得他的笑并非发自真心，狰狞丑陋。
他放下手臂，低头玩起了自己的双锏，顺便补了一句：“祝你用得愉快。”
夏侯承：“…………”
其他孩子也被迫选好了兵器。
周将军见无人耽误时间，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宣布：“既已选好兵器，明日卯时到此训练。届时会有人教你们。”
帐篷那边来了两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带孩子们去往住处。眼见周将军要离开，阿九收起双锏，神色一凛，大声道：“将军且慢。”
周将军驻足，回首冷冷地看他。
其他人都要跟着走了，这时候也停了下来，见又是这丑小孩搞事，不免对阿九生了怨愤。
若是阿九惹恼了周将军，也会连累他们。
夏侯承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不嫌弃阿九了，而是觉得他真勇。
阿九瞧着瘦弱矮小，怎么有胆子跟周将军叫板？他是没看到周将军是怎么杀了那个官兵的吗？
阿九上前几步，道：“我想同将军确认一件事。”
周将军微微眯眼，心里猜得到他想确认何事，淡声：“说。”
阿九：“倘若真的能在训练中活下来，是不是真的能跟随国师出战？”
果然是为了国师。周将军不动声色：“是。”
“多谢。”阿九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需要个确定的答复，不然他才不要在这鬼地方待五年，有这工夫他大可以想方设法自己去找她。但现下有了保证，那就先留下看看。
阿九拱手退步，只是才后退些许，便听前方高大的身影沉着声音道：“只有一人能有资格跟随国师。”
阿九倏地抬眼，眸色变得极冷。
裴勋瞬间皱起了眉：“将军不是说只要活下来就能……”
“你是在质疑我？”周将军的目光从阿九落到裴勋身上，平静的眸色骤然冷冽，须臾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们先保证自己能活下来，再谈其他。”
“只能有一人是将军新加的条件吧？”阿九比裴勋还敢质疑，眼里连假笑都不想挤了，扯唇冷冷道：“不过，我们定不负将军所望，都会活下来。”
“很好。”周将军视线在阿九身上定格片刻，“我期待看到那一天。”
周将军走后，两个士兵给孩子们发了木牌。
每个木牌各有“金木水火土”中的一字，收到相同字的孩子，住在同一间帐篷。
被阿九搅和了一下，夏侯承还以为他和裴勋得分开住了，却没想到他们三人居然会住在一起。
这真不是故意安排的么？
床榻上，阿九手搭在脑后，嘴上叼着一根野草，跷着二郎腿，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漆黑的眼睛则盯着帐篷顶上正在吐丝的小蜘蛛，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侯承收拾着士兵送过来的训练服，想同阿九说一句，你倒是将你的床被收拾一下啊。可裴勋不在此处，他发现自己没办法自然地和阿九说这些日常。
他收拾好了自己的床，也收拾好了裴勋的床，阿九却仍然在看小蜘蛛吐丝。夏侯颇有些无奈地走过去，说：“我帮你吧。”
“帮我什么？”阿九叼着野草含糊问，见夏侯要动手整理他的床被，明白过来，笑眯眯地婉拒：“谢啦。但我就喜欢乱乱的，不乱睡不着。”
夏侯承：“…………”
你这小子癖好真古怪。
不过阿九都那么说了，夏侯当然也不会再多管闲事，他坐在床上，拿起自己的刀陷入沉思。
其实留在这里挺好的，有吃有喝有睡，比在外面风餐露宿好太多，但前提是，他得保证自己不在训练中死去。
那个周将军根本就是个笑面虎，得罪不得。
想此，夏侯又看向阿九，想劝阿九不要和周将军硬着来，行事作风低调一些。
人在屋檐下，该低头得低头。
可阿九心神全在那只小蜘蛛身上，仿佛那小蜘蛛有着无尽的魔力吸引着他。
他不会是想吃掉它吧？
夏侯承这般想着时，余光注意到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裴勋——”夏侯迎了上去，“你回来了啊？没人欺侮你吧。”
裴勋：“没有。”
几日几夜的赶路，中途还和野狗打了一架，裴勋觉得自己确实没有夏侯的鼻涕泡干净，方才寻了一处地方，清洗了一番。
裴勋的相貌随他娘亲，眉眼生得极为好看。
他也很早就知道自己是个漂亮的小孩，见过他的人都这么说，是以挺在意自己的外貌。小脸虽因为风吹日晒，舟车劳顿，没有之前那般白皙，但换上新的训练服后，又变回了那个俊俏的小孩。
而从他进帐篷后，阿九的目光便定在他的脸上。两人都是脏小孩时，他还没有直观地到感受相貌的差距，此时此刻……
阿九心里闪过一瞬刺痛，如被针轻轻扎了一下，他撇开眼，翻了个身。
小蜘蛛顺着蛛丝从帐篷顶来到阿九的眼前，在他的训练服上爬动。
阿九忽然生了恶趣味，小蜘蛛每爬一段，他便用野草搔它一下，还堵住它的路不让走，仿佛在和这小小的生命玩着一场有趣的游戏。
裴勋坐到阿九的身旁，见此，把他手里的野草拿掉，动作轻柔而果断。
小蜘蛛获救，顺着蛛丝溜回帐篷顶。
阿九顿了一下，回首，语气生硬道：“干什么？”
裴勋从小就在裴大的暴戾下长大，很会察言观色。对于别人情绪的变化，他能很敏锐地感知到。
阿九这是生气了？可是他气什么？气他的野草被拿走了么？
裴勋想了想，把野草又塞回他手里。
阿九：“…………”
阿九无语了一瞬，丢掉野草，直视着裴勋。
这个距离，能让他在那双凤眸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丑脸，心头不可避免地又一次感受到刺痛，他瞥眼：“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你好像不想看见我？”裴勋蹙起眉峰问：“为什么？”
“你想多了，”阿九支着脑袋说：“如果我不想看到你，就不会和别人调换木牌了。”
“什么？？？”夏侯承惊讶道：“木牌是你调换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阿九摇了摇手指，故作神秘道：“不能说。看家本领怎能随便说？”哪里是什么看家本领，根本就是偷摸惯了。
裴勋默了片刻，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要跟随她？”
这个“她”不用明说，两人都知道指的是谁，阿九笑着道：“你为什么，我就是为什么。”
裴勋：“我是在很认真地问你。”
阿九：“我的回答也很认真。”
“行，”裴勋点点头，脸色愈发严肃：“再换一个问题，你觉得周将军为何突然多加一个条件？”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心里清楚还问我？是觉得我太愚笨……”阿九双膝盘坐，被他折腾过的小蜘蛛又回来了，爬到他的手背上，他眼疾手快地捏住它的一条腿，语气幽幽地将话补全：“还是想试探，我和你相比，谁更聪明？”
此话有些尖锐了，裴勋听得沉默，夏侯承没好气道：“他哪里有那个意思？阿九，你别胡说。”
“这样啊，那是我误解了，不好意思啊。”阿九将手里的小蜘蛛捏死，随即弹飞，语气里笑意明显，听不出半点“不好意思”。
裴勋眉峰蹙得更紧，刚想问他为何这般，就听他道：“周将军那么做，无非是希望看见我俩今后争个你死我活。裴勋，你觉得我们会走到那一步吗？”
，还差 